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用一只手扒着牛头树的嘴阻止他吞咽，另一只手摸向自己的口袋…糟糕，他的枪，它们还在佐伊那里！


    那么现在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不管他愿不愿意。他深吸一口气，被浓厚的奶油蛋糕味熏的头晕脑胀。


    “主厨——！佐伊——！”杰森大喊起来，顾不上这样是不是有点没尊严了，在主厨面前丢掉面子总比以后不得不去当无头骑士要好。他暗自希望主厨能早点听到他的呼救，不然等下他就得开始喊救命了。


    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木质楼梯吱吱呀呀的声响，还有佐伊急着跑下楼咚咚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尖叫。


    “快住嘴！你这个——快点松开！”佐伊慌忙叫道。


    杰森发誓他感觉到牛头树在瑟缩，它呸地一声吐出了杰森的脑袋，很可怜地垂下牛头，连叶子也一并耷拉了下去，完全没有了刚才吞噬杰森时耀武扬威的样子。


    “天呐…”佐伊惊慌地说，她扯下几节卫生纸，给杰森擦掉脸上的粘液——或者说，牛头树的口水，“它怎么会…”


    “真的吗，主厨？它是颗食人树，它当然会。”杰森的语气里全无责怪，早在佐伊坚持要饲养这棵树时他就知道这是件危险品了，没道理现在用“我早告诉过你”对付佐伊。


    至少这棵树很听佐伊的话，也许它还会听佐伊的指挥吃掉什么人？杰森想。这样的话它还能算个纯天然太阳能安保措施。


    “可是…牛头摇摇树要长到成年才会开始吃人的。”佐伊有点费解，她抬起手，邦邦在牛头树的脑袋上打了两下，“不许吃杰森，坏树！”


    牛头摇摇树的脑袋垂的更厉害了，它甚至发出了几声深沉的牛叫，把脑袋凑到佐伊手边装可怜。


    佐伊又拍了一下牛头树的脑袋，转过身继续给杰森清理头发和脸上的粘液。她背对着牛头树，杰森则正好面对着它，他把手搭在佐伊的腰间，牛头树忽然抬起头，理直气壮地对着杰森呲起了牙。


    他现在知道牛头树为什么不喜欢他了，不是因为他曾拳击牛头树，不是因为芋头皮…至少这两个不是主要原因。


    很显然，这家伙是在嫉妒他。


    一想到这点，杰森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曾经他对毒藤女那套“植物也是生命，植物也有思维”的理论不屑一顾，现在看来也许植物还真的属于智慧生物的一员。


    “主厨，你的宠物牛不喜欢我。”杰森故作委屈地说，他稍微弯下腰，把下巴压在佐伊的肩膀上，一边更用力地环住了她的腰。


    牛头树气的快要冒火了，愤怒地抖动枝叶，叶片刷啦啦直响。


    佐伊：“我会教训它的，它只是一个半植半动物生物，不太聪明，我明明告诉过他不可以吃餐厅里的人的。”


    杰森看着仍在张牙舞爪的牛头树，无声地笑了一下。


    不聪明？怕不是在装傻吧。


    “如果它以后又要吃我呢？”杰森的手在佐伊背上划来划去，又慢慢往下，悬在臀腿交界的地方，没等他把手放上去，牛头树开始对着他更猛烈地龇牙咧嘴。


    “那样的话…就只能杀掉它了吧。”佐伊说，“也不能把它送去给毒藤养，乱吃人就太危险了。”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牛头树忽然不动了，杰森从它的脸上看到了几分难以置信，它像是在和自己做很激烈的思想斗争，半晌后，它愤愤地冲杰森打了个响鼻，扭过头当做他不存在。


    “嗯，差不多了。”佐伊擦掉杰森脑袋上的粘液，捧着他的脸满意地点点头，“最好还是去洗一洗，你闻起来像蛋糕…啊，你是不是拿了它的蛋糕？绝对、绝对不要靠近它的蛋糕，那是它用来捕猎的陷阱。”


    杰森：“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主厨。”


    佐伊有点心虚地移开目光：“就像我说的，一般来说牛头树只有在完全长成后才会开始吃人…你快去洗头发吧，快去快去！”


    杰森拗不过她，提着水去外面洗头。牛头摇摇树对着杰森离开的背影用力喷气，显然十分不服气。


    “好啦，友好点，那是我的男朋友。”佐伊捏了捏牛头树的一片叶子，摸摸它的牛角，“不可以随便吃人，听到了吗？只能吃我说可以吃的人。”


    牛头树委屈且沉闷地牛叫了一声。


    “好孩子。”佐伊轻轻拍了拍它的侧脸，“那么，现在是挤奶时间！”


