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这帮祁州军官一个个如此激动,还他爹的跟着捐钱了!我军的高级将领,欢天喜地地给敌军捐钱,这像话吗?!合理吗!?
孔孟真气得面皮铁青,正要骂爹,一直沉默的加里开口了:“不必再说,叫他们退下吧。”
“是,是加里先生……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滚?!”
待那几人退下后,中军大帐又恢复了安静。
片刻,加里操着生硬的梁语,道:“晋王,这几个人留不得了。”
孔孟真虽也觉不妥,但还是问了:“加里先生是怕他们吃里扒外,投了周玉臣?依我看,那周玉臣好酒好肉供着,必是故意的。”
“确实是故意的,但是。”
加里摇头,绿色的眼珠里尽是森冷:“你们梁人有句话说得很好,[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些蠢人根本意识不到,他们今日所言,不是策反,胜似策反!留他们在军中,军心必乱。”
“那……您的意思是……干脆杀他们?”孔孟真面露惊异。
不论如何,这几人皆是统兵大将,手下尽是祁州子弟。要知道,孔孟真出身檀州,就同乡之谊来说,还是用祁州将领最得用。
人家好容易脱身敌营,回来效命。
此时杀了他们,你叫祁州兵怎想?!
要是只有一个人,孔孟真还能按个“叛徒”的名头,砍了也就砍了。可是七八个将领,总不能个个都是叛徒细作吧?真要这样,那祁州叛军就得想想了,周家军的待遇是有多好啊!怎么俺们的老大全都投降了呢?!
显然,加里也明白此处,他摇头道:“杀不得,杀了军心同样要乱。”
“擢升他们的副手,即刻顶替其位。把那几个不敬天神的蠢货打发回祁州去,越快越好,别再让他们在军中胡说!待战事胜利,这些蠢货自会明白,道理,从来都只在强者手中!”
孔孟真虽说不情愿,到底还是点头应了。紧接着,他又踌躇道——
“我听说,那谭缙也跟着上了几日思想教育课……周玉臣这厮太鸡贼了!她八成是对谭缙起了疑心,又抓不着真凭实据,索性搞这一出恶心人的事来!”
“只是……谭缙这个人,往后还能用吗?”
总不能我的将官就是思想有问题,就得靠边站,谭缙他这个身在黔州、天天上课的反而没问题吧?
加里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无奈地挥了挥手:“再看看,兰友生会盯住他的。”
三月廿七日,战事一触即发。
通过补员,孔孟真将前线的兵力堆到了4.4万人。
在战事布局上,银象王和孔孟真的想法很直接:以黔州的地形,全盘吃下是不可能的。本次战役的最终目的,还是拖住周玉臣,好叫燕州那头能腾出手脚,从容布置。
其次,是以祁州、余州为依仗,拿下黔州关键的几条水路。黔州不产盐,就祁州这个产盐大户的冗余,足以动摇黔州商人!到那个时候,还愁撬不开黔州关防、拿不下黔州铁矿吗?
周玉臣便是再整顿矿课,又能如何?还不是白白给蔑里干做嫁衣?
须知,买卖自由,民情一向如此!
“这次战役,我可以给你一支重步兵。”开战在即,加里终于拿出了他的诚意。
加里所说的重步兵,是他麾下的精锐部队。大部分是海洲、蔡州俘虏的梁人,另一部分则是来自蔑里干的虏人,总数约莫有1500人。
看着人数不多,但是在黔州那山多路窄的地方,却是尽够用了。
毕竟山地是步兵的主战场,没有骑兵,也不需要招架骑兵的冲锋。在大家都是真刀真枪,玩拼刺砍杀的<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重甲步兵在战场上就跟阎王没什么两样了。
因为你的防御比别人厚,也就意味着你比敌人更抗揍。再是个强人,被捅个三四刀也就废了,剧痛和失血都会影响作战能力。而你身着重甲,就算被捅上十几刀也未必能伤到皮肉,这就是无敌。
有这样一支强军,孔孟真自是喜不自禁!
他登时点头哈腰,满脸激动:“加里先生放宽心,上一次是手下儿郎对黔州地形不甚了解,这回我已有了万全之策。”
说罢,孔孟真将他的战略布局一一说来:“打仗不能贪多,须得分清主次轻重!我那叔叔孔元祥输就输在心太贪,原本作为右翼军,只需阻碍桥头堡与田官堡联络,阻断援军即可。偏生他起了贪心,要吃下整个桥头堡……唉,这个蠢货不说也罢!连累中路的天刀岩也被围了!”
