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希望他们的新家住处不要离工作地点太远，不能在太混乱的街区，但也最好别在太豪华的富人区。房子用不着有多大，要是有个阳台那就再好不过了。很多哥谭人不喜欢阳台，认为这只会增加犯罪分子逃命时以及义警追捕他们时降落到你家，并踩坏阳台上的所有花盆和晾衣杆的几率。但杰森觉得他和佐伊总还是需要一个阳台，好能有个地方安置她的食人花。


    此外，杰森也已经在着手准备处理哥谭混乱的地下世界，尤其是贩卖毒|品的那伙人。无人区时期他们短暂地消失了一阵子，现在又一窝蜂地回到了哥谭重新做起了生意。


    杰森痛恨这东西，它要了他妈妈的命、很多人的命。可他也知道，光靠他自己的力量绝没可能让毒|品或毒|贩减少，就算再加上哥谭的力量也没法让这东西彻底消失。他能做的就是把这项生意攥在自己的手里，至少能稍微管控一下流通的范围，别祸害了孩子们。


    至于接手这项生意所带来的收益，这绝对不是最要紧的。虽然杰森手里的积蓄——主要是他离开刺客联盟时塔利亚资助的一些，还有从企鹅人那里讹来的一笔定金——所剩不多。他留了一笔钱作为购房基金，其余的都被用在了别处。


    杰森有其他赚钱的路子，更安全，更健康，更合法…好吧，最后一点存疑，贩卖来路不明的私酿酒听起来确实不大像正经生意。但只要找到门路，在法国某个不知名的小村子里开上那么一个不存在的酒庄，稍加炒作，再给佐伊的果酒贴上新包装。嗒哒，上流名仕人人争抢的好红酒就这么出现了。


    合法吗？当然不。杰森在乎吗？绝对不。佐伊酿的果酒本来就是好东西，她只是需要一点小小的噱头和宣传而已。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他得调查一下经常出现在餐厅门口的那伙人到底是在打什么鬼主意。从他回到地球以后，倒是没有人再敢堂而皇之地守在门口或者乱涂乱画，那群人没胆子光明正大的露面，却还是鬼鬼祟祟地躲在附近偷偷观望，时不时地拍几张照片。


    另外就是佐伊的身份问题，之前哥谭乱成一团，没人在意这个，现在可不行了。要是佐伊想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她总不能连社会安全卡、驾照和健康保险都没有。


    “我们得把你的事告诉神谕。”杰森捏着一只汉堡，咬一口，叹气，吃的两眼发直。


    不是说他对汉堡有意见，牛肉饼不算多汁但很厚实，里面没有生菜和番茄，但夹了芝士和鸡蛋。酱料的味道还不错，用的也不是普通的汉堡面包而是两块酥皮牛角包，这还挺有特点的。


    问题是，佐伊到底是怎么发现了仓储超市，并迅速爱上了冷冻速食和微波炉的？！速食汉堡、速食披萨、加了火腿丁和菠萝丁的中式炒饭、家庭装炸鸡块和一公斤装的美式热狗…好消息是现在他每顿饭都有肉吃了，坏消息是佐伊正在逐渐变成用微波炉和烤箱加热一日三餐的偷懒主厨。


    “告诉她什么事？”佐伊端上华夫饼，冷冻的；两张松饼，用的是超市现成的盒装松饼粉。自己做松饼一点儿不麻烦，她只是刚发现新世界的大门，新鲜劲儿还没过，什么都想尝试一二。


    “农场的事，鹈鹕镇的事。”杰森说，“告诉她你从哪儿来，然后请她帮忙补办你所有的证件，让你看起来像是一个合法的美国公民。”


    佐伊似懂非懂地点头：“当然可以。你还想再来一个汉堡吗？还是华夫饼？”


    “不，以及不，两个都不要，主厨，你的微波炉已经超负荷工作两天了，让它歇歇吧。”


    杰森吃完热量和脂肪都超标的一餐，打着嗝给芭芭拉拨电话。他就知道芭芭拉肯定会相信他那套“佐伊之前住在一个游戏世界”的神奇发言，毕竟这个世界上本来就存在着一大堆奇形怪状之人，和他们比起来，佐伊还算不上最怪的那个。


    “所以，她是一个游戏角色，还是一个真正的人类？”芭芭拉问，“只是出于好奇。”


    “就我自己来看，她绝对不是一个NPC。”杰森笃定地说，她和鹈鹕镇其他所有的镇民都太不一样了，她是有血有肉的真正人类，绝不可能是按照代码指令行事的机器人。


    “我明白了。现在要给她伪造一串可信的成长轨迹和生活记录。”芭芭拉说，“其实比起这个，还有别的办法…”


    “别开玩笑，小芭。”杰森下意识捂住手机，压低声音，“你知道那还太早了。”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我指的是找律师或者移民局申请临时身份证明…你想到哪儿去了？”


