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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无冕之臣_赵刻箭头 第29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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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谭缙不是周玉臣的私臣,也不是她带出来的将官,却在她面前破天荒地自称为“臣”,明摆着是要来说几句贴心话了。


    然而,周玉臣似乎真的醉得不轻,只是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谭缙无可奈何,只得把心一横,硬着头皮往下道:


    “臣知道,大将军有启功建业、平定天下之意。但是,您有没有想过,一旦祁州、余州的叛军被剿灭,甚至连澜州的虏寇也被彻底清除——届时,陛下御驾回京,大将军当如何自处?”


    齐青摇动的扇子,朱麟揉捏的双手,骤然一顿!


    谭缙这话,分明是在劝周玉臣别对孔孟真、高托山、澜州虏人赶尽杀绝,避免自己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场。一旦作为缓冲的孔、高叛军消失,澜州的外患解除……重新掌控全局的天授帝,首要铲除的,必是周玉臣这个心腹大患!


    只要脑子没进水,谁看不出周玉臣已是功高震主了!?


    一个本该是天子家奴的宦官,跋扈到这个份上,能有什么好下场?


    周玉臣这才潦潦地掀起眼皮,低声笑道:


    “谭同知此话何意?本帅日夜祈盼,只望陛下尽早回銮主持大局。大梁江山姓赵,过去、现在、将来都只能姓赵。这等国祚传承、千秋万代的大事……非本帅这等阉宦,所能妄议。”


    谭缙听得牙齿发酸,知道周玉臣又在用太监之身当挡箭牌,装忠君良将糊弄人呢!


    老实说,这招确实管用。


    别看士大夫们平时把宦官骂得狗血淋头,但是顶多骂他们“擅权”,没人敢说他们“篡位”。毕竟没人会追随一个注定“绝后”的皇帝,周玉臣再是强横,皇位终究还得是姓赵的坐。


    可你跟我演这套有啥用?


    收拢沈重的时候,你都敢当着我的面矫诏了,现在你倒演上了!


    谭缙心里那叫一个牙痒痒,却只得捏着鼻子陪她演:


    “是,是,臣一时不察说错了话,实为大将军、齐王殿下所虑。”


    “大梁到如今这个地步,实因皇上身边,多有奸佞之臣。只怕他们忌惮您与殿下的名望,故而从中作梗。眼下天下未定,须防祸起萧墙。大将军何不借此机会,先收拢云州、檀州、澜州三地,结成北境屏藩之势……待根基深固,大势已成,再肃清内患也不迟。”


    周玉臣就着齐青的手,慢吞吞吃了口茶,才低声笑道:“你这是在劝我割据地方?”


    谭缙当即伏拜于地:“臣惶恐!此心此念,唯在大将军的安危罢了!”


    “这些时日,臣冷眼见着大将军兵不血刃收拢黔州,就连竹林寨的张氏父子,将军也是依法处置……足见大将军仁德昭彰。臣对将军心折已久,愿将军效犬马之劳!从此心中,唯大将军一人而已!”


    说罢,谭缙便将额头紧紧地贴在地上,周身都是谦卑之意。


    四下静寂无声,只有鸟雀归林的几声鸣叫。


    不知几息过去,才听见周玉臣带着酒意的声音,低沉而含混:


    “谭同知,你的思想……很危险啊!”


    谭缙愕然抬头!


    只见周玉臣一脸的正气盎然,分明醉得不轻,却勉强捏出肃然的样子来:


    “我的这身前程,都是皇上赏的。莫说……他日陛下回銮,就是眼下要剥了我这身官皮……我周玉臣……也绝无二话!我待陛下之心,日月可昭,天地可鉴!”


    “谭同知,别人见我势大,因此误解我也就罢了。你既心慕于我,怎能也这般曲解我呢?”


    “我、臣……”谭缙竟一时语塞。


    周玉臣哪管他,当即对齐青、朱麟道:“看看丁大家、詹夫子是否得闲,给谭大人做做思想教育。唉,社稷匡扶之道,任重道远啊。”


    就这样,谭缙愣是被留在鼓藏楼,被丁二娘、詹华容教育了两天两夜。


    那教材也不知是谁编的,满纸都是忠君爱国,不仅有《论大梁持久战》、《驳速胜论、必败论》,还有关于官员风纪的新文章,诸如“一个大梁官员,应该是襟怀坦白,忠实,积极的,以国家利益为第一生命,以个人利益服从国家利益”、“抗战是[王道],纪律是[霸道],这两者都不可少”等等。


    直把谭缙看得云里雾里,七荤八素的。


    这还不算完,此后谭缙每日下值,都得到丁二娘面前接受教育。


    那些祁州叛军中的高级军官,除了应有的劳作之外,也一一被送到此处,共同接受思想教育。


    等到三月廿五日,孔孟真重整旗鼓,准备二次进攻时。


    这些高级军官又被放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打。一个大梁官员,应该是襟怀坦白,忠实,积极的,以国家利益为第一生命,以个人利益服从国家利益……1937年《反对自由主义》。抗战是【王道】,纪律是【霸道】,这两者都不可少……改自1941年《反对主观主义和宗派主义》诸葛亮在城楼把驾等,等候你司马到此,咱们谈谈心……京剧《空城计》


    第227章


    “你是说, 周玉臣除了惯常审问之外,并不曾打骂你们?还给你们安排思想教育课?”


