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对，这真的不对。他知道这个念头会伤了所有人的心，他只是...太累了，不光是身体上的伤痛或是睡眠不足，他心力交瘁。


    没人知道他都在忍耐什么、掩饰什么。布鲁斯，迪克、杰森、现在再加上达米安和卡珊，全都没有需要隐瞒双重身份的烦恼。芭芭拉对此可能有点经验，但局长当初的反应肯定没爸爸这么夸张。


    其他人可以在早餐桌前随意地谈论昨晚未竟的案子，想到什么线索就大声说出来。可以不脱制服就倒在床上睡个昏天黑地，还可以直接把制服丢进家里的脏衣篮。他们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不用在盛第二盘的时候找借口说“今天有体育课所以我很饿”或者“我最近在长身体”，阿福还会按照每个人的体脂率调整食谱，而他连挑食的资格都没有。他们能在蝙蝠洞获得顶级的医疗援助，不像他，有时候他只能躲在洗手间用简易医疗箱自己处理伤口。


    再想想他的朋友们，超级小子生来就是要当超级英雄的，巴特差不多也一样。卡西和茜茜的家长都支持她们的超英事业...茜茜的妈妈甚至太支持了，这是另一个问题。秘密是个幽灵，没人管她应该做什么。孔克南，他妈妈亲手把他变成了超人，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方爻，她可能是最幸福的那个，无论她做什么她妈妈都会无条件支持她，提姆真的有点羡慕这个。


    “这就是你对夜间活动的全部定义？疲惫？”杰森已经坐到了提姆的书桌上，盘子放在膝盖上，继续吃提姆的晚饭，“现在我真要觉得你是在侮辱我的披风了。”


    “来吧，小鸟，仔细想想。”杰森举着叉子在空中比比划划，“你当罗宾的时候总有开心的事儿发生吧？别跟我说一件都没有，那不可能。你要是敢这么说我就马上以诈骗罪向哥谭法院起诉你。”


    当然有。他帮助过的那些人，得到的感谢，破解谜题后的成就感，布鲁斯，朋友们。他从不后悔成为罗宾，这种想法一次都没有过。


    “也许以后我能接神谕的班。”提姆说。等他爸爸不那么生气以后...说不定那得是很多年以后了。就算没法冲上街头暴打反派，做后勤工作也能帮上布鲁斯的忙。


    “事实上，我现在就在帮她的忙。”提姆点了点屏幕，“准确来说是你的忙，我们在追踪丧钟的资金账户。”


    杰森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进展怎么样？”


    “有点棘手，账户加密了好几次，绕过了至少四个系统，打给他的那笔钱中间还换了好几次货币，我在尝试一种新方法，要是能锁定中间的某次周转，可能就有办法定位到...”屏幕上不凑巧地跳出错误弹窗，小鸟的肩膀失望地垂下去，“肯定是那段代码写错了，我就知道。”


    “你觉得会是谁？”杰森问。


    “如果嫌疑人只有一个的话，我会优先锁定企鹅人或者卢瑟。”提姆将手肘支在椅子扶手上，双手指尖相贴，放在下巴前面，“我查过企鹅人的账户，看上去似乎一切正常。”


    小鸟思考的样子真像福尔摩斯，杰森觉得很有意思：“如果是卢瑟...他有讨厌我到那种程度吗？”他和卢瑟的交集就只有他诓了卢瑟一笔钱然后转手把他的计划告诉了芭芭拉，听上去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


    “另一个可能，付给丧钟的佣金并不来自某一个人，而是一群人。”说起自己的设想，提姆就格外有精神，“但还是要先定位到源头账户才能知道。”


    “悠着点儿，小鸟，别把自己累死了。”杰森放下盘子，跳下书桌，“还有，多吃点，你没比我高多少，提醒你一下，我现在才十三岁。”


    “在我穿上那套制服，放弃每晚八小时黄金睡眠时就知道，我以后很可能长不到一米八。”提姆一本正经地说，“不过布鲁斯和阿福可能在我们的饭里加了过量的生长激素，所以你才能长到那么高。”


    “那迪克怎么说？”


    “...可能这项计划就是在布鲁斯发现迪克没有长到理想身高后才发起的，你是第一个受益人，我是第二个。”


    “嗯，很合理。”杰森假装在思考，“那我还是选择相信遗传学吧...你在干什么呢，提宝？”


    提姆一边说话，同时右手缓缓远离了键盘，他本来准备立刻改掉那段报错的代码，听见杰森说他现在十三岁后换了个主意，将手伸向了一旁的手机。


    “杰森，杰伊，你知道你是我最喜欢的罗宾，对吧。”提姆解锁手机，打开相机，“我拍你的次数比拍其他人的都多。”


