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2027小说网
首页箭头乱臣贼子_一兜薯饼箭头 第21页

第21页

    怎么就不算风水轮流转呢?


    在玉京城闹得众人睡不好觉的魏御史,一出玉京,就成了被参的那一个了。


    大家翘首以盼看隆启帝怎么处置。


    但这一次,所有折子都被隆启帝压了下来。


    留中不发。


    他很熟练。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魏聿在淮湖道杀的是他这个皇帝的障碍。


    承恩侯在淮湖道有盐号的干股,老太妃每年从织造局拿两万两的供奉,先帝旧臣的族亲在漕运上吃得满嘴流油。


    这些人不倒,他这个皇帝就永远被架在火上烤。


    魏聿在外面替他砍人,他在宫里替魏聿挡刀,有了资州的例子在,隆启帝已经觉得令州仔砍几个人压力不算很大了。


    君臣之间隔着千里路,拥有了前所未有的默契。


    一段时间后,魏聿亲抵青州。


    魏聿到青州时没赶上城外的桑林绿得正好的时节,但却听见了采桑女的歌声飘出来,吴侬软语,唱的是蚕花娘子。


    声音飘进马车里,魏聿微微阖上了眼。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样柔软的声音了。


    这几个月他听的都是风声雨声刀声哭声。


    织造局坐落在青州城西,朱门高墙,比知府衙门气派得多。


    门口两尊石狮子比资州季家的还大一圈,朱漆大门上钉着碗口大的铜钉,院墙沿着整条巷子从头铺到尾,把里头的织机声裹得严严实实。


    织造太监钱安今年六十有二,在青州待了二十八年了。


    他伺候过先帝,伺候过老太妃,是先帝爷临终时亲口托付过,给他留了后路的老人儿。


    先帝驾崩前的半年,钱安奉旨督造淮湖织造,宫里上上下下都穿青州织的绸子,连龙袍有三套是青州出的料子。


    老太妃最喜欢青州织的料子,每年换季的时候钱安都要亲自挑几匹最好的,用锦盒装了,托人送进京去。


    所以钱安不怕魏聿。


    他的底气硬得很。


    他和何万年那种土里刨食的地方官不一样,来来去去的钦差他见过太多了,哪一个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来的时候威风凛凛,查到最后还不是坐下来喝茶谈价钱。


    更何况他是宫里的人,魏聿敢动他,就是动宫里,动先帝的遗命。


    魏聿来的那天,钱安让人把织造局的大门锁了三层铁链,自己搬了把太师椅坐在大门后面,端着茶盏慢悠悠等着。


    魏聿来了。


    “魏大人,”钱安抬了抬眼皮,扫了一眼门外的年轻人,“织造局是宫里的人管的,不受你淮湖道节制。你想查账,先回京请一道圣旨来。”


    魏聿站在门外。


    身后是补充过的两百名禁军,披甲执刀,在阳光下整整齐齐地列着队。


    其实隆启帝总共拨给他的禁军已经有将近三百人了,其中近三分之一死在了淮湖道。


    魏聿给玉京上了折子,请旨厚葬其尸身,厚待其家眷,隆启帝一一批了,又问魏聿这些日子如何。


    如何?半死不活。


    面对眼前的老太监,魏聿没有发作,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卷账册,一页页翻开,贴在了织造局大门的铁栅栏上。


    钱安睁眼瞪着魏聿,“魏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隆启二十五年,”魏聿往大门上贴了一页,“你们入库的蚕丝是三千六百担,账面作价每担八两银子。但本官查了湖州蚕丝的市价,那年最好的丝也不过五两一担。多出来的三两,进了谁的腰包?”


    贴完一页,再贴一页。


    “隆启二十六年,织造局上报织机二百四十张,每张岁修银十五两,但本官在青州城内查访,城里能修织机的工匠一共十二家,没有一家接过织造局的生意。织机到底有没有修?”


    再贴一页。


    “隆启二十七年,青州织造岁贡绸缎八千匹,账面用料一万二千匹。多出来的四千匹哪去了?”


    钱安是真想上前踹魏聿一脚,可门被他自己锁住了,只能看着那一页一页的账目像讣告一样贴满了他的大门。


    魏聿贴完最后一页,转过身来面对着铁栅栏里的老太监,端着和钱安方才一样的笑容。


    “本官查淮湖道的时间可比本官来淮湖道的时间要久,钱公公,你做的事,本官知道的,比你忘了的还要多。”


    钱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线精光。


    他慢慢站起了来,走到魏聿面前,伸手扒下一张,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纸团滚了两滚,停在魏聿靴尖前。


    “魏大人,你不明白。”


    魏聿不耻下问,“我不明白什么?”


