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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无冕之臣_赵刻箭头 第45页

第45页

    周玉臣忍住咳嗽的欲望,露出一个混不吝的笑容:“在这之前,稳住他们就行了。”


    “李将军、潘将军,两日后,请你们让自己的亲信士兵,趁着夜色悄悄出城,黎明时再打着王师的名号,浩浩荡荡的进城来。如此往返几次,借着城内城外兵马分割,可假作朝廷陆续有[援军]进城。”


    潘处道愕然失笑:“周太监年纪轻轻,怎么……”


    周玉臣笑着接上:“怎么如此狡诈?诸位莫笑,身为家奴,会的也就是这等上不了台面的伎俩了。”


    李仙君对丈夫翻了个白眼,道:“周太监,那傻子是话没说全。你这分明是熟知兵家之策——兵不厌诈呀!”


    蓝蕤娘也抚掌大笑:“好好好!我看江捷那小子不顺眼很久了,咱们这回骗他一个大的!”


    众人又商定:蓝蕤娘以朝廷的名义,派人前往云州、檀州、澜州,向沈扩、一窝蜂、捕鱼人等盗贼救助。


    李仙君放出中渡镇得胜的消息,同时向四周派遣潘家军,收拢溃散的旧部。


    闻人鹤和詹允南则准备“齐王的赏赐”,待合宜时机即往李宪和、江捷处放赏。


    周玉臣则要去说服何弥。


    作为武骧左卫的百户,他的一百五十人数量不多,也没有前线战斗的经验,但是好歹是禁卫军!只要把何弥说服了,不仅朝廷的援军显得真实可信,还能拉到李宪和、江捷面前遛一遛,再弄点兵马武器过来。


    “明权!”


    周玉臣刚刚走回屋子,闻人鹤便追上来,低声道:“可有齐王殿下的音讯?”


    提起赵况,周玉臣暗暗咬牙。那小子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居然没有一个人见到他出去。中渡镇为了防范间谍,层层巡逻,更有愤怒的百姓们主动检察、积极举报。


    可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人见过赵况的踪迹。


    按理说,那小子腿上有伤,是走不远的。再者,周燕官从林上锦那得知:平日这个小女孩的梳头、饭食,其实都由赵况仔细准备。临走前,赵况还给她布置了今天的作业。


    以赵况对小女孩的爱护,他不可能这样丢下一个六岁的孩子,自己一逃了之。


    周玉臣蹙着眉头:“金不换和朱麟带了几个人,已经把中渡镇梳了一遍,没见到人影。眼下仍在继续找。”


    闻人鹤忧愁道:“……殿下会不会是惊怕之下,已经出城了?”


    出城?


    周玉臣抿紧嘴角,冷然道:“这个节骨眼出城,就只能给鹰咎棱当小点心了。寿年放心,我会让人继续寻找。”


    她话锋一转,又道:“对了,今日在庆功宴上,小郡王实不够稳重。你得尽臣仆之礼,劝谏一二。”


    闻人鹤听了觉得有几分古怪,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太对劲。他迟疑着,点头应下。


    而他们口中的小点心——赵况,此时正潜伏在渠城的一处民居中。


    残月悬空,浮云遮蔽。空气里尽是尸体的腐臭味,这一座曾有无数客商往来的渠城,如今一片死寂。


    四下黑洞洞的,没有星点灯火。也没有半点人声。


    柳元娘被这肃杀的气氛,瘆得一时发恨,一时发慌,她小声嘀咕道:


    “……你既然有龙头棍,怎么不多叫些兄弟?”


    赵况叹道:“渠城被屠城到这个地步,突然多出面生的梁人,恐怕会招来怀疑。”


    柳元娘的视线落在一只小面人上。


    那也是一只孙悟空。曾经大闹天宫、威风凛凛的齐天大圣,如今孤零零地躺在一团褐色血迹里。


    徒留两只干裂的眼睛,愤怒地黏在干涸的血团上。


    柳元娘认出来,那血团依稀是一个小小的手掌印。


    她咬牙道:“鹰咎棱,我柳元娘誓杀此贼!”


    作者有话说:


    中渡镇的百姓=朝阳区的民众。写到最后,脑子里想起《大圣归来》的台词:“有大圣保护我们,就什么也不怕了。”还有那句:“我管不了,管不了。”可是,大圣是不会死的。永远都不会。


    第40章


    同样怒气冲天的, 不止是柳元娘一人。


    “……以讹传讹都说他死了,他的亲军也不知探查,没头苍蝇一样在城下哭丧, 还险些要殉节!如此废了好一番功夫, 才勉强收拢残部。”


    渠城一处宽阔的宅院中, 年轻的参将阿斯卡跪在地毯上。烛光从高处的琉璃灯落下, 落在他发辫的金环上,折射出一束束璀璨美丽的光色。


    光色熠熠,随着阿斯卡愤怒的声调而颤动:“吾王, 昂潵轻敌失城,还丢了将帅纛旗!我建议即刻开启军事法庭,对其进行战时审判。”


