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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无冕之臣_赵刻箭头 第14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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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叫她难受。


    世情如此,你不肯低头,就只能你的长辈替你低头了。


    周玉臣垂目片刻,起身长躬,恭敬道:“回禀小侯爷,臣的这两万人另有用处。”


    王克用紧紧咬住不放:“什么用处?难不成你还要再设伏杀敌一回?”


    他说完这话,似乎也觉得十分有趣,顿时耸肩大笑起来!


    这虏人王又不是傻子,周玉臣都连续设伏两回了,总不能回回都上当,当当都一样吧?!


    熟料,周玉臣居然应声道:“小侯爷料事如神,确是如此。”


    王克用顿住了笑声,上下打量了周玉臣一圈,见她脸上的神情不似作伪。


    骤然间,王克用摇头失笑:“便是那大小虏人王都大发慈悲,愿意配合你再上一回当罢!敢问小周太监,这局你又能吃多少人呢?”


    “虏人可是有八万之众!难道帝国中枢的防守,就靠你这么一点一点[啃食]退敌吗?”


    陈恺听得眉心紧蹙。


    这话属实难听,你都要把人家的功劳算作自己的了,还要骂一句“啃食”!


    可大局之下,陈恺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劝道:“周太监,您前两轮拖住了虏人的进攻,自然功不可没!可是打仗不看小胜,须得以大局为重。退敌的重点,不在战,而是在援军!”


    陈恺看向了下半场才加入的齐青等人,肃然道:“只要黔、燕两州的勤王师一到,虏人就可怯敌自退矣。”


    齐青微微一顿,与周玉臣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便垂下了眼帘。


    不。


    不论是黔州还是燕州,都不会有第二批勤王军了。且不说周玉臣用这套说辞,是为了强行加注齐青、谢问玉、燕十三娘身上的砝码,倒逼京中诸公认了她们这些“官员”,方便她们战时行动。


    便是黔、燕两地有心再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齐青写信回家后,才得知黔州齐氏的诸多壮丁都被江捷带走了。其余看家护院的庄客,要是真一股脑都给她送来了,那齐家老两口离嗝屁也不远了。


    没办法,黔地多刁民,白天田地种地,晚上林中剪径的事情可太常见了。再加上齐家就齐青一个独生女儿,齐氏族人对此是虎视眈眈,就等着吃这家的绝户呢!不跟山匪一同联手,来一回绑架撕票都算是情比金坚、血浓于水了!


    至于燕州……自从沈扩失守云州、鹰咎檀全面动员后,燕州的关防压力就与日俱增。而此前燕州被杀得十室九空,人口已然不足,当地的世家大族该榨得也榨得差不多了。


    周燕官、蓝蕤娘、闻人鹤、赵净等人能在那守住燕州,摁住世家就已经十足不容易。


    这个关口,又能从哪里再变出一支劲旅援助呢?


    但是这话却不能说,哪怕周玉臣从头到尾都只是暗示,也不能说!


    周玉臣轻轻吐出一口气,用谦和柔软的语气,道:“下一批粮草会在三日后送达,小侯爷且再容一些时间。”


    王克用见她终于附小做低,心中大乐!


    他待要再教训几句,却被秦霭之出声打断:“那么,便定三日之后合兵。”


    是夜。镜亭,四下无人。


    “病重得不能视人”的赵况踱步入内,以袖轻轻拂去石凳上的落叶。


    近来几日都是晴天,远处林涛渐起,云层掩去了月色。周围安静极了,偶有夜风猎动,惊得林中鸟雀扑棱地飞过亭顶。


    且说,之前赵况受柳元娘、潘家军的限制,少有能四下走动的时候。而这镜亭,俨然又是周玉臣半个“议事厅”,是周家军心脏的安置之处。


    因此赵况从未细过看这座亭子。这回借着昏昏月色,把目一看,玲珑亭阁尽融入了夜色中,树影无处不流泻。无边无际的婆娑影子,推动着黑暗不断向前,直到没入更宽广的静谧中。


    而这黑墨墨的亭子里,就装着另一个孤零零的人。


    周玉臣手上拿着书,像是夜读时,一时兴起走到了这里。可四周却没有点灯。那身他亲手缝补过的黑色曳撒,几乎也快融入到夜色中。


    她的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殿下既然[病着],如何又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明日开打。另外,还是觉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是我国最浪漫、也是最带劲的一句话。


    第111章


    亭中黑洞洞的, 在黑暗的涂抹下,彼此的神情都看得不真切。唯有她平静无波的声音、混杂着檀木香的药味变得十分清晰。


    赵况也捡了个石凳,与周玉臣背对而坐。


    他双手扶住膝盖, 垂头坐了好一阵儿, 才低声道:“小柳儿说你今天没有用饭, 周督主是大梁的胆气, 须知保重自己。”