    “你不懂明白里的事。”钱安语重心长,“你以为那些绸缎和银子去了哪里?先帝的陵寝,皇帝的寿辰,老太妃和宫里娘娘们每年换季的衣裳,哪一样不要钱?朝廷拨的那点银子够干什么的?”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没错,“陛下要银子,又要名声,不想加赋,只能在织造上想办法,这些事你去查啊,你查到谁头上?查到陛下头上吗!”


    魏聿靠在大门上,和钱安肩抵着肩。


    “钱公公,你方才说的那些事,会有人查。但你贪的那些银子,是你自己的事。陛下要银子,你把织造局的银子挪了一部分给宫里,剩下的自己留下了。你留下的那些,够你修三座宅子,养十六房小妾,在青州城外买三百亩桑田了。”


    钱安的脸皮抽搐了一下,他张了张嘴,还没开口,魏聿已经转过身去,不再和他废话,


    “来人,把铁链砍了。”


    何啸最先拔刀,紧接着几个禁军一同上前,刀砍在铁链上,溅起一溜火星。


    一刀一刀,刀砍在铁链上的声音和织造局里织机的声音交织在了一起。


    钱安退后两步,先是觉得魏聿胆大包天,随后又转过身,环顾着织造局的院墙。


    那里面架着一排排织机,住着一个个被当牛马使唤的织户。


    这些全都是他的,二十八年来都是他的!


    铁链被砍断,禁军一脚踢开大门时,钱安忽然拔高声音喊了一句,“先帝爷!老奴没用,连您交给老奴的织造局都守不住了!”


    然后他猛地转身,朝织造局门口的石狮子上撞了过去。


    禁军一把拦住了他。


    钱安被按在地上的时候,头都蹭破了。


    魏聿低头看着被按在地上扭动的钱安。


    资州,林茂浒让他想个清楚。


    令州,何万年说那是规矩。


    青州,钱安说他不明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都是被规矩推着走的。


    可是银子呢?银子怎么就不进国库呢?


    魏聿收回了扫在钱安身上的目光,开口,“蠢东西,我若是你,连贪污都不知道藏好首尾,死了都不好意思见先帝。”


    钱安不挣扎了。


    他做了多年先帝的心腹,在织造局当了二十八年的土皇帝,到头来跪在魏聿面前。


    “魏聿,”他的声音闷在喉咙里,“你迟早也会有这么一天的,我是先帝的狗,你也只是当今的狗。”


    魏聿没回答,朝他笑笑,和煦极了,然后经过他,走进了织造局里。


    织机已经不响了。


    织户们挤在一起。


    那些织户大多是十三四岁的少女,坐在织机前低头劳作,穿着粗布衣裳,手指被丝线割破的地方结了痂又被割破,反反复复,没有好的时候,眼睛也伤了,变得越来越浑浊。


    可这些人一个月下来每天从卯时织到酉时工钱,还买不起自己织出来的一尺绸缎。


    她们听见外面的动静,纷纷停了手,缩成一团惶恐地朝门口望来。


    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里钱公公就是天。


    钱公公说一,没人敢说二。


    现在天好像塌了,她们不知道新来的是什么人,会比钱公公更坏吗,还是会好一点?


    魏聿走进织造局的院门,扫了一眼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绸缎,和挤去角落里缩成一团的织户们。


    “织户的工钱,从今天开始翻一倍。”


    魏聿身后的文书愣住了,小心提醒,


    “大人,这是从钱安贪墨的银子里出,还是从织造局的公帑里出?”


    “从罚没的钱安家产里出。他贪了这么多年,吐出来一点,不算过分。”


    书吏应了一声,低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魏聿穿过院子,走进织造局的正堂。


    外头的织机又咿咿呀呀地响了起来,那些织户知道能拿双倍工钱了,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重新坐回了织机前。


    织机的声音汇成一片声浪,让整个织造局又重新活了过来。


    在不绝的声浪中,魏聿仰起了头,看见织造局的正堂里挂着先帝御笔亲题的匾额。


    衣被苍生。


    扁上的金漆在多年香火熏燎里暗沉了下去,钱安把这块匾当护身符挂了多年,直到符咒失灵的这一天。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爆款网文[快穿]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啾啾植株补给站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