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虏骑也被蓝蕤娘的气势所震慑——
这个女人,怎会有如此可怖的力气?!梁人的体格本就该弱于他们!
蓝蕤娘连续挑了四五辆铁华车,直砸得虏骑一片惨叫!
同时敢战士们步骑合作,骑兵冲锋,把虏骑先锋一切为二;步兵列成方阵,用枪林抵抗虏骑的进攻。
当蓝蕤娘挑起第七只铁华车时,身下的马儿突然发出一声哀鸣!
随即只听得“咔嚓”一声,那只跟随她多年的骏马,四支腿骨齐齐折断,露出了白森森的骨色!然后口吐血沫,沉沉地向一侧栽倒去!
与此同时,蓝蕤娘手中的浑铁点钢枪,也骤然断裂!
半空中的铁华车轰然砸下!
蓝蕤娘往后栽倒被摔下马来,眼看那只铁华车就要重重地砸在她身上,把她和爱马一同砸成肉饼肉泥!
梁人疾呼:“将军!”
这时,刚才一同叫阵的女将,疾促打马上前,堪堪伸臂一捞:
“蓝将军……”
蓝蕤娘被她夹在腋下,铠甲咣咣地撞在马鞍上,听不清她的声音:“你说什么——?”
女将把她按在马上,回身一枪搠翻了追兵,提高嗓门道:
“你说过我只负责骂人的!所以——这得加钱!”
野猪林。
已经接近中午,灿烂的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落下,在士卒的脸上印出一个个摇晃的光点。
翁崇在野猪林等候了半晌,只听得厮杀声一阵高过一阵,接着那声音渐渐小了。
他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按计划,蓝蕤娘此时应该要把昂潵引过来了。
“不对,不对劲。”
翁崇喃喃片刻,跟着蓝蕤娘的八百骑兵中,有百余人是他的武宁铁骑。其中有几个小子最会偷奸耍滑,翁崇还特意警告过他们,战时后退必斩,还是他亲自来斩!
但此时此刻,竟然一个溃退的骑兵都没有?!
武宁铁骑一夜之间,全成了勇夫悍卒?
这不可能。
翁崇做梦都不敢这么梦,一定是出问题了。
“小猴子,去前方探探怎么回事。”
那名叫小猴子的斥候,精瘦矮小,眼睛凸大,还真像一只小小的猴子。他连忙窜上树梢,消失在了丛林中。
不多时,只听木叶潇潇,小猴子居然就回来了!他满脸惊恐,努力克制着喉咙里的恐惧道:
“不知为何,昂潵见一时杀不了蓝将军,竟然也不追击,反而掉头往观澜山那边去了!眼下蓝将军正缀在后面跟着呢!”
翁崇猛地站起来!
如此一来,诱敌入林的计策就废了!
“阿斯卡呢?”翁崇连忙追问道:“你可见到了敌军的主帅纛旗?除了昂潵的三只白狮,是不是还有一只画了眼睛的旗帜?”
小猴子缩了缩脖子,摇头道:“没有!翁总旗,主帅里没有带眼睛的纛旗!”
完犊子!
翁崇心思急转,如果阿斯卡的纛旗不在这,那他必然是去了七宝山。看来,虏贼也选择了兵分两路!
按作战计划,他和蓝蕤娘在野猪林,李仙君和李邦在七宝山,大家各自扼守北南两处关隘,以分散虏人的主力。
七宝山虽然距离中渡镇最近,看起来最凶险。但由于它的山谷地形狭窄,山顶又有丛林可作隐蔽,其实是个易守难攻之地。
蓝蕤娘选择在此设兵五千,主要是为了机动性护城,随时可应援中渡镇。真正守关的人,两千人足矣。
昂潵围过中渡镇,自然也知道此处的地形险要。
因此制定计划时,蓝蕤娘对周玉臣说过:
“虏狗知道七宝山不好啃,观澜山又在江流的上游,这野猪林反而成了相对薄弱的一环。只要能把昂潵骗进林中……无法冲锋的骑兵狗都不如,届时反而是我们的步兵占优势,即可尽情斩杀!”
没想到,昂潵居然不取野猪林,宁可从水流湍急的上游渡河!
观澜山下守河的将士,是齐芥娘。她的那支队伍只得一千人,主要是为了多打旗帜、伪作援军,以及——
看守藏在芦苇荡中的渡船。
一片浮云遮蔽了日头,刚才还绚烂明媚的日光尽敛,树林变得阴暗。林中的布谷鸟声声叫着:“呜呼!呜呼!”
直叫得人心烦意乱。
翁崇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痛心疾首。
小猴子亦不敢吱声。只能听见翁崇身上的鳞甲发出了轻微声音,不知是愤怒得颤抖,还是害怕得颤栗。
片刻后,翁崇的声音从上方落下:
“传我命令,众将士准备出林!前往观澜江!”
