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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无冕之臣_赵刻箭头 第44页

第44页

    内容之精彩,听得赵净往嘴里塞了一口炆面筋,却忘了咀嚼。


    直到他身后的朱麟提醒他:“殿下。”


    赵净连忙囫囵吞了面筋,也起身举杯,念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为了大梁,为了燕州,为了功绩与荣耀!为了今日战死的将士,为了我们能像一个人那样活着!诸位,今日饮尽此杯!”


    众将士应和赵净的动作,先是三杯酒酹地,最后在眼泪和大笑中开怀畅饮。


    宴会结束后。


    潘处道、蓝蕤娘、周玉臣、詹允南、李仙君等人按计划,理应开始战时的第一个会议。议题也是迫在眉睫的几个问题:


    如何应对朝廷?


    如何留住眼下的这一帮兵马?


    以及一个中渡镇不足以稳住燕州国门,其余几个重镇尤其是渠城,该如何收回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周玉臣,期望这个少年宦官,能再说出一些机巧之计。


    而周玉臣却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扈九,扈太监为何不在?”


    作者有话说:


    周玉臣充实的一天:早上-打北虏;中午-缝伤口;傍晚-犒赏抚慰;晚上-庆功宴。1、“个人的死亡固然是悲剧,但当这个死亡变成一百万人时……”这话是讹传某一位豪杰所言,是讹传。2、小尾巴甩三甩……改编自抗日民歌《大辫子甩三甩》


    第39章


    病榻上。


    一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悄无声息地躺着, 他本是相貌魁宏,眉目深邃,此刻却是牙关紧闭、面若纸灰。锦被下, 呼吸微弱得瞧不出什么起伏。再往腰下一看, 那壮实的身躯到了膝盖一处, 就突兀地塌了下去。


    竟是齐齐截断了双腿!


    如斯情形, 周玉臣不由得放缓了步伐。


    她暗暗疑惑:床榻上的这个人,当真是扈九吗?


    那个身高八尺,虎背狼腰的少年, 原本是何等的健壮?更不提他骑射双全、武艺超群,莫说是在御马监,即便在京师的三大营都鲜有匹敌者。周玉臣的射驭就是扈九所教。


    眼前人像被生生剪去了一截,怎会是她的九哥?


    可那熟悉的英挺眉目,倔强的嘴角, 又如何不是他?


    周玉臣心中大痛。自己是以救扈九为理由,欺哄了李仙君。可万万没想到,扈九竟重伤至此,全然脱了人相!


    她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 轻轻摩挲着扈九的脸容:


    “九哥怎会如此?”


    潘处道带伤出兵, 强撑着到这个时候, 面色也是颓败:“上一轮突袭,扈太监也曾想斩杀敌将。却不料叫昂潵得了先手,把他打翻马下。扈太监则斩伤了昂潵的爱马。”


    “昂潵说:羊腿换马腿,要他一物换一物。这双腿,是被虏马践踏成这样的。”


    “扈太监极其坚韧,他拖着两条腿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身上又吃了好几刀。眼下已经昏迷了两日了。”


    周玉臣只觉入掌一片滚烫,她的眼眶亦滚烫。


    她低哑地问:“他这样何时能醒?”


    “军医说昏迷是因为外感邪恶,导致热毒壅盛、正气难抗。如今已经用了药,如果三日内能醒来,性命必无碍。”


    “只是,扈太监的右臂亦受了重伤,恐怕是再也用不了弓马了……”


    周玉臣俯身替扈九换上湿帕,低头时,一滴眼泪却直直地砸在了扈九的面上。


    她躬着身体,双臂撑在床边,背对着众人片刻。


    几个呼吸后。


    周玉臣用拇指从扈九的脸上,轻柔地拭去了那滴眼泪。她转过身来,又恢复了平声静气的模样:


    “劳累两位久等,现在去开会吧。”


    基于是秘密会议,与会者只有潘处道、李仙君、蓝蕤娘、詹允南、闻人鹤、周玉臣六个人。


    詹允南听得救援的兵马,居然是周玉臣以“勤王”的名义骗来的,登时就傻眼了:


    “我便说此事古怪!朝廷不敢与北虏开战,又怎会无端端派遣这么一支兵马前来?”


