她愉悦地笑了笑,慢条斯理地纠正:“从今往后,唤主人。”
*
屋中烛火昏黄,在屏风后落下朦胧的影。
殷芙把一床褥子扔给蜷伏在地上满身是汗的男人,淡声道:“以后你就住这里。”
玄霜力气太大,几次推得屏风挪动,她不得不命人抬了一面更重些的屏风来,又将链子仔细锁在上头,免得他轻易便挣开了。
晚饭后,她闲来无事作了几幅画,无聊了便起身,欺负欺负跪在屏风后的小狗,方便极了。
“是,主人。”
男人嗓音哑得厉害,强撑着力气把褥子铺好,顺从地蜷卧在上面。
殷芙弯了弯唇,熄了桌案上烛灯,自去榻上睡觉。
玄霜轻轻呼吸着,极力不想让身前的铃铛发出声响,惊扰了她。
满身不堪的痕迹提醒着他的卑贱,玄霜闭上眼,隔着一面屏风,聆听着少女清浅起伏的呼吸声,一夜未眠。
翌日,清晨。
时辰尚早,殷芙还在榻上睡着。
玄霜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估摸大约两刻钟后殷芙便会醒来,于是便小心翼翼地起身跪好了。
忽地,一道人影从侧窗一跃而入,玄霜警惕地抬头,见来人是司绝,不由皱了下眉。
擅闯主子的卧房,按规矩,是要受罚的。
司绝几步便绕至屏风后,看见玄霜的凄惨模样,他再忍不住,压低声音道:“玄大哥,你快逃吧,那个姓裴的是个心眼小的,若是日后他真的和大小姐成了婚,不会给你好日子过的。以你的身手,逃出相府轻而易举,至于牵乌的解药,我会想办法偷来的。”
司绝看着玄霜被掌掴后的脸,越想越觉得不甘,忿忿道:“你分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何要受这般对待,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玄霜面无表情地听着,等他说完了,才开口道:“有刀吗?”
司绝怔了下,“有,有。”
他以为玄霜要寻个时机用刀割断铁链逃跑,连忙摸出贴身的匕首递了过去。
榻上传来一阵翻身的轻微声响,司绝不敢久留,扔下一瓶消肿的药膏便翻窗跑了。
玄霜屏息听了片刻,确认殷芙还没有起身,便脱了里衣,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大小姐说过,裴钰这里,有一道为救她而落下的疤。
玄霜无比清楚,无论他再如何努力,都永远无法取代裴钰和大小姐之间的情分。
而他能做的,唯有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更像那位裴公子一些,只有如此,大小姐才会愿意多看他几眼、多*他几刻钟,才会晚一点将他厌弃,丢掉。
玄霜深深呼吸一口,抿紧了唇。
刀刃抵上块垒分明的腹肌,渗出殷红的血珠,他在心中默默念着“主人”,手上平静地用力,缓缓地,划出汩汩的鲜血。
【??作者有话说】
这本预计20w字出头的样子正文完结,宝宝们有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告诉我,早日备菜[猫头]
第40章
伤口狭长而深, 随着玄霜呼吸的起伏,血珠越涌越多。
忍痛是玄霜早已习惯的事,他皱着眉扯下缠在胸前的旧绷带, 裹缠在腹间的新伤上,待血渐渐止住, 便将衣裳穿好, 面色平静地跪候在屏风后。
不多时, 榻上便传来了殷芙起身的声音。
她懒懒穿上鞋子,走至长案前, 将她昨日作的几幅画拿起来,吩咐丫鬟拿去晒一晒。
“主人。”玄霜叩首行礼, 这个小腹弯折的动作扯得伤口又涌出一大股血来, 他身子晃了下, 很快又跪稳了。
殷芙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他当真只是个摆在那里的物件, “惜月, 帮我梳妆,一会儿我要去看看阿钰。”
“是, 小姐。”
自然, 殷芙当然没有去看裴钰的打算。这话,只是说给玄霜听的。
她今日要去清岚乐馆, 离昭宁打算开张的日子只剩下半月了,答应昭宁的画还差三十余幅,她得抓紧了。
一连几日,殷芙整日都待在清岚乐馆, 快到傍晚才回相府。
她故意作出一副十分疲惫的样子, 对跪在屏风后等了她一天的小狗视而不见, 沐浴过后,便径自去榻上睡觉。
晨起时,也只当没看见玄霜向他行礼,偶尔还会恶劣地直接将他当成摆在屋里的长凳,坐在上头对着铜镜描补口脂。
起身后,随手将铜镜扔在男人低塌的腰间,他便一整日都不敢动,等殷芙回来时,便能看见男人手臂打颤浑身是汗地维持着她出门时的姿势,赏心悦目。
长久下去,玄霜仿佛已经逐渐接受了自己只是个物件的事实,比之前还要沉默寡言,似乎完全丧失了说话的功能,只知道承受和忍耐。
这日,昭宁把殷芙拜托她定做的玉牌带了过来。
殷芙摩挲着那块质地清透的白玉,惊讶道:“这么快就做好了?”