“本次出军,我打算兵分两路。”
“一路留守田官堡,死死缠住轩辕狗蛋!经上次一役,我敢断定,黔州关防的主力精锐,必在田官堡!另一路则由我亲率,取道乌江迂回北上,解困天刀岩。”
听得此言,加里沉吟道:“这天刀岩不过是一处前哨军寨而已,很重要吗?”
“加里先生有所不知,”孔孟真指着沙盘,解释道:“天刀岩在黔西格局里,不过是个小小军寨,原也不值一提。可论起水路,它却是舞阳河、赤水河的必经之地!赤水河连通蔡州、燕州,如果能顺势拿下赤水河,我们在黔州这步棋,也就活了。”
“此事我们知道,梁人也知道。如此动作,那轩辕狗蛋定要发兵来救。”
“待我军出其不意,现于梁军侧后,再加上一个太极镇……届时,任他有三头六臂,也必陷入首尾难顾、腹背受敌之境!只要耗尽了黔州主力,周玉臣还能全须全尾地离开黔州么?怕是只能夹着尾巴跑路罢了!”
加里盯着沙盘看了半晌,从地形上看,确实只要拿下这两处水路要冲,黔州战局便大势已定。
最终,他轻轻颔首,语气森冷:
“晋王,周玉臣既然吃了你一个将军,你也该还她一回了。
作者有话说:
祁州兵:哇,祭树神!哇,大阵仗!蚩尤祖祖,这是儿孙的一点心意,敬请笑纳!
第228章
且说, 孔孟真此番制定的夹击战略,可谓是老成谋国之计。
田官堡的主力军,兵势强悍, 不仅有经验丰富的主帅轩辕狗蛋, 还有仅次于桥头堡的第二大坚固堡垒为支撑。在这种情况下, 围城是不用想了, 一旦围起来那就是四五个月起步的事情。
只有逼迫黔州主力不得不出堡野战,才有消耗对方兵势的机会。
其次,现在燕州已经初显乱相, 并且事情还牵扯到了檀州官商和齐王殿下,已经不是闻人鹤、谢问玉等几个年轻官员所能解决的范畴了。那么,摆在周玉臣面前的就是两个难题——
是继续坐镇黔州,与叛军纠缠不休?
还是立即打道回府,拨乱反正, 镇抚燕檀?
如果是前者……须知,周玉臣本该在十几天前就离开黔州了,如今已经为了战事在这足足困了一个月的光景。作为最高军事长官,以及声满北地的“国门代表”,周玉臣平时不露面也就罢了, 值此人心慌乱、谣言四起的时候, 若再不露面……燕檀的百姓岂不生疑?
百姓少不得要私下揣测, 周大将军究竟是怎么了?有传言说她受了重伤,莫不是真的?
要知道,政府衙门的每一次拖延、每一次含糊,都会让谣言愈演愈烈!
然而,如果是后者……
就黔州这个架势,周玉臣走得开吗?
一个沈重, 格局有限,心眼都用在官场人情、诗词歌赋上;一个谭缙,形迹可疑,现在被摁着接受思想教育,单是这两人就够糟心了!再加上此地人情复杂,黔梁宿有旧怨,是周玉臣用尽了各种手段,才把大家勉强捏合到了一处。
而问题恰恰就在这里!
黔州士族、土著、大户、寨老、村民,确实是臣服了……可他们服的是周玉臣!
如果是太平时节,或许问题不大。
怎奈眼下黔州兵荒马乱的,无一处不牵连着战事。这个节骨眼上,周玉臣要是自个抽身走了,你叫黔州百姓如何不慌?那些官员豪强,会不会疑心战局有变,要另寻退路?即便把黄羚君、燕东临、詹华容、轩辕狗蛋一干等人都留在这里,也未必能弹压住黔州的这帮人。
不知不觉,已是三月廿八日了。
现在不论周玉臣是何作想,都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
“翁家姐姐,大将军在里面等你呢!”滾良平冲翁芸笑了笑,还顺手逗弄了一下她怀里小婴儿的脸蛋。
翁芸轻轻答应了一声,便顺着楼梯一步步上去。如今鼓藏楼住着的,几乎都是周玉臣的人,每层楼梯口都有人看守着。自从朱无为被差遣出去,周玉臣身边一应的护卫事项,就交给了滾良平和黔州齐家,再加上南鹤庵借调来的几位女将,眼下倒也周全。
不过即便如此,周玉臣自己也收敛了许多,不再似往常一般在外闲荡。除却必要的军政要务,寻常的应酬一概推却了。
像今日这样,特地请了翁芸过来一同用饭闲话,真是忙里偷闲,难得的消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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