    提姆举起了手机，把十三岁的罗宾二号圈进镜头：“你一直是我的目标、榜样，我想超越的对象。刚当上罗宾那会儿，我总是在想，如果杰森陶德还在，他会不会承认我，会不会觉得我干得不错，没有辱没他的名号。”


    “糖衣炮弹？”杰森甚至懒得抬手挡住脸，被变小以后他大概被拍了一万张照片，也不差提姆这几张了，“没想到你这么崇拜我。”


    “哦，非常。”提姆坦然承认，“我以前老是对着你的旧制服说话，还只能挑布鲁斯不在的时候，不然他可能会以为我能看到鬼。”提姆摆弄着手机找角度，对房间里的光线不甚满意，手机从右边换到左边，勉强按一下快门。


    “用相机拍出来的要更好。”提姆点评道，“我还是更喜欢捕捉动态影像，比较生动。只是这么坐着的时候拍出来就有点死气沉...”


    提姆放下胳膊：“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杰森满不在乎地说，“我基本上可以算个僵尸，你能把我拍的像活人就很了不起了。”


    他看着提姆，冲他咧嘴一笑：“You know it''s thriller night.”


    提姆也跟着扯了扯嘴角，他攥着手机，低头看着屏幕上被定格的罗宾，咽一下唾沫，终于有勇气开口。


    “所以...我是个好罗宾吗？”


    “你是个蠢罗宾因为你问我这种白痴问题。”杰森摘下多米诺面具，故意朝着提姆夸张地翻个白眼，“听好了，提米，你当然是个好罗宾，可能是最好的，你绝对配得上那身制服。你不当罗宾是整个哥谭的损失，也是蝙蝠侠的损失，在做助手这方面，你可能比我和迪克都要出色。”杰森顿了顿，像是在认真考虑接下来要说出口的问题，“...你知道吗，如果B把罗宾制服给了别人，你可以来当我的助手。”


    这次提姆的笑声完全出于真心。


    “想想看，红头罩和...红罗宾？听起来挺顺口的，我们两个能干很多事儿。体力，”杰森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提姆，“和脑力的巅峰，新的活力双雄能点燃整个哥谭。而且红头罩提供更丰富的夜宵选择，冰山会所通宵营业，不管你想吃什么，厨师都能在半小时内端上来。”


    “额外附赠一个游戏伙伴。”看着提姆快要笑出眼泪的样子，杰森继续说道，“你和佐伊打通几个游戏了？两个？三个？要是你加入我的阵营，我愿意忍痛割爱，从今以后和佐伊一起打游戏的机会全都归你。”


    “杰森，大红。”提姆笑着蹭一蹭眼角，“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说服你别这么快放弃罗宾头衔，但现在我改主意了，把你从老头子那儿抢走感觉也不错，你知道的，佐伊一直很喜欢你。”


    “我开始心动了，真的。”提姆说，“要是你能和我自拍几张，我可能会更心动。”


    杰森笑不出来了：“真的吗？我在想办法安慰你，你却只想着侵犯我的肖像权？”


    “拜托嘛，我和你连一张合影都没有。”提姆努力装可怜，“我倒是和你的制服拍过一张，但那毕竟不是...”


    “好了别说了。”杰森赶紧打断他。他很想说不行，但一想到迷茫的小鸟曾抱着膝盖坐在他的制服柜前面，茫然无措地倾诉自己的烦恼，指望死去罗宾的亡魂能给他一点建议...


    “就一张。”


    “五张。”


    “一张。”杰森板起脸。


    “三张，我保证不用有动物耳朵的滤镜，求你了杰森——”


    杰森捂住耳朵：“闭嘴，拍照！”


    ……


    “已经过去十分钟了。”杰森不耐烦地抬起手腕，假装看表，“就一个灯而已，提宝，你到底要摆弄多长时间？”


    提姆抬起手，非常轻微地调整了一下摆在左边的补光灯的角度，和刚才的角度差别高达两度之多：“如果你愿意让我多拍几张照片，我就用不着这么小心了。”


    “不行，别趁机讨价还价。”


    “好吧，反正我可以问佐伊要照片。我打赌她给你拍的照片多到能塞满一整本宝宝成长纪念册。”


    “你不会以为自己和佐伊是同一个级别吧？”杰森故作惊讶道，“别磨蹭了，小鸟，我可没打算把一整晚都浪费在你这儿。”


    难道你还有别的事能做？你都变得这么小了。提姆怕罗宾二号打他，没敢真问出口。


    “差不多了，你站在这儿...”提姆调整好灯光，指挥杰森站到靠近窗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