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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乱臣贼子_一兜薯饼箭头 第4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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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徒,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那是魏聿。


    应是他这辈子最敬最重,最不敢亵渎的人。


    李长策的目光有些涣散,看着木桩上那几道新鲜的血痕,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师父要是知道了,会怎么看他?


    会恶心吗?会厌恶吗?会后悔把他从浍水里捞上来,觉得自己养了一条白眼狼,养出一个对师父动了龌龊心思的畜生吗。


    李长策见过魏聿看厌恶之人的眼神。


    冷漠,锋利,居高临下,像是在看一堆不值得他动感情的虫豸。


    可魏聿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他。


    魏聿看他时总是纵容的,有时候被他气笑了,有时候被他磨得没办法了就妥协,明明知道他在耍赖,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他耍了。


    如果有一天,魏聿用看虫豸的眼神看他呢。


    只是想想,李长策就觉得心好像被凌迟了一刀又一刀。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觉得里面有两个李长策在撕扯。


    一个说,你疯了,你是他的徒弟。


    另一个站在暗处,一言不发,只是用眼睛死死盯着魏聿的背影,瞳孔里烧着一簇冷火,在问,“凭什么不行?”


    凭什么这天下人都可以光明正大地仰慕魏聿,对魏聿说敬,说爱,说感恩戴德。


    只有他不行。


    只有他藏在心底里的那份心意,是脏的。


    李长策用手去蹭木桩上的血痕,想要去擦干净,一下接一下,慢慢想明白了。


    因为他不是仰慕。


    他是想要。


    魏聿如朗月一般,皎皎在上,万人仰望,而他,盘算着怎么把魏聿拽进自己怀里,变成自己一个人的。


    “恶心。”他对自己说。


    李长策,你不是人。


    “啪”的一声脆响,划破了院子的寂静。


    李长策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这一下打得很重,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半边脸火辣辣地疼,但心好像被这一巴掌打清醒了一点。


    他是魏聿的徒弟,他不能辜负魏聿。


    这份心意是脏的,就该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他应该感到羞耻,去跪在佛前忏悔,离魏聿远一点,越远越好。


    搬到军营去住,不再每天去书房听学,不再在饭桌上偷偷往魏聿碟子里夹菜,不再在魏聿睡着的时候给他披衣裳。


    他应该把这些不该有的心思一刀斩断,斩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可这个念头一出,李长策的呼吸都慢下来了。


    他做不到。


    他恨不得把全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堆到魏聿面前,然后站在旁边,笑着看魏聿挑挑拣拣,皱着眉头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要。


    他甚至觉得魏聿嫌弃他的样子都好看。


    光是想想以后要与魏聿保持距离,他就想掐死自己,先掐死那个胆大包天的李长策,再掐死那个窝囊无能的李长策。


    他甚至开始嫉妒。


    嫉妒那些递折子的书吏,回事的堂官,嫉妒那些在内阁议事堂里跟魏聿吵了两个时辰的老头。他们凭什么跟魏聿吵那么久?


    他嫉妒何啸,何啸跟在魏聿身边的时候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魏聿身侧,说是公务,说是为大事计。


    他嫉妒崔灵佑,崔灵佑可以扒着魏聿的手脚左一句右一句地絮叨,魏聿骂他是莽夫,可骂完了还是任由他扒着。


    他还嫉妒从前那个什么都不知道,可以坦坦荡荡拽着魏聿的袖子叫“师父”的李长策。


    那时候他的心意是干净的,看魏聿的眼神也是干净的。


    可现在他知道了。


    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刚刚那一巴掌把那堆让他发疯的念头打散了一瞬,可几个呼吸的工夫,它们又重新聚拢起来,像水面上被搅碎的月亮,等涟漪平息了,依旧完完整整地倒映在那里。


    “师父。”


    李长策无声地叫了一声,嘴唇翕动,没有发出声音。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人已经躺在了西厢的床上,拳面上的血已经凝了,结了薄薄一层痂,一动就扯着疼,他没处理,不想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什么时候睡着的,他不知道,只记得自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意识就模糊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淮州净室。


    水汽氤氲,屋顶有一个大洞,光从洞口漏下来,李长策跪着,有人站在他面前,他抬起头,看见魏聿正低头看着他。


    魏聿的头发没有束冠,披散在肩上,俯视着李长策,叫人连他的表情都看不真切。


    “李长策。”魏聿叫他的名字,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你在想什么。”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魏聿看着他,良久后往后退了一步,转身。


    “师父!”李长策骤然出声,伸手去抓,拼命地往前够,指尖碰到了魏聿的衣袂,布料从指缝里滑过去,什么都没留住。


    那只手就那么悬在半空中,五指张开,掌心空空。


    他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西厢的房梁,窗外有午后的日光透进来,暖融融地铺在被面上,魏聿坐在他的床边,蹙眉看着他。


    李长策哑声,“……师父?”