    杰森的动作忽然僵住了，他不自然地扭过头，确认正哼着歌儿洗盘子的佐伊没注意到这边。


    他咳了两声，清清嗓子：“…没什么。”


    电话那头的芭芭拉一定是在揉额角，杰森能想象得到：“如果你们要结婚，你的身份也还需要——”


    “好了真的没什么！”杰森连忙打断她的话，“现在重要的是佐伊的事。”


    “当然，没问题。”芭芭拉憋着笑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再告诉我一下她的姓是什么。”


    喔，好问题。


    “主厨，你的姓是…？”杰森捂住手机话筒大声问。


    “我没有一个姓。”佐伊关掉水龙头，擦着手上的水珠。


    “我怎么一点儿也不意外呢。”杰森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对着手机说，“看来我得等会儿再给你回电话了，等我们确定下来佐伊到底姓什么之后。”


    “那个很重要吗？”佐伊坐到杰森对面。


    “嗯哼，把你和其他所有佐伊区分开来的重要工具，所以得好好想想。”杰森笑着说，“有什么想法吗？”


    佐伊稍微皱起眉，认真地为难了一会儿，鹈鹕镇的村民们都没有一个姓氏，她来哥谭以后认识的人也不算多，想要参考也只能从身边的人里挑选…


    “陶德？韦恩？”她试探性地问，“马修和马文姓林奇，艾琳姓兰利，米娅姓…”


    “暂停一下，主厨。”杰森忽然有点脸红，刚才和芭芭拉通话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脸颊发烫，现在更是红的明显，“姓氏代表的是一个家族，相当于所有家庭成员共用的名字，所以，嗯，最好还是别从身边人的姓氏里选，别人可能会误会的。”


    说到家族，佐伊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爷爷和鹈鹕镇：“那我可以姓鹈鹕吗？”


    她小声把“佐伊”和“鹈鹕”连起来读了几遍，摇了摇头：“听起来好拗口。”


    “五六个音节的姓氏确实长了点。”杰森帮着出主意，“选你喜欢的农作物或者矿石怎么样？或者…你的农场叫什么来着？”


    “田野农场。我不太会起名字，刘易斯镇长说我爷爷还在的时候它就叫那个了，我把它保留了下来。”


    “田野…”杰森若有所思地咀嚼着这个单词，“菲尔德，佐伊·菲尔德，听起来很合适，你觉得呢？”


    ……


    芭芭拉的速度很快，杰森猜她所做的一切程序绝对不见得完全合法。


    “要是让老头子知道了，肯定要说你几句。”杰森接过芭芭拉递来的文件夹，开玩笑地说。


    芭芭拉耸耸肩，给了他一个“还有其他可能吗”的眼神。


    “布鲁斯也不至于因为这种事生气。”芭芭拉说，现在她可以当着杰森的面提起布鲁斯的名字了，她还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嗯，大概能算是和好了吧，总之，她感到很欣慰。


    “就算他会有点不高兴。”芭芭拉狡黠地一笑，“蝙蝠侠的助手什么时候都成了听话的好孩子了？”


    凡事总是多想一步的神谕转动轮椅，从另一边的抽屉里抽出一叠打印纸。


    “这是开餐厅需要准备的文件，经营许可，执照，尤其是这个，这很重要。”芭芭拉翻开文件，将上面的一条指给杰森，“你拿回去慢慢看，拿不准的再来问我。”


    “谢谢。”杰森由衷地说，“幸亏有你，小芭。”


    “用不着说这些。”芭芭拉笑着把轮椅转回原位，“要是真想谢我，让红头罩外卖多营业几次就行了。”


    杰森走出神谕的钟楼，翻看着手里的证件，上面的照片还是杰森亲自拍的。出生地，哥谭，芭芭拉把地点选在了犯罪巷。作为这座城市最臭名昭著的穷人和罪犯聚集地，在这里出生的孩子缺少一些必要证件，比如出生证明什么的，倒也相当合理。


    杰森摸着那张ID卡上的街道名，心里涌起一股温暖的、带着丁点儿酸涩的幸福感，仿佛他和她的距离又变得近了些。如果她真的和他一样，都在犯罪巷长大，他们会从小就认识吗？会成为童年伙伴吗？可一回想起自己辛苦的童年，杰森就不敢再把佐伊加进他的回忆里了，她也会像他一样去偷东西、翻垃圾吗？也会因为一块面包被店主无情地踢打吗？


    杰森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脑海里不存在的流浪儿佐伊甩出去。他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只要他在佐伊身边，他就绝不会让她做任何辛苦肮脏的活计，他会去偷、去乞讨足够两个人吃的食物，做任何能赚钱的工作，他会把佐伊照顾的很好，让她能去全哥谭最好的餐厅当学徒、副厨、主厨，自由地做任何她想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