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杰森抗议，佐伊就拖着板车，快步走出了门。


    ……


    医疗救护区。


    布鲁斯其实不常来这地方，阿尔弗雷德倒是时常光顾，他会给这里的孩子们讲故事，帮莱斯利医生的忙，照顾病人，分发食物。


    食物的来源当然是那家餐厅，布鲁斯后来再没去过那里，尤其是当他确定他原本死去的儿子现在就定居在那里时。


    每每想起杰森，布鲁斯总是觉得心情复杂。思念，愧疚，失而复得的欣喜…这些情绪纠缠着他，时常让他夜不能寐。


    他的儿子回来了，但却不肯见他。他曾一度怀疑过杰森也许仍在怨恨他…但事实并非如此。


    数日前，迪克和提姆赶到娱乐大道，救下了昏迷不醒的布鲁斯和杰森。据提姆所说，当时布鲁斯嘴边还挂着一些五彩斑斓的糖渣。


    布鲁斯没有昏迷太久，他苏醒后，世界最佳侦探，自诩为世界最佳侦探最得意的学徒的提姆，和觉得自己肯定也能算半个侦探的迪克，三个人一同分析硬糖棒的来源。


    蝙蝠电脑和高科技蝙蝠分析仪全部罢工，暂且无法确定这根硬糖的功效，但布鲁斯觉得自己在近距离遭受爆炸冲击后基本上还能安然无恙，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最值得怀疑的就只有那根硬糖。


    那一定是杰森塞给他的。布鲁斯当时陷入深度昏迷，身边唯一的嫌疑对象就只有红头罩，所以一定是他。


    这就足够说明杰森仍然爱他，一如往昔。


    “那应该是佐伊的东西。”提姆说，既然蝙蝠侠已经知道红头罩的真实身份，他也没必要再继续隐瞒自己知道的情报，“杰森和佐伊正在恋爱。”


    迪克小小地惊呼了一声，他是在场所有人中遭受冲击最大的一位。阿福早些日子已经听过布鲁斯的推断，芭芭拉和提姆更是早就知道，小芭可能还是最早知道的那个！但迪克每次问她的时候她都顾左右而言他，而迪克居然没意识到她其实是在装傻。


    光是知道红头罩其实就是死去的杰森陶德就已经够让大蓝鸟惊讶，现在又得知他弟弟重回哥谭半年内就已经甜蜜恋爱，其实迪克心里甚至还有点欣慰。


    他曾经传授给杰森的恋爱秘诀，他在深夜里向杰森倾诉过的、独属于热恋中青年的心事……他当时还以为小翅膀兴致缺缺、左耳进右耳出，现在一看他显然听进去了嘛！


    不但听进去了，贯彻的还很好呢！


    迪克又想起自己之前曾在心中感慨，像佐伊这样善良的女孩儿，她的恋人该有多么幸运…


    “如果佐伊是家中一员，那我们岂不是总能吃到她做的美味佳肴？”迪克说起这个，蟹肉蘑菇的鲜香似乎又在口中流淌。


    “呃，这个…”提姆小心地看了布鲁斯一眼，杰森对他的威胁仍响彻耳畔——“一个字儿都别跟蝙蝠侠提”。


    杰森还不想和布鲁斯扯上关系。提姆隐隐有种预感，也许杰森从来就没打算回到韦恩宅，更没打算重新成为家中一员。如果有可能，他肯定也不喜欢自己的伴侣和蝙蝠一族扯上关系。


    可惜，佐伊偏偏是个超级英雄支持者，说是“粉丝”有点夸张，但她确实对所有超级英雄都很友好，就算杰森要她远离蝙蝠，她也绝对不会同意。


    也许可以从佐伊那边下手。布鲁斯想。他甚至无需利用蝙蝠侠的身份威逼利诱，佐伊对他的好感度显然足够高。只是不知道有没有高到让她“背叛”红头罩，转投蝙蝠势力当中。


    但他能确信，一旦他把佐伊拉进自己的阵营，她一定会成为一个强有力的盟友，到那时，有佐伊从中周旋，缓和他和杰森的关系想必不会再是什么难事。


    ……


    “是她吗？”蝙蝠侠躲在暗处，和巷子内的阴影融为一体，声音低沉地对着通讯器讲话。


    “是她。”便士一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布鲁斯松了口气。他知道佐伊收留的孩子们已经安全抵达大都会福利院，早有大批记者守在福利院门口准备采访，好在有露易丝莱恩打头，又有超人从天而降维持秩序，总算是没出什么大乱子。


    他也知道以前都是餐厅里年纪稍大的几个孩子前去医疗区分发食物、维持秩序。但哪怕没有了帮手，佐伊也不会叫停自己的慈善事业，那么这次大概率会是佐伊亲自上阵。


    另有一定几率，露面的会是红头罩，所以蝙蝠侠选择先躲起来，等便士一确认目标后再现身。


    “我建议您等会儿再去会见那位小姐。”便士一说，“她正被孩子们围的水泄不通，就算是蝙蝠侠来了也挤不进去。”