观澜江畔。
齐芥娘果然故布疑阵,借着芦苇荡的隐蔽、江面山谷的回音,把一千人嚷嚷出了万人的架势。
但是昂潵已经上当过一次了。他命令虏骑悍然入水,直接浩浩荡荡杀入芦苇荡与齐芥娘正面作战。
很快,铁骑如切瓜分肉一般把齐芥娘的千人步兵打得溃散!
昂潵终于露出了愉悦的笑容,语气带着叹息:
“太愚蠢了。当真以为同样的疑兵之计,再次用还能奏效吗?”
他的另一个副将笑道:“梁人有句话,叫[黔驴技穷],我看这周玉臣就是技穷了。竟是白白地送了这样的好船给我们!”
又有人道:“我认得这些船!上一次我们过河上观澜山,也是用这几十艘舟楫,花色不会错。只是梁人怎么仍是把舟楫藏在此处?”
副将嗤笑道:“这帮蠢羊大概以为,主人一定会取道野猪林。却也不想想,我们铁骑做什么非得去林子里遭罪?蠢羊以为我们只能在七宝山和野猪林二选一,可我们的主人偏要选第三个!”
昂潵的神色依旧很平和,方才被当阵辱骂为“奴隶”的愤怒,此时俱已消散。
他那永远下撇的嘴角,浮出微薄的笑意,道:
“天神在上。梁人狡猾奸诈,心思龌龊。你们须得检查这舟楫,确定无事再用。”
要知道,自从临时从中渡镇撤退、再到渠城粮草被烧毁,这支万人的铁骑所剩下的军粮已经不多了。
虏骑们已经迫不及待想扑进中渡镇,先好好地饱餐一顿!再狠狠地在羊羔上发泄这些天的愤怒!
昂潵按捺住了众人。
这万骑劲旅竟是硬生生地等着,直到所有的船底都检查了一遍,确定使用无误了。虏骑才分别上了这旧渡船。昂潵还谨慎地留了三千人做后备援军,就地驻扎戒备。以防蓝蕤娘这一支队伍中途骚扰,或是抢夺剩下的船只。
按现在的风速,不多时他们就能渡河,直抵中渡镇。
到那个时候,不管是七宝山的李仙君,还是野猪林的翁崇,必然都鞭长莫及!
昂潵眯着冷蓝色的眼睛,望向了波光粼粼的河面。
他知道阿斯卡要屠城,年轻的小狮子迫不及待要跟主人摇尾献礼。
但是。
中渡镇是他昂潵的,这块肉已经在他嘴里嚼过了,就差一口就能吃下肚子了!这是他的食物,他的羊圈。
还有,周玉臣。
昂潵似有所感地望向了远方的城墙,青灰色的城墙上又是齐王的王纛,硕大的“齐”字在风中舒展。这一次,他会用砲车砸开中渡镇的城门。然后,把齐王和周玉臣一起从血池肉海里挖出来,好好剖一剖,晒一晒。
免教这些羔羊的心肠太黑太坏。
作者有话说:
来了!今天心脏不舒服,嘎里嘎气的,来晚了!有小可爱问我大概要写多少章,计划是长篇,按大纲是350章。如果有剧情疑问,我看到会摸摸头,但回答就在剧情中回答啦!如果不能用剧情解释清楚,那就是我写得不够好,我会继续改进的。明天继续打。
第50章
昂潵麾下有两万五的兵马, 除了哨骑兵和三千骑后援,其余两万人尽数在这几十艘船上。
须臾,几十艘简易的大渡船浩浩荡荡地驶入观澜江。
军舟气势磅礴, 犹如深水巨兽一般衔着水波, 要把这观澜江给撕裂。
“水路到底比陆路便宜, 若不是规格不够大, 实该把砲车全都装上。届时兵临城下,中渡镇就是个小玩具,在您手中轻轻一捏就碎了。”
说话的是昂潵的副将, 他平日的恩宠不如格鲁,此时见格鲁已死,自然要在昂潵面前多多表现。
被排挤到最边缘的一个年轻裨将,显然看不上副将的谄媚水准。
他挤上前来,试探性地说道:
“梁人性情柔弱, 只识风花雪月。怕是到时候又得念几首酸诗,再哭个几轮,最后才肯温驯地跪在脚下。我最喜欢看他们的表情,那种从誓死不从,到崩溃哀求的过程, 短促得有趣。”
昂潵的眼珠子嘲弄地转过来:“哦?我记得上一次杀崔大用妻子的时候, 你曾经恳求过我的仁慈。”
年轻人惭愧低头, 低声道:“请您原谅我的无知。我的母亲为了保护我,死在了领主的惩罚中。因此我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孩子,被逼着拿起斧头,去斩杀自己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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