    被阿斯卡称为“吾王”的年轻人,此时正握着一卷书,慵懒地靠在躺椅上。


    厅堂里弥漫着香料与脂粉的气味。大红酸枝卷草纹茶几上, 有一只镂空鎏金的博山炉,还有一只盛满美酒的琉璃酒杯。这被称之为“圣血”的葡萄美酒,在乳香的熏和下,连酸涩的气味也变得淳柔。


    年轻人的身后,是一座紫檀双面绣花卉屏风, 上面除了栩栩如生的牡丹彩蝶, 还隐约可见一个女人的身影。


    如果不是他身边跪着全甲的虏将, 你很难相信这样一个文质彬彬、恣意闲适的青年,就是下令屠城的罪魁祸首,鹰咎棱。


    鹰咎棱将视线从书卷移到阿斯卡身上,神情诚恳而无奈:“一旦上了军事法庭,轻则剥夺贵族身份,重则监禁或斩首。这也太残暴了。”


    阿斯卡咬牙道:“一个不知真假的齐王就引得他中计分兵, 还在阵前被一个宦官骗得团团转!如此愚钝,怎能不受惩戒?”


    但鹰咎棱显然对齐王更有兴趣,他身子前倾,把胳膊压在茶几上:“那个齐王是什么来头?居然敢以身涉险,诱敌深入。简直不像梁人。”


    “已经让探子去梁京查了。梁赵的皇帝性情软弱,料想也生不出这种儿子。这个齐王很有可能是盗贼们假扮的。”


    “不像。”


    鹰咎棱兴致勃勃道:“山贼催动不了平夷突骑、武宁铁骑,此人定是赵氏子孙。可惜梁人的风气太坏了,若让我遇见他,必要捉来帐下好生照顾。免教他受梁人的腐坏。”


    阿斯卡正要点头称是,才发觉鹰咎棱又把话题绕开了。


    他重重地叹气:“吾王,我知道昂潵是您的爱将,可是此役他败坏了您的荣光!中渡镇一事如果传回国都,必会玷污您的荣誉。”


    荣誉这种东西,在蔑里干用“名号”来体现。


    鹰咎棱有一长串的荣誉称号,譬如“日月永远照拂的赫柔”、“天神的剑柄”、“被智神亲吻过头颅的人”……林林总总,都是极具神化感的光环。


    蔑里干人喜欢用英杰的特质或经历,再糅杂天神的传说,来作为他们的荣誉称号。


    鹰咎棱最喜欢的荣誉,只有两个:


    蔑里干的狮心王。


    银象王。


    前者代表鹰咎棱的身份与勇气,在蔑里干,只有被国君认可的儿子才能被冠以“狮”的王号。后者则是他的爵位,银象在云州南部的边境,占云州三分之一的面积,是具有军事权的边疆侯爵。


    然而,不论鹰咎棱如何作想,阿斯卡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如果“蔑里干最骁勇的大将昂潵,竟然被梁人以少胜多”一事传回国都。那些早就看鹰咎棱不顺眼的纯血贵族们,定会在背后窃窃私语,并给他一个类似“失地王”的称号。


    失地王。


    这对一个靠战功起家的军勋贵族而言,是极大的侮辱。


    但鹰咎棱不以为意,反而捉狭地眨眨眼睛:


    “阿斯卡,我们是文明人,不要学梁人的凶残,只为了一张旗帜,就宰割一员大将的性命。金子从手心掉了出去,要做的事情不该是捡回来吗?怎么反而要剁了自己的手呢?”


    阿斯卡垂下头,不再说话了。


    他知道自己的主人如此态度,是决意要保住昂潵。但是他想不明白,一向治军甚严的鹰咎棱,今日缘何要放过昂潵?要知道,鹰咎棱在阵前冲锋陷阵时,如果有裨将扈从一时没有跟上,事后都要以“怯战之罪”被处罚。


    屏风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女人轻微的咳嗽声。从影子的变化来看,似乎是鹰咎棱所宠爱的那一位兰姬,因不胜风力而披上了毯子。


    鹰咎棱侧过头,用地道的梁话问道:


    “燕州的雨夜寒重,回卧房休息好吗?阿斯卡你也是见过的,不必羞怯见人。”


    隔了一会,屏风后传来兰婉如的声音:


    “老娘羞怯你大爷!闭嘴!”


    阿斯卡的梁话不灵光,但也能听出她狂妄不驯的态度。


    而在王叔面前咄咄逼人的鹰咎棱,此时却全然像个没脾气的人,温言款语道:“好好好,我不说了。你的手腕才刚刚接上,仔细别受风。”


    阿斯卡恨恨地闭上眼睛,试图掩去愤怒和厌恶。他一遍遍默念宣誓词:爱其所爱,仇其所仇……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必将以他的意志为准则,绝无违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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