    布鲁斯走出小巷，轻盈地徒手攀上矮楼的二层，他找到一个绝佳的观测点，掏出望远镜查看医疗区内的情况。


    就像便士一所说，佐伊被医疗区所有的孩子团团围住，哪怕听不见声音，布鲁斯也能感受到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里藏不住的欢欣与喜爱。他们牵着佐伊的手、拥抱她、七嘴八舌地和她说话。佐伊则是笑着摸摸孩子们的头，端出冰淇淋，给身边的小女孩擦去嘴上的奶油。


    布鲁斯回想起第一次和佐伊见面的场景，她的身边同样围满饥肠辘辘的人群。那时他对佐伊充满欣赏和敬佩，能留在无人区无偿发放食物，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伟大，更难能可贵的是做这件事的甚至是一位年纪尚小的年轻女性。


    他知道提姆和芭芭拉都认识这位年轻人，他们对她的评价很高，甚至到了赞不绝口的程度。


    那时他想着，等发生在哥谭的错误被纠正，等无人区解禁，韦恩企业肯定要为这名女孩儿做点什么。帮她翻新餐厅，或者投资入股，帮她将餐厅开到全国各地…不管做什么，都不足以感谢她为哥谭做出的这份贡献。


    这不单单是她发放了食物这么简单，而是关于食物带来的安心和幸福、已经对居民的安抚。佐伊以为她只是给出了一个面包，但也许她是拯救了一位饥肠辘辘的人免于饥饿致死，她给出的一只苹果能缓解数人的坏血病，一杯牛奶让一个婴儿远离营养不良，一块糖果，让孩子们觉得哥谭仍有快乐和希望尚存。


    足够的食物、填饱的肚子，这能让生活在紧张氛围里的居民少一些戾气。口腹之欲得到满足后，人们就不会活的那么像野兽。所以犯罪巷，红头罩的领地，治安都要比其他地方要更好些。


    她确实是一位正直心善的年轻人。布鲁斯心想。不知为何，他作为布鲁斯韦恩的那一面忽然占了上风。不，应该说，是他作为父亲的那一面盖过了蝙蝠侠，他正不自觉地以一位父亲的眼光观察着视线中的女孩。


    因为佐伊现在不仅仅是一位值得嘉奖的年轻人，而且是他儿子的伴侣。她以后可能…大概率会成为韦恩家的一员。


    杰森不是迪克，他了解自己的儿子。如果换做是迪克，那么布鲁斯绝对不会就此妄下定论，那孩子在感情方面…好吧，就这么说吧，有点像他。迪克好像没法和谁建立稳定、长久的关系，当然，这和他，还有他们的义警身份脱不了干系。


    但是杰森不同，他和迪克正好相反。杰森一旦认定什么事就不会轻易放手，情感方面也一样。布鲁斯知道他是个对感情非常认真的孩子，他将自己的双重身份告知了佐伊，说明杰森对她非常依赖和信任，有很大可能，他们会这样一直走下去，直至步入婚姻殿堂。


    布鲁斯允许自己分了一下神，短暂地思考了一下他在杰森的婚礼上会穿哪件正装。如果杰森会允许他在婚礼上致辞，他也得早做准备。


    但是首先，得先从让杰森别躲着他做起。


    布鲁斯发挥了他作为蝙蝠的潜行优势，悄无声息地移动进医疗区。佐伊正用勺子刮锅底，把最后一点芋泥也挖的干干净净。


    “佐伊。”布鲁斯特意调整了声线，想让自己听起来平易近人一点，这不难做，如果他想，哪怕是穿着恐怖的蝙蝠衣，他也能让孩子们对他敞开心房。


    但他的神出鬼没还是吓了佐伊一跳，冰淇淋勺掉进锅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


    “我想和你谈谈。”布鲁斯说。


    “好的，没问题。”佐伊顺手端起了装着最后一球芋泥的碗，“嗯…我没惹麻烦吧？”


    她以前是不怕蝙蝠侠的，但是现在毕竟…她在和蝙蝠侠的儿子谈恋爱呢。谁知道蝙蝠侠会不会对此有什么意见？


    布鲁斯和佐伊安静地转移到一个远人的地方，莱斯利医生借出了她的房车，好让他们能放心说话。


    布鲁斯看着佐伊，整理了一下思绪才开口。


    “我假设你知道，我与红头罩之间的关系。”布鲁斯说。


    佐伊点了点头，她对蝙蝠侠的印象一直很好，可惜他偏偏有个不怎样的赞助人。


    “他和我说，以前总是吃不饱。”佐伊并不把蝙蝠侠视作哥谭梦魇，因此也不惧怕对他用上一点不满的语气，“因为你的资助人不喜欢他。”


    布鲁斯张口结舌，布鲁斯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