    魏聿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李长策下意识想躲,身体比脑子快,猛地往后一缩。


    魏聿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瞬,旋即收回,他看着李长策,目光里没有怒意,只是不解。


    “做噩梦了?”


    李长策张了张嘴,嗓子里挤出一个“嗯”。


    他的嗓子是哑的,眼睛是红的,半边脸上还留着几道指印,看起来好生可怜。


    魏聿看着他那只惨不忍睹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沉默了一息。


    “你还挺能干,自己打自己,省了为师的戒尺。”


    李长策不吭声,不说自己这是为了什么。


    魏聿自知撬不开他的嘴,也不追根究底,见他这副闷葫芦样,直接伸手托住他的下颌,把那张脸掰过来,给他涂消肿的药。


    李长策被钳着下巴,避无可避,感受到魏聿下手的力度,轻声问,“师父,你……在生气?”


    “身体发肤,无论何时发生何事,都不该自轻。”


    李长策垂着眼帘,半晌过后,说,“我今日忽然发现,有些事我穷尽一生也做不好,配不上。”


    “谁说的?”魏聿松开手,前因后果都不问,直接得出了结论,“你是我的徒弟,世间一切你都配得上,只要你愿意。”


    世间一切……都配得上吗?


    李长策缓缓抓住了魏聿的袖口。


    之后的几日,李长策把所有精力都砸在了公务上。每天卯时不到就出门去大营,天黑透了才回来,回来以后不是去练武场打桩就是在自己屋里看兵书,把自己折腾得倒头就睡,一觉到天亮。


    魏聿也是觉得稀奇。


    好几回他在书房里批折子,习惯性地抬头往旁边看了一眼,都会觉得有些不适应。


    那个位置上以前总坐着一个人,现在只剩一把椅子。


    但想一想,李长策现在的确也不需要天天听学了,更何况崔灵佑在李长策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时不时闹出点动静。


    和崔灵佑一比,李长策已经算是很让人省心的了。


    少年人嘛,总有几天不对劲的时候。


    练武练得狠了,公务忙得累了,心里压了事不想说,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


    魏聿这样想着,便把这桩事暂时搁在了脑后,开始关心眼前更要紧的事。


    春猎在即。


    崔灵佑那边心情倒是不错。


    漱雪书局的纪东家依然对他态度冷淡,但他也不再装什么文人骚客了。


    直来直往的倒是把纪清许逗笑了几回,崔灵佑为那一抹笑乐了好几天,走路都带风。


    但乐归乐,魏聿嘱咐他的事他一点儿没落下。


    一通监视下来,崔灵佑给了魏聿确切的消息,大皇子与禁军统领裴昀确实暗中有往来,但行事极为隐蔽,至于二人在商议些什么,探不出来。


    除了裴昀外,京畿大营铁骑营主将严兆英的夫人也去了两趟大皇子府。


    严兆英的妹妹是大皇子的侍妾,最近身子不大好,严兆英对这个妹妹多有疼爱,严夫人登门探望夫妹,带了些补品药材,合情合理。


    这些事各自拆开来看,样样都说得通,但拼在一起,却不像巧合。


    与此同时,沈寒桥的消息也到了。


    此人自从被推上兵部武选司郎中的位置后,一直不显山不露水,旁人只当他是个侥幸补缺的闷葫芦。


    沈寒桥的信写得极其隐晦,开篇一句“春寒料峭,大人善自珍重”的客套话,后面接了一段看似寻常的公事汇报。


    但魏聿逐字看了一遍,读出了藏在字缝里的意思。


    今年春猎的武备调度有异。


    往年春猎,围场周围的岗哨由禁军和京畿大营各出一半,内围由禁军负责,外围由京畿大营选锋营和铁骑营各出一半兵马负责,内外配合,互相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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