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池陌的脸上，笑意温和，但那种温和里带着一层明晃晃的试探，像一个在投石问路的人，等着看石头落下去会激起什么反应。


    池陌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他不喝咖啡。”


    段泽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池陌身后，站在他旁边半步的位置。


    他手里甚至还端着一杯没喝完的豆浆，姿态看起来随意又松弛，语气也拿捏得很平，但那句“不喝”落在空气里，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顾巡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看向段泽翊，又看了一眼池陌，像是在确认什么：“不喜欢喝咖啡？那茶呢？镇上也有茶馆。”


    “也不喝。”段泽翊替池陌回答了，语气依然是那种平平淡淡的，“他胃不好，晚上过了八点不碰任何含咖啡因的东西。你要是想请他喝东西，早上来西边民宿喝玉米粥，张月妈妈煮的，比镇上的茶馆好。”


    他说完这段话，还自然地偏头看了池陌一眼，像是在示意池陌认同他说的这番话。


    池陌忍着笑，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对，我早上喝粥。”


    顾巡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他看了看段泽翊，又看了看池陌，那层“温柔试探”的壳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露出底下一点藏不住的不痛快。他往后退了半步：“那行，改天早上有机会再说。”说完他转身走了，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池陌站在原地，感觉到段泽翊的目光还落在他侧脸上。他偏过头去看段泽翊，段泽翊的嘴角抿着，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池陌注意到他端着豆浆杯的那只手微微用力，杯壁被捏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你干嘛呢？”池陌笑着用手肘碰了他一下，“人家只是请我喝咖啡。”


    段泽翊把豆浆杯换到另一只手上，被捏出凹痕的那面朝内扣着，语气淡淡的：“他说话的时候靠你太近了。”


    池陌歪着头看他：“所以呢？靠太近怎么了？”


    段泽翊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豆浆杯，里面还剩大半杯，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才开口：“没什么，就是觉得他站得有点近，空气不太流通。”


    池陌被他这句话逗得差点笑出声。他忍着没笑出来，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空气不太流通？那你站过来就流通了吗？”


    段泽翊不语，耳根却悄悄染上红晕。


    “我的信息素你喜欢。”所以，我站在这里，空气自然是流通的，你也会喜欢。


    段泽翊是这么想的，但是没说出来，他静静地盯着池陌明亮的眼眸。


    “你怎么确定是我喜欢你的信息素，而不是我需要你的信息素？”池陌故作疑惑地问。


    段泽翊被这句话问得顿住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池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分明带着促狭的笑意，像一只知道鱼在哪儿但偏不急着下爪子的猫，就是要时不时伸出手，拨弄这条早已暴露的鱼，撩拨一下，又一下。


    直到鱼儿完全被扰乱心神。


    “你说过的，未来我们结婚了的。”段泽翊喃喃说，他低着头。


    “之前明明你还不信呢。”池陌笑着说，眼神中带着戏谑，“说我满嘴胡言，全都是骗人的。”


    “太奇怪了。”段泽翊垂下头，念经似的喃喃道，“你刚来，还怀孕，任谁也会觉得是被异国他乡的男人始乱终弃了。”


    “那你不想给我做接盘侠所以才不想理我嘛？”池陌认真问。


    当然不是，绝对不是的。


    就算是池陌怀了别人的孩子，他也会将这个孩子视如己出。


    只要是池陌的任何东西，他都会接受，全心全意。


    “当然不是。”段泽翊说。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要你收留我跟要你命似的。”池陌嘟着嘴巴，有些生气。


    “我就那么讨人厌吗？”池陌淡淡问。


    “才不是。”段泽翊沉闷地反驳。


    “那是为什么？”


    “你...池陌你真的很讨厌。”


    “明明才说我不是讨厌鬼，为什么又要说我很讨厌？”池陌歪着脑袋问，眼神中带着疑惑，可是语气却满是逼问。


    “段泽翊，你说说，你到底是讨厌还是喜欢？我怎么就搞不懂呢？”