    第69章 69.夏威夷芋泥:布鲁斯，你可以吃冰淇淋


    奶牛，吃的是草，产出的是牛奶。


    长着奶牛脑袋的牛头摇摇树，吃的是人，产出的是情绪精华。


    佐伊举起手里的小瓶子，对准阳光，粘稠的情绪精髓在玻璃瓶里缓慢滞涩地流动。佐伊轻轻晃动手腕，暗红色的精华里闪过一丝近乎墨绿的光辉。


    这看起来不像是开心的情绪，佐伊端详片刻，姑且认定为这是杰森的愤怒。


    被牛头树咬住脑袋，确实任谁都会愤怒的。


    她把小瓶子塞进口袋，回到灶台前切起今天要用的蔬菜。杰森顶着半干的头发走进餐厅，十分自然地走到佐伊身后，帮她扎起散落的乱发。


    “比不上汉娜。”杰森欣赏着自己的手艺，发辫扎的毛毛糙糙，不如汉娜扎的那么整齐，像是条歪七扭八盘踞在她身后的蜈蚣。


    “看来我得多加练习。”杰森说。


    “已经够好啦。”佐伊把切好的红叶卷心菜放进汤锅，“你还帮我洗了蔬菜，你真贴心。”


    她仰起头，光明正大地亲了亲杰森的脸颊。杰森立刻又发现了一个孩子们不在的好处：他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地和主厨亲热，不用躲在灶台下牵手，找借口去地下室接吻。


    他当即捏住佐伊的下巴送上嘴唇，顺便看一眼被佐伊驯服的牛头摇摇树——它再有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尽力把脑袋扭到一边，不让小人得志的杰森出现在它的视线里。


    “好了，杰森，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佐伊轻轻挡开杰森，把炖菜转移到炉子上。


    调节火力是杰森的工作，佐伊架起另一只锅煮芋头。


    煮熟的芋头用木槌捣碎，不停捶打直到芋泥变成粘稠、略带胶质的糊状，期间可以按照喜好加水调节芋泥的粘稠程度。没有其他任何调味，这就是传统的夏威夷芋泥。


    “就这样？”杰森问。他正挥舞着木质擀面杖卖力捶打芋头，“听起来不太像是甜点。”


    “有点像是主食。”佐伊说，“不过吃起来能尝到芋头的甜味，其实味道不坏。”


    杰森舀起一小勺芋泥细细品尝，芋泥里带着些颗粒感，仔细分辨才能尝出一丝甜蜜。


    “如果你准备把这个当成甜点拿给生病的小孩，他们肯定会非常失望的。”杰森说。


    和佐伊说的一样，新鲜芋泥的味道确实不坏，但和甜品相去甚远。要他说，世界上肯定没有哪个小孩会喜欢这种清淡无味的“甜食”。


    “哦，当然不。”佐伊端出牛奶、奶油和奶酪，砂糖自然也少不了。她又拿出一根棕黑细长、像是树枝的东西，放在案板上竖着一剖两半，小心地刮出里面黑色的种子，放进芋泥当中。


    “这是什么？”杰森问，一边快速把新加入的奶制品们和芋泥混合均匀。


    “是香草荚。”佐伊说。


    用奶香浸透过的芋泥吸引力瞬间增加了好几倍。佐伊拿出一个冰淇淋勺，在芋泥里刮了一下，挖出一个圆润的球。


    “看！”她把芋泥球放进一只玻璃碗，上面插一片嫩绿的薄荷叶，“像不像冰淇淋？”


    “非常像，主厨。”杰森接过佐伊手里的碗，挖起一勺。牛奶的香味似乎引出了更多芋头的味道，细腻的芋泥在嘴里融化，香草的味道扩散开，恍惚间确实会让人以为自己咽下的是一勺浓稠的冰淇淋。


    “足以以假乱真。”杰森评价道。


    难怪她一定要用芋泥做甜品，莱斯利医生那里生病的孩子们大概不被允许吃冰淇淋，于是佐伊才想出这个办法。


    炖菜在炉子上呼呼地冒着热气，佐伊戴着隔热手套，从披萨窑炉里取出烤的正好的土豆、玉米和切成块的南瓜。土豆和南瓜上撒了一点香料，玉米则是刷过黄油，辛香气和奶香气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杰森把分别装着炖菜和芋泥的大锅，还有装着主食的方盘都放上板车，有些不放心地看着佐伊。


    “我还是认为这项工作应该由我来干。”杰森把他的头盔套在手指上转来转去。试图把佐伊的视线吸引到他的头罩上，以提醒佐伊：哪怕他受了点小伤，他仍是了不起的红头罩，他能帮忙干点送货的杂活。这几样东西可不轻，他有点担心佐伊能不能独自把它们拖到医疗区去。


    “以前艾琳她们都做得到，我当然没问题啦。”佐伊说。


    “你也说了是“她们”。”杰森说，“我的伤没有那么严重，你得让我帮忙，主厨。”


    “你可以留下来继续切菜。”佐伊摆摆手，“这些肯定不够吃的，继续煮汤吧我的副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