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的震动声打断了杰森的思绪。


    冒牌鸟宝宝：看推特


    冒牌鸟宝宝：有人在抹黑餐厅，有组织有预谋的那种


    杰森骂了句脏话，打开app开始刷新词条。平心而论，讨人厌的言论并不算多，但只要有一条账号跳出来说佐伊的不好，评论中就一呼百应地出现了一大群人，装作很可观地说一些抹黑佐伊和餐厅的话。还有人配上一张照片，用自己打着石膏的胳膊证明餐厅老板有多么邪恶，她甚至派人打伤了他。


    杰森气的双眼冒火，他只是用膝盖顶了一下那家伙的胃，并且真的没用力，无论如何也和他的胳膊扯不上关系。但他也知道，出面解释是最不明智的办法，不但没人会相信，反而只会坐实“使用暴力”这一罪名，也许传着传着还会变成“买凶杀人”之类的疯话。


    提姆说这帮人全都是“astroturf”，意思是这群人全都收了钱，用于营造出一种这件事的风评完全一边倒的假象。这种时候杰森就会意识到自己确实和现代社会脱节了好几年，互联网发展的太快了，前几年的网络论坛氛围可不是现在这样，对于网络战争，他是稍微有那么一点束手无措。


    杰森：他们收了谁的钱


    冒牌鸟宝宝：不好说范围太大了


    冒牌鸟宝宝：有很多人西望无人区不要重回正轨他们只是藏得很伸


    一串没有标点和停顿的回复读起来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杰森有点想笑。


    杰森：上课时间，huh？


    冒牌鸟宝宝：（卡通超级小子叹气.jpg）


    他能想象得出提姆是怎么把手机藏在桌子底下，一边盯着老师一边盲敲键盘的，几个拼错的单词不至于影响整句话的意思，杰森明白他是想说什么。


    无人区是在政府与其他各方的僵持中出现的产物，这件事最终只会有两个结果：要么是像现在这样，提供援助、重建哥谭，将一切都恢复到地震前的样子；要么就是将整个哥谭和留在这里的人全部炸毁，在一片废墟上重建一座全新的城市。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一些人都能想办法在这里分得一杯羹，比如卢瑟，如果不是布鲁斯和卢修斯勘破了他的阴谋，恐怕现在四分之三的哥谭地皮已经成了卢瑟的私产。另一些人没有卢瑟的本事和财力，对他们来说，一座全新的城市更值得资本的涌入、并给他们带来更大的利益。还有一类人，他们希望无人区长久地持续下去，他们靠走私各类财物和必需品赚的盆满钵满，并坚信自己总有一天会把整个哥谭收入囊中。


    他们会盯上佐伊也不奇怪，那段在互联网掀起热潮的采访是政府改变想法、解放哥谭的导火索。她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民众的意愿又迫使政府不得不松口。那些人没本事找提供资金的布鲁斯韦恩的麻烦，也不敢将矛头指向帮助哥谭重建的正义联盟，但佐伊只是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人，想报复她轻而易举。杀死她或许会有些太过明显，让她身败名裂则相当简单。


    冒牌鸟宝宝：我可以试试分析IP地址但不一定有用


    冒牌鸟宝宝：我猜他们接下来会开始针对佐伊的餐厅。她确实没有经营许可，对吧？


    冒牌鸟宝宝：然后就是漫长的无限期查封，高额罚款，直到她放弃开餐厅为止


    杰森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他调转方向，叫上出租车直奔哥谭的商业许可部门。等好不容易轮到他，工作人员连他提供的证件都没看，懒洋洋地告诉他目前哥谭餐饮经营许可的发放数量已经达到限额，暂时不接受新的申请。至于什么时候重新发放经营许可？没有答案。


    杰森：如果现在办理假许可呢？或者黑进系统里把佐伊的餐厅加进去？小芭能做到，就像她处理佐伊的身份证明一样


    冒牌鸟宝宝：不好说，如果对方已经盯上了她的餐厅，那他们肯定已经备案了所有在此之前发放的餐饮经营许可


    冒牌鸟宝宝：假许可更糟，佐伊绝对（严肃的全大写字母）会被起诉


    杰森：FUCK


    杰森：就没有别的办法了？真的吗？


    冒牌鸟宝宝：企鹅人.zip


    冒牌鸟宝宝：科波特走私财物，意图买卖哥谭土地的证明，我从蝙蝠电脑里拷出来的


    冒牌鸟宝宝：足够先把他扔进黑门监狱了，等他开始买通检察官，再把他开设非法拳赛的事放出来，不止一条人命死在他的擂台上。


    冒牌鸟宝宝：政府想证明重启哥谭是对的，至少目前，他们会对哥谭的所有犯罪行为严加审判。科波特洗黑钱的事一出，冰山会所就会被没收法拍，到时候…


    冒牌鸟宝宝：（卡通超级小子比ok.jpg）


    杰森：你的意思是等拿到冰山会所的经营权再重新开业


    冒牌鸟宝宝：嗯哼。现在你可以让佐伊躲起来，比如用她的魔法离开哥谭什么的，这样就算有人来查封餐厅也没法把她带走


    让她回鹈鹕镇去，这是最稳妥最安全的选项了。杰森不应该对这个办法说“不”，但是…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着兜里那张ID卡。他好不容易有了点佐伊属于这个世界的实感，却发现这点真实感还不如一个肥皂泡来的更结实。