    蓝蕤娘一掌捏拳,轻轻砸在另一掌上,却赞叹道:“江捷心眼多得赛莲蓬,潘将军几次求助他都视而不见,如今可好了——饶他奸似鬼,也要吃洗脚水。”


    周玉臣谦逊道:“我也是奉齐王的命令罢了。我家主人多智多谋,只可惜眼下也是伤病不醒……唉,只得我在此代表。”


    其他人不知真相,纷纷为受伤的齐王唏嘘不已。


    闻人鹤心知肚明实情,浑身刺挠得难受,赶紧抛出下一个话题:


    “明权,我知道你替李宪和、江捷二人向朝廷请功,是想把他们也拉下水。可是秦幼节已经再次入阁,朝中奸党作祟,一心议和。皇上如何肯放赏?只怕不仅无赏,还要追究[轻易挑衅]之罪。”


    他敢直说秦幼节为奸党,只因潘处道是陈毓川的旧故,并一早被打成了“陈党”。


    换句话说,今天在座的诸位,都算自己人。


    詹允南也忧心忡忡地道:“正是,之前我们打退了鹰咎棱,朝廷不仅无赏赐,还要申饬一句[虽胜亦罚]!如今咱们打着勤王军的名号,直接和蔑里干撕破了脸。按朝廷的意思,这已是兵马挑弄、毁坏议和了。这等大罪,恐怕不是齐王殿下能担当的。”


    “无妨。”


    潘处道一脸病容,笑道:“我会写一封奏章向皇上说明,便道是我借用了勤王兵。如此,可全齐王与皇上的父子之情。”


    周玉臣心神微动,看来潘处道不仅清楚京中得势的皇子,究竟是哪些人,恐怕还很了解天授帝对儿子的疑心病。


    李仙君也听得明白:潘处道这是打算用自己的性命和前程,去保住周玉臣等人。


    她嘴唇翕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轻轻覆在潘处道的手上。


    “潘将军,奏章自然是要上的。”


    周玉臣神色安然,笑道:“您只需以您的名义,替两位总兵向朝廷请赏。我敢断定,这一次皇上必然有赏无罚。便是秦幼节,也说不得什么。”


    詹允南愕然,摇头道:“周太监如何敢断言?不久前,秦幼节还把蔑里干入侵的罪过,污在我们将军身上。便是皇上无心惩处,秦幼节也绝不会放过。”


    闻人鹤更耿直,咬牙道:


    “朝廷不思备战,一心媾和。实话告诉你:我此行为使节,名义上是只谈皇子为质、岁币上贡,以及割让云州一事。可实际上,皇上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万不得已时,只要蔑里干同意议和,燕州也可一并割让!”


    周玉臣咬住他的话音,颔首道:“不错,我敢说这句话,就是因为燕州。”


    她站起来,环视众人:“买卖的前提,是要沽卖的东西还在自己的手上!假如鹰咎棱两口就把燕州吃了,朝廷拿什么跟蔑里干谈判?拿什么当谈判的底线?”


    “说句不中听的话,我们在这死守国门。”


    周玉臣垂下眼睛,冷笑道:“正是为他们的议和做砝码呢!因此朝廷必然是要赏的。便是要罚,也要割让出去再罚。”


    说到此处,周玉臣笑得咳嗽起来。


    她背心挨了那破甲锥的一锥,心肺震动受损,一时咳嗽不止,喉咙里溢出了血腥味。


    李仙君连忙替她倒了杯茶,忧心道:“周太监缘何不肯用军医?莫要仗着年轻,不把伤病当回事。”


    男女脉象有别。周玉臣只怕军医一眼道破她的真身,怎敢应答?


    她双指叩桌以示敬意,摇头笑道:


    “不妨事,李将军勿担忧。眼下更重要的是,如何留住檀、澜两地的兵马。”


    闻人鹤见过这两队兵马在虏人面前的形状,除了轩辕兄弟堪用,其余人可谓是丑态百出。


    他忧愁道:“今日用赏赐,勉强是安抚住了这帮人。可一旦鹰咎棱领兵前来,就算江捷、李宪和不说撤退,他们恐怕也是不敢再战。气势这个东西,一而再,三而竭。等将士们回过味来,就该害怕了。”


    潘处道也颔首:“如今我们只剩下两千七的兵马。而平夷突骑、武宁铁骑,再加上豪族养士的人马,除去溃散者,拢共只剩四千的人。两厢加起来,骑兵不足一千,步兵不到七千。”


    “这个人数守城已是不易,若蔑里干再来几轮强攻,数万人对几千人……异日军心涣散,怕是又得再给一轮赏赐。”


    “中渡镇的府库空虚,如何还能再赏?”蓝蕤娘叹息。


    周玉臣轻轻道:“如果朝廷派了援军呢?”


    众人摇头叹气。


    援军只能就近借调,他们来不来,还真不是朝廷说了算。


    这次燕州差点给人一锅端了,而手里捏着澜、檀两地军马的邱遗,直接失期不致。那黔州总兵江捷,还是潘处道的结拜兄弟呢!还不是一样装弄做哑?


    周玉臣自然也明白众人所想,又道:“只要这一次朝廷给赏,我有办法叫李宪和、江捷再拿些兵马出来。”


    闻人鹤摇头道:“现在正值战时,音讯往来不便。朝廷如何能立即发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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