昭宁很是豪爽地揽过她的肩膀:“你托我办的事,我何时磨蹭过。再说了,你帮我作了这么多幅画,还不要银子,就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傍晚,殷芙离开乐馆,依旧是那位名叫云笙的乐师将她一路送到街上。
云笙才十六岁,生了一张很讨喜的白净脸蛋。
从殷芙第一次来乐馆,他便喜欢上了这个漂亮的大姐姐,每次都执意要送她下楼。
殷芙只把他当小孩子,并未放在心上,每回都随手给他几文赏钱,让他去买些喜欢的吃食。
裴钰从文房铺子买了些纸笔出来,正看见云笙引着殷芙出了清岚乐馆的门,朝街上走去。
裴钰盯着那块写着清岚二字的牌匾,眉头紧皱,一旁的李忠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好奇道:“听说这清岚乐馆名为乐馆,实则就是个供那些贵妇人取乐的花楼,殷小姐竟然会去这种地方。”
裴钰望着殷芙和那少年的背影,脸色铁青。
为着玄霜的事,他已经够恼火了。没想到殷芙不仅在家里和奴才行龌龊之事,在外头还不知碰了多少脏东西,到底是在乡下野惯了,行事实在荒唐!
李忠瞥见自家公子脸色,忍不住劝道:“公子,您想开些,您又不喜欢殷小姐,管这些作甚?只要不耽误您做相府的女婿,殷小姐便是在外头养上十个八个,您也只当没看见就是了。”
话虽如此,可裴钰如何能不生气。
以前殷芙可是满心满眼都是他,如今他就住在相府,殷芙待他,却再没有了昔日的热情。
这几日,他明里暗里地也和殷芙提了好几次成婚的事,无一例外,都被殷芙一句“且专心准备秋试”给堵了回去。
没有相府撑腰,他又如何自信能一举高中?
他已经不再年轻了,还有母亲要奉养,绝不能重蹈去年的覆辙,再耽搁下去了。
繁杂琐事涌上心头,裴钰手指紧攥成拳,心中忽然生出一个自暴自弃的念头。
若是当初他没有拒绝殷芙对他做那样的事,如今哪还会轮得到玄霜和这些脏东西在殷芙身边讨宠献媚。
不就是、不就是在床榻上受些委屈吗?
只要能让殷芙回心转意,重新把心思放在他身上,尽快与他成婚,他也不是不可以,忍一时之辱。
*
殷芙回到芙花院时,玄霜正侧卧在褥子上浅眠。
听见脚步声,他循着身体的本能迅速起身,将额头贴在地板上,安静跪伏着。
殷芙唇角轻勾,随手解开链锁,牵着他到长案前,“本小姐要作画。”
玄霜当惯了她作画时的参考物,无需她过多吩咐,很快便摆出标准的姿势,双手背后,垂眸屏息。
殷芙从怀里取出那块玉牌,挂在玄霜的脖颈上。
白玉温润清透,一面刻着“玄霜”二字,另一面,则刻着一只被狗链牵着的犬,雕工精湛,栩栩如生。
“如何,像不像你?”殷芙故意将刻着图案的那一面递到玄霜眼前,没有让他看见另一侧是他的名字。
玄霜抿唇,点了下头。
“张嘴,把它叼起来。”殷芙坏心地吩咐。
玄霜默了默,听话地照做了。
男人眉眼不见情绪,那张脸呈现出过度物|化后的冷淡,偏偏叼着一块这样的玉牌,跪姿挺拔而驯服,哪里都是无比诱人的。
殷芙眸色微深,提笔蘸墨,想画下小狗此刻的样子。
快画完时,殷芙才发觉向来听话的男人今日却忍不住乱动了好几回,膝盖也不止一次地想要并拢,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殷芙蹙起眉,不悦地看向玄霜。
视线扫过男人微微鼓起的小腹,她后知后觉想起来,昨晚她睡得太早,似乎忘记了解开链子,让玄霜出去解手。
这里毕竟是她的卧房,她虽然将玄霜养在此处,但总不能把恭桶放在屋中。每日早晚,她都会解开铁链,让玄霜自行清理,擦身。
为图方便,这几日她给玄霜吃的都是些汤汤水水,殷芙看了眼屏风旁干干净净的褥子,心知他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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