    答案早就在池陌心底，但是他就是想逗逗段泽翊。


    段泽翊总是喜欢假装不在意自己，口是心非是长久装在他身上的标签，就算是结婚很久，段泽翊还是无法改掉这个毛病。


    现在年纪小，正好改改。


    段泽翊目视前方，迟迟不语。


    正当池陌等得不耐烦，准备再言语刺激一下段泽翊，对方居然开口了。


    “喜欢。”细微的声音响起，落在了池陌的耳畔。


    “我早就知道了。”池陌开口说，眼神中带着得意。


    话音刚落，导演拿着喇叭在喊集合，宣布冠军，之后这次的工作就要结束了。


    第35章 烛光


    段泽翊成为毋庸置疑的第一名。


    当天宣布完结果, 这一期的节目录制就正式结束了。


    段泽翊订的机票是早上，池陌就有点晚了, 是下午，他现在嗜睡非常严重，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他要睡够十二个小时，算不上睡的很久，但也不短。


    临近中午，池陌躺在床上, 半截细长的胳膊耷拉在床边，他抱着一个枕头, 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其中, 呼吸平稳，胸脯一起一伏。


    突然，一只大手出现，抓住了池陌垂在床边的胳膊。


    本该早上就赶飞机离开的段泽翊奇迹般地出现在了池陌的屋中，他坐在池陌的身侧, 因为害怕吵醒对方，一直保持着原来动作，不敢大声动弹。


    不过池陌还是醒了, 男生绷直腰身，伸展身体，嘴里还打着哈欠。


    “醒了？”段泽翊说。


    “嗯？”听到声音的池陌明显还有点懵，他小声嘟囔着, “怎么会有段泽翊的声音呢？我幻听了吗？”


    话音刚落, 更加清晰的一声轻笑灌入池陌的耳中，他彻底醒了。


    池陌猛地坐起身, 眼中全是不可思议，“段泽翊！你不是早上的飞机吗？现在几点了？”他手忙脚乱，从枕头下掏出手机。


    “十二点二十分。”段泽翊按住池陌的手冷静地说，“飞机早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你不用回公司吗？”池陌问。


    “没事的，晚一点回也没关系的。”段泽翊开口，他捏着池陌的手略微顿住，紧接着，眼眸轻轻抬起，目光落在池陌的身上。


    下一秒，他出乎意料地挪动身子，靠近池陌，比池陌大上几号的人伸出手臂，把人牢牢地揽在怀中，手臂圈住池陌的腰身，同时额头也依偎在池陌的脖颈处。


    池陌的动作顿住，眼睛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段泽翊...你怎么了？”


    “抱我的男朋友。”段泽翊垂着脑袋，因为埋在池陌的颈窝之中，说话的声音都闷闷的。


    池陌忽然想起昨天软磨硬泡最后得来的那声短促的“喜欢”。


    “喂，你该不会就想要用一句喜欢就把我打发了吧，至少也得好好告白啊！”


    池陌说完那句话之后，下巴微微抬着，一副“你看着办吧”的表情挂在脸上。


    他被段泽翊圈在怀里，姿势其实是有些不方便的，但他没有挣开，就那么歪着脑袋靠在段泽翊肩窝里，像一只被抱舒服了就不想动的猫。


    段泽翊沉默了一会儿，池陌感觉到他圈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段泽翊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池陌。”


    “嗯。”


    段泽翊把下巴从池陌的颈窝里抬起来，两只手扶在他的肩膀上，把他从怀里稍稍推开了一些。


    池陌被这个动作弄得有点意外，抬起头来看他，发现段泽翊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表情是那种他很少在段泽翊脸上看到的认真——不是拧着眉头的严肃，也不是抿着嘴的紧张，就是很认真地看着他，像要把他的脸完完整整地记住一样。


    “池陌，我...”段泽翊盯着池陌的脸颊，嘴唇张张合合，可是半天没有说话。


    “啧。”池陌轻哼一声，抬手搭在段泽翊的脖颈上，把人一把拽过来。


    唇齿相贴。


    段泽翊的脸瞬间爆红，感受到嘴唇上柔软的触碰，猛地闭上了眼睛。


    浅尝辄止，水声回荡。


    推开后，池陌大喘一口气，他抬起眸子，说：“要这样才行。”


    段泽翊整个人僵在那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嘴唇上还残留着池陌贴过来的温软触感，大脑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又放下，目光落在池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张了张嘴，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