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2027小说网
首页箭头无冕之臣_赵刻箭头 第9页

第9页

    说到最后,他笑容温和:“阿玉不必为难。我今日所言,字字真心,亦无怨无悔。”


    周玉臣的心像是被剁碎了又重新捏在一处,她声词诚恳:“九哥,我有法子救你,只要你愿意改个说法。”


    扈九却将头抵着她的腹部,闷闷低笑:“那还是杀了我吧,哪有英雄做一半,就改行当狗熊的?”


    门外,金不换来回踱步。周玉臣这厢悄无声息,竟比赖贵儿那边哭天喊地更可怖!


    他几番抬起手,又收回去,最后咬牙敲门:“周司正,下半夜了,孩儿们等着您差遣呢。”


    里面传来周玉臣的声音:“进来。”


    金不换一进来,便见扈九仰面靠墙,周身脱力,胸膛的起伏微弱得难以察觉。


    他松了口气,熟练地排开笔砚,舔笔念道:“天授二十二年正月十六,御马监扈九,生事造衅、御前妄言,为纪察司所枷。今日查无别情,因其嫉怒同侪,欺心壅蔽。奸狡之行,应从重罚……”


    还未说完,周玉臣打断他:“且慢。”


    金不换耷拉着脸,先提声叫了句“祖宗”,又憋着嗓音道:“周司正,小人跟定了您,刀山火海、无间地狱都去得,可您得为纪察司的孩儿们想一想,也为您自个儿,为周太监想一想。”


    周玉臣却捏住金不换握笔的手,恳求道:“不换,看在同乡的份上,给我一个时辰。如有人问起,你就告诉他们:[呢单嘢唔系我跟开]。”


    熟悉的乡音让金不换一愣。


    他见周玉臣言辞诚恳,再看扈九面白如纸,心头也浮起几分悲悯,犹豫后道:“他们若问,我也只能说,[我都系照你意思去做的]。”


    二人相视苦笑,双手紧握。


    周玉臣不再逗留,披风也赶不及穿,孤身没入茫茫的黑夜。而雪深难行、大雪如席,那行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就消失在风雪中。


    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元宵开禁三日,谓之“放夜”。


    午门前,京师百姓们挨山塞海,挤做一处看雪赏灯。正中一座耸如高楼的巨型鳌山灯,内有灯山巍巍,画着古寺禅林、仙山琼阁,左右悬挂着山妖水怪、鸟兽鱼龙等花灯,饰以锦绮金玉,簇之如花树。


    雁翅楼张灯结彩,灯火如昼。偶然掠过三两人影,叫百姓们纷纷惊呼,猜测那是传闻中的龙孙凤子,还是后宫宠妃。


    周玉臣整了整发冠,方快步上楼,俯身叩拜:


    “纪察司司正周玉臣,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听闻殿下在雁翅楼赏灯,特来听候差遣。”


    眼前屏着一台黄花梨八仙过海座屏风,后头是一只插肩榫云纹平头案,搁着几碟瓜果点心。


    屏风与案几之间,隐约可见一个身量适中的青年,身着绛纱红袍的皮弁服,肩饰两龙,冠插金簪。


    屏风后传来太子的声音,他对太子妃笑道:


    “方才你问这鳌山灯是谁监制的,便是此人了。不过,这个时辰周司正怎么不在纪察司?”


    见王梦吉不在,周玉臣俯首再拜,声音里蕴着含喜悦意:“元宵佳节,臣还未与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贺喜,当觐见之后再去当值。”


    太子嗯了一声,淡淡道:“太子妃既觉得这鳌山灯好,便看赏罢。”


    太子妃与太子<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人称“小关氏”,最懂得太子心意。她当即使个眼神给宫女:


    “人说衣食父母,既然父皇赏了靴子,我便替太子赏食罢!”


    宫女用手帕托着只果子到周玉臣眼前,待她要接时,宫女却松了手,任由果子咕噜噜滚落在地!


    周玉臣从一地雪泥中拾起果子,恭敬奉于头顶:


    “谢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赏赐!”


    太子妃掩袖而笑,一脸娇俏:“别光谢呀,周司正怎么不用果子?莫不是在四皇弟那吃饱了?”


    庑廊上的奉御长随,有不少是王知恩选出来的近侍,他们暗暗窃笑,擎等着看她吃这脏果子。


    周玉臣握紧了满是泥水灰尘的果子。


    她知道,四皇子的差使并不算什么,太子是因为孙奉御一事,心存怒气罢了!


    周玉臣吐了一口浊气,清声道:


    “太子殿下,臣这双靴子早已浸满了雪水,可臣仍旧穿着它四处奔走。因为这是陛下的恩典,臣有心炫耀,好叫人知道天子恩德。”


    她把果子擦得锃亮漂亮,一双眼目抬起,不卑不亢:“隆冬的水果何其难得!可见帝王之德、储君之贤。请太子殿下恩准臣,亦夸耀您的赏赐。”


    太子妃看清她的脸容,微微怔住。


    太子则不置可否,轻笑一声:“起吧!”