    提姆问过他这个问题，他是不是怕佐伊离开哥谭？当时他没有回答，事实是，他当然怕。甚至他的噩梦都从仓库、火光、紧挨着鼻尖让人窒息的木板，变成了一觉睡醒身边空无一人。她没有死亡，也没有消失，她在另一个地方生活的很好，只是再也不会回到哥谭，他再也没法见到她。


    他不是在怀疑佐伊对他的爱，他只是…缺乏信心，对自己，对哥谭。就像有些人打通一个游戏后就再也提不起兴趣，他怕佐伊有一天也会对这里感到乏味，然后毫不犹豫地奔向更有趣的地方。


    冒牌鸟宝宝：哈喽——？


    冒牌鸟宝宝：我好像看到有人又在患得患失


    杰森回他一个中指的emoji


    杰森：无缘无故让她回鹈鹕镇，你觉得她不会起疑心？


    冒牌鸟宝宝：原来她的家乡叫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野生动物保护区


    冒牌鸟宝宝：但你说的有道理…好吧，我知道了，等我一下


    冒牌鸟宝宝：搞定


    冒牌鸟宝宝：（一张布艺手环的图片）


    冒牌鸟宝宝：现在你可以问问佐伊，愿不愿意去音乐节玩了


    ……


    杰森左手拎着芭芭拉给的文件夹，右手举着一束向日葵，这是他从街边的一位老妇人手里买来的，他只是突然想到自己还从没给佐伊送过花，明黄色的向日葵象征着温暖和希望，和佐伊很般配。


    他在餐厅门口停顿片刻，没闻到明显的饭菜香味。用肩膀推开门，还没往厨房看过去，就先听见微波炉的嗡嗡声。


    杰森有点哭笑不得，他把文件夹放在最近的餐桌上，举着向日葵走到佐伊身边吻她的脸颊。


    “微波炉里是什么？”用向日葵也没法转移佐伊的注意力，她正专心致志地盯着微波炉里逐渐膨胀的爆米花包装袋。杰森不得不捏着她的下巴晃一晃，才让她把视线放在自己身上。


    “饭后甜点…哇，你买了花，谢谢，我可喜欢向日葵啦。向日葵可以用来榨油，每年夏天我都种。”佐伊终于不再盯着速食爆米花看，她找出一个玻璃瓶，拆开固定住花束的丝带，把向日葵插进水瓶，“晚饭在餐桌上，刚热好没多久，你回来的正好。”


    果然，比起欣赏花朵，她会更关注向日葵的实用性。杰森笑着帮她把花瓶放到窗台上，沃瑞看了看这瓶新出现的朋友，居然很嫌弃地把头扭到一边，似乎还打了个冷颤。


    杰森觉得很好玩，把花瓶举到它眼前它就会往反方向偏过头，几次之后沃瑞非常不耐烦地哞哞大叫起来，很生气，却又不敢再把杰森咬进嘴里。


    “好了好了，我把这个拿远点，这样总行吧？”杰森把向日葵放到离它最远的窗台角落，沃瑞这才勉为其难地喷了喷鼻子。倒也不难理解，要是有人把几具陌生的尸体放在他旁边，他也会忍不住想离那些玩意远点的。


    杰森坐下来吃晚餐，漂亮的白瓷盘里装着米饭和土豆炖肉。炖肉软烂的过头，叉子一拨，牛肉块就散开成一条条的肉丝。土豆有点硬，倒不是没炖熟，杰森觉得这应该和食材的品种有关。炖菜里点缀着几根胡萝卜丝，吃起来味道寡淡，不像佐伊做的那样有股甜味。米饭粒粒分明，没有嚼劲，吃起来像是往嘴里撒了一把塑料珠。


    老实说，这倒也没有特别难吃。杰森不是特别抗拒吃冷冻速食，不如说因为没怎么吃过，所以他也觉得有点新鲜。小时候没钱买，被布鲁斯收养以后有阿福，老管家绝对不允许这种从塑料盒里倒出来的东西被端上晚餐的餐桌。但他确实被佐伊养刁了胃口，速食再方便再好吃，也肯定比不上家里主厨的手艺。


    佐伊坐在他对面吃着微波爆米花，这东西杰森倒是吃过，很方便，有股淡淡的甜味，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但对第一次见到这东西的人来说，看着扁扁的纸袋子一下子膨胀起来，闻着空气中散发出的香甜味，确实是一段神奇而幸福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