    声词不似往日的怯懦局促,却仍有些许羞涩。


    身后静默了一瞬。


    须臾,他才听见周玉臣漫不经心地笑道:“殿下如此体恤下情, 臣便是死而后已、肝脑涂地,也要报答殿下的一片仁心。”


    赵况袖中的手微微一顿,到底还是把东西掏了出来。翠生生的芦苇叶托着白雪雪的白饼,糯米蒸熟的香甜中,还带着微微的热气。


    且说, 赵况、周玉臣在军中的用度与将士同等,米面等资源有限,这白饼拢共就做了三个。赵况把一个给了林上锦,一个给了柳元娘,最后一只则揣在袖中。


    就在他犹豫如何开口时, 周玉臣却话音一转, 顺势又道:


    “说来, 臣正有一事禀告。”


    “之前怕军心动摇,叫将士误以为殿下怯战,娘娘才不敢召您入宫共叙。今时今日,殿下的威仪三军皆知,皇后娘娘到底是殿下的嫡母,殿下何不进宫拜见, 以表孝心?”


    进宫?她是指带兵进宫,还是正儿八经的进宫?


    赵况被自己的想法唬了一跳,没办法,这真像周玉臣能干出来的事!


    他忍不住微微侧身,讶然发问:“……这时候进宫?”


    “不错。”


    周玉臣依旧没有回头,一副忠臣良将的口吻:“殿下身为齐王,焉能不知[千金之子不坐垂堂]的道理?战事在即,您理应与娘娘一同坐镇京师。”


    说到最后,她那低低的嗓音里,还很有些悲天悯人的况味:“若是战事不利,殿下也可尽早护送皇后娘娘南下,也好教天下人知道您的拳拳孝心。”


    赵况呼吸一滞。


    又来了。


    又是这样事无巨细,事事都须按她计划安排的语气。又是那套忠心耿耿,要把他送上王位的套路。


    赵况知道,周玉臣从头到尾就没有相信过自己。


    确然,对于一个自幼失慈、没有母族,从小就没什么存在感的皇子来说,没有比出人头地更灼热的欲望了。更何况此时的赵况,已经是声名鹊起。这身荣光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已经穿在身上。


    所以哪怕极其倦怠,她也要捏个忠臣的模样来敷衍他。


    好叫他温驯听话,继续死心塌地做个傀儡。


    可是。


    赵况低头看向手中的白饼,忽然道:“……周太监可知孤鸾山的典故?”


    周玉臣当然知道。


    她还知道山中的亭子,为何称为“镜亭”,那是一个极其孤单的故事。


    大概是太安静了,赵况的声音有些孤清:


    “从前有种神鸟,名为[青鸾]。其乃天地造化,世间唯有一只。唯有它死了,才会有第二只鸾出现。”


    “有位王爷偶然得了一只青鸾,他极其珍爱它,以金玉为笼,锦绣为帘。每日奉上的珍馐美味,数不胜数。可青鸾却越来越悲伤,迟迟不肯啼鸣。王妃便说鸟儿都喜欢争鸣,不如用镜子与鸾鸟相照,好叫它以为遇见了自己的同类。”


    “果然,青鸾对着镜子,发出了金玉般的悦耳鸣叫。”


    “但是很快,啼鸣变作了悲鸣,鸾鸟竟张开翅膀,撞在笼子上奋勇而死。因为它终于明白——”


    “那不是同类,而是自己的倒影。”


    听到此处,周玉臣心中一哂:赵况这是以孤鸾比喻自己,再暗喻她周玉臣就是“束缚青鸾”的王爷?


    真是天真稚嫩的灵魂啊。


    难道有赖贵儿、林上锦、江家两个小孩陪玩还不够吗?


    还是说这小子想找个伴了?但齐王的婚姻是砝码,在此之前,不能轻易耽误其他女孩儿。


    正当周玉臣思忖之际,只见赵况轻轻叹息道:


    “周玉臣,你要做的事情,是撼天动地、救国救民的巨业。”


    “便是金笼所羁、纲常所限,青鸾也依旧是青鸾,是福泽天下的神鸟……一时所限而已,无需在意。”


    说完这句话,赵况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变得滚烫。


    真奇怪,明明下定主意不再伪装了。


    为什么耳根还是会热呢?


    他从没有这么正式地对她说过话,从前是不能说,后来不敢说。


    其实现在也不该说的,说了她也不会信,反倒又会引来怀疑。以那个奸佞的脾性,就算在这座亭子里枯坐一夜,第二日还是该骗人骗人,该杀敌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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