    孔孟真盯着堂下的几个将官,面色阴沉。


    原在孔元祥麾下听用的几员大将, 此刻臊得面皮发红!他们也想编些誓死不屈、受尽折磨的谎话, 问题是周玉臣就没碰过他们一根手指头!当下只得讪讪地回道:


    “是……是这样的……大王。”


    “哼!阉人怪会装腔作势!”孔孟真啐了一口浓痰, 又阴恻恻问道:“仔细说说, 那劳什子的思想教育课,是怎么个教育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脸上都有些尴尬之色。


    须臾,才有个满脸络腮胡的军汉,开口道:


    “好教大王知道!那周玉臣确实鸡贼,只管教俺们看书听课,说什么以蔑里干的人力武力, 一时半会吃不下整个大梁。这国运相争,打的就是个熬字,要军民内外拧成一股绳,熬到最后总会赢!还有什么蔑里干的酋长贵族,心思各异, 又是长线作战。在战事调用上, 反而来不如俺们梁……呃, 不如他们梁人便宜!”


    “还、还有什么……周家军是来自百姓的军队,专替穷人说话!对了!他们还带俺去集市上,看了一回矿工、木工、绣娘的招募现场哩!大王,那可叫一个人山人海呀!就那热乎劲,半点都不像是在打仗的!”


    孔孟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让你说话是要你骂骂周玉臣,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什么熬到最后总会赢,什么蔑里干不如我们,什么战乱中黔人还能有活计、有饭吃……你搁这敌后动员呢你!?


    孔孟真当即喝断络腮胡,咬牙切齿道:“闭嘴!这些有什么好说的?!”


    “——说重点!”


    络腮胡讪讪地住了口,摩挲着后脑勺,道:“……可是,俺也不知道重点是啥呀!每天除了看书认字,也就是这些了。”


    孔孟真气得几乎栽倒,扭脸去看另一个白面军官,下巴一点:


    “你来讲!”


    那白面军官原是祁州守将,当年祁州生乱,王玠那厮只顾南下勤王,竟弃了祁州。这军官的妻儿老小,也险些丧命,他怒极生恨,便投了叛军。作为土生土长的祁人,此人对梁廷是恨之入骨,已然成了叛军的中坚力量。


    这样的人说话,应该比络腮胡个莽汉靠谱吧?


    “禀大王。”


    白面军官说话时,还带着浓浓的祁州口音:“说起来也没啥子,就是跟我们讲了些葛神葛倒勒东西,要我说,硬是脑壳有包!啥子招募矿工、绣娘,啥子分发燕州田地,那都是哄鬼勒!别个不晓得他们,我还不晓得?”


    “一个个装得假巴意思勒,都是在豁人!”


    看看!


    到底是祁州兵,这种嫉恶如仇的态度才正常嘛!


    孔孟真神色稍缓,他悄悄看了眼不言语的加里,赞许道:“说得很好!那周玉臣没有带你去集市赶场?”


    白面军官仔细想了想,摇头道:


    “赶场什么的,倒是没有去,只教我们看了回[祭树神]。大王你不晓得,那竹林寨有棵老枫树,说是百年历史勒神树!也不晓得他们哪点来勒那么多鸡鸭鱼肉,好酒好肉地摆了好几桌……后头听说我们是祁人,那个金哆爷还教我们也绑了回纸幡哩!”


    其余几个祁州出身勒将官,也七嘴八舌兴奋地接口道:“别勒不说,这回他们祭树神勒阵仗,硬是搞得巴适!搞得闹热!”


    “我听说战死勒黔人将领,还能得一口上好勒枫木棺材呢!”


    “唉!只可惜我身上揣勒钱不多,只捐了三两银子。”


    孔孟真彻底傻眼了!


    千算万算,万万没算到周玉臣居然来这一手!


    须知,黔人与祁人血脉相同,对树神、蚩尤,以及枫木更是十分敬畏,《山海经·大荒南经》有云:“有木名曰枫木,蚩尤所弃其桎梏,是为枫木。”在蚩尤后裔的传说中,用枫木制作棺材,就能让死者的灵魂回归蚩尤祖先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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