    周玉臣称谢,正要继续说话,太子冷不丁又道:“本宫听过你的名字,雷霆手段,聪慧过人。如今一见,确然是俊秀人物。”


    他面若菩萨,噙着悲悯人间的笑意,下一瞬却道:


    “为何不曾见你来东宫觐拜?”


    近侍们熟知太子的脾气,此言一出,大家眼神交汇又马上移开,各自暗暗吞了口唾沫。


    太子妃见这般,又不轻不重地撩拨了一句:“跑四皇子那儿,你倒是腿脚勤快。”


    周玉臣面色如常:


    “臣的职责,是执掌内官刑名,约束不法。而东宫上下,俱是材雄德茂、玉洁松贞,风气清正。是以臣这样的小人物,没有机会觐见殿下。”


    “而四皇子还未出阁建府,其宫中的近侍,竟然有骄横欺主之徒。臣职责所在,须得约束一二。”


    太子这才倨傲点头,道:“王知恩说你巧言令色,果真不假!可还有别的吉祥话?”


    周玉臣俯身再拜,朗声道:“臣正要恭贺太子殿下大喜!殿下青宫有年,以德化人,身边早已贤才济济;今日更显雷霆手段,明正典刑。如此宽威并用,定将又获一能臣。”


    太子一听大怒,他抓起案上的果子朝她面上砸去:


    “阉竖尔敢!扈九煽惑群情,以谋奸计,理应即刻打死!他有什么资格为臣为吏?!”


    一只果子结结实实的砸在眼睛上,周玉臣右眼直冒黑影,她拾起地上开裂迸汁的果子,高声道:“臣谢太子殿下赏赐!但臣所言,全心全意是为了殿下。”


    已经没有果子了。


    太子索性操起莲盘,狠狠往她头上惯去!


    瓷片割破了周玉臣的额头,粘稠的鲜血涌出来,将满腔的滚烫变作一片冰凉。


    而太子怒火中烧,厉声道:“照你这么说,扈九密结秦焘、苟献祯等人一事,岂不也是为了父皇与本宫?”


    “你这么清楚扈九的用心,莫非你也有份?!”


    周玉臣平声静气道:


    “殿下,臣只是内廷臣仆,不懂朝廷大事。内廷纠察,主在遏源。扈九的惑言从何而来?来自陈觉。如今陈觉戴罪在身,皇上命他继续出使[蔑里干]议和,可见君父的宽宏雅量。”


    “诸皇子中,唯殿下最肖皇上。殿下提纲挈领,比臣等更心系家国大计。今日之事,皇上在景福宫全然不知,全凭司礼监王知恩一人所言。这司礼监和御马监……一文一武,本就相容不易。”


    太子脸色稍缓,扫了一眼匆匆赶来的王梦吉,嗤笑道:


    “据本宫所知,你干爹周炳和王知恩也不对付。”


    周玉臣瞥见王梦吉的青色银纹膝澜,心关一松,笑道:“太子殿下事事洞明!托皇上、殿下之福,臣有幸得周太监教导。王梦吉的运道就更甚于我了,能到您的身边伺候。”


    “那扈九原本也有一个干爹扈太监,早早就没了。扈九在御马监协管禁军,治下俨然,年纪轻轻就被皇上钦点为监丞。可惜少了人指点调教,便有几分武夫之莽、愚忠之直。”


    太子慢吞吞道:“这么说,扈九背后无人指使?你敢确定?”


    周玉臣咬字不松:“是,臣已查无别情,今日种种,皆是他一人所为。然而,错也错在这一人所为!殿下御下有方,应知再好的臣仆,如不予规训,即是良臣也有限。”


    话说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司礼监和御马监,是权柄最大的两个衙门。御马监柄兵,掌印提督等大珰不敢与王储相近。


    可一个曾深受帝恩的御马监监官,背景还干干净净无人可靠,那可就不一样了。何况今天这事,扈九确实只骂了王知恩一人。


    太子思忖至此,连忙问王梦吉:“你可去监刑了?如何?”


    一道幽凉的合香气息,笼在周玉臣身侧,只听王梦吉道:“扈九受了刑,已不省人事。纪察司在等周司正回去定罪,眼下有说编管的,也有说充军的,还没个定论。”


    太子沉吟片刻,问周玉臣:“以你之见,当如何?”


    周玉臣心如擂鼓,道:“不如让他去燕州戴罪立功?眼下燕州有山贼作乱,都督府受命剿匪,如扈九随同,一则可替殿下犒赏将士,振奋军心;二则可代殿下去燕山的雷台观,挂袍行香,为皇上与殿下祈福。等他履职归来,有所长进,自当拜谢殿下的指教。”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爆款网文[快穿]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啾啾植株补给站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