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陌看着他这副完全宕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段泽翊，回神了。”


    段泽翊眨了眨眼，像一台刚被重启的机器，缓慢地回过神来。他看着池陌近在咫尺的脸，耳朵依然红得透彻，但嘴角那个弧度终于弯了起来，声音带着一种刚从梦里醒来的飘忽感：“要这样才行？”


    “对，要这样才行。”池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光用嘴说多没意思，实践出真知。”


    段泽翊被他这句话堵得半天没接上话，最后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尖，声音闷闷的：“那以后...都这样？”


    池陌歪着脑袋看他：“那得看你表现。”


    段泽翊没吭声，像是在思考，最后缓缓开口，严肃又认真地说：“那我，以后会好好表现的。”


    池陌看着他这副正经到近乎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肩膀都在抖：“段泽翊，那你以后打算怎么表现啊？”


    段泽翊被他笑得耳朵更红了，但依然认真地回答：“做饭、洗碗、给你买早饭、陪你产检。”


    池陌数了数他伸出来的手指头，笑得更厉害了：“你这是在背计划表吗？”


    “我很认真在想的。”


    池陌的笑声慢慢收了回去。他看着段泽翊微红的耳尖和抿着的嘴角，怎么办，完全和未来的段泽翊会做出的反应一模一样，甚至更加羞涩。


    池陌伸手拍了拍段泽翊的手背：“行了，表现的事情以后慢慢来。现在先帮我收拾行李，下午还得赶飞机。”


    段泽翊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床边，帮他把散落在床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行李箱。


    “段泽翊。”池陌开口。


    “嗯？”段泽翊没有回头，手上叠衣服的动作没有停。


    “你的机票改签了吗？”


    段泽翊的手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改了，还剩一张下午的位置，跟你同一班。”他转过头来看池陌。


    池陌笑着靠在床头：“你什么时候改的？”


    “昨天。”段泽翊说完就转回去继续叠衣服了，语气平平的，但池陌分明看到他耳朵后面那一片红一直没褪下去。


    池陌轻笑，敢情是昨天晚上说完喜欢，就屁颠屁颠跑去改签了。


    “哎呦，行动力挺强的。”池陌说。


    “还可以更强。”对方轻声说。


    池陌：“？”


    “什么更强，我没听到。”


    “没什么。”段泽翊脸臊得通红，转过身子不理池陌。


    “告诉我嘛～”池陌拽住段泽翊的胳膊，微微晃动。


    段泽翊咽下一口唾沫，张口。


    池陌满怀期待，等着段泽翊说，结果对方居然直接转过身子收拾东西了。


    “段泽翊！”


    “回去你就知道了。”段泽翊急忙开口。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池陌在飞机上又睡了一路，被段泽翊轻轻推醒的时候，机舱里的灯已经亮了，旁边的乘客正在起身拿行李。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身上又盖着段泽翊的外套。


    “到了？”池陌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到了。”段泽翊把他那件外套拿起来抖了抖，没急着穿，先搭在手臂上，然后起身从行李架上把两个人的箱子拿下来。


    池陌跟在他身后出了机舱，穿过廊桥的时候脚步还有点飘，整个人像是没从睡意里完全挣脱出来。


    段泽翊走在他旁边，一只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他后背的位置，没有碰到他，但一直保持着那个距离。


    到了停车场取了车，池陌坐进副驾驶，把座椅调低了一些。


    段泽翊发动车子之后，没有直接上回家的那条高架，而是拐进了另一条路。


    池陌靠在副驾驶座椅上，起先没注意，等到车子开了大概十分钟，他发现窗外的街景越来越陌生——不是回家的方向。


    “段泽翊，这是去哪儿？”池陌偏过头问他。


    段泽翊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耳朵微微红了一点，但声音还算稳：“吃饭。”


    “哦。”池陌点头。


    车子在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餐厅门口停了下来。门面不大，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门口摆着几盆绿植，很安静，像是那种不会有很多人知道的店。段泽翊停车熄火，转过头看了池陌一眼：“到了。”


    池陌跟着他下了车，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发现餐厅的招牌是手写的木牌，字体清秀，旁边画了一小片麦穗。


    段泽翊推开门侧身让他先进去，门铃叮当响了一声，服务员迎上来，笑着看了一眼段泽翊：“段先生，位置给您留好了。”


    提前约定的？池陌心想。


    他们跟着服务员走到了靠窗的位置。桌子不大，铺着浅灰色的桌布，正中间摆着一盏矮矮的玻璃烛台，蜡烛已经点上了，火苗在暖黄色的灯罩里轻轻跳动。


    桌角插着一枝白色的小花，花瓣在烛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整间餐厅只有三四桌客人，每张桌子上都点着蜡烛，光线被拢在各自的小区域里，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安静又柔软的氛围。


    池陌在椅子上坐下来，左右看了看，视线最后落在对面正在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的段泽翊身上。段泽翊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烛光在他侧脸上描了一层暖融融的边，把他平时显得有些冷的轮廓柔和了不少。


    “什么时候订的？”池陌问。


    “下午在机场随便翻了翻，看到了这家餐厅，感觉还不错。”段泽翊的脸半隐在黑暗中。


    “原来是这个啊段泽翊，真是好土哦。”池陌笑嘻嘻说。


    段泽翊微愣，不过还没他说话，就听到池陌说：“我很喜欢。”


    第36章 轻吻


    车停在公寓楼下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池陌在车上又迷糊了一小段路, 被段泽翊叫醒的时候发现身上又盖着那件外套。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 打了个哈欠：“到了？”


    “到了。”段泽翊把外套拿起来叠好，放在后座，然后熄火下车，绕到后备箱把两个人的行李箱拎出来。


    池陌想伸手接，被他侧身挡了一下：“我来。”


    进电梯的时候池陌还在揉眼睛，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段泽翊站在他旁边，一手拉着两个行李箱, 另一只手虚虚地搭在他后背的位置。


    电梯里的灯光白晃晃的，把段泽翊的侧脸照得很清晰, 池陌眯着眼看了他一下, 发现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从餐厅出来到现在，一直没褪下去。


    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进了家门，段泽翊把行李箱放在玄关边上，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池陌那双拖鞋摆好。


    池陌换了鞋走进客厅, 在沙发上坐下来，靠进沙发靠垫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段泽翊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转身去了卧室。


    总而言之, 就是忙过来忙过去，俨然已经回应起当时的承诺。


    池陌捧着水杯喝了一小口，听到卧室里传来行李箱拉链拉开的声音、柜门开关的声音、布料被叠放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仿佛压根没有穿越过来, 对方依旧是和自己结婚数年。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 段泽翊从卧室里出来了，他没有去客房, 而是走到池陌面前站定，手里拿着一个枕头。


    池陌抬头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个枕头：“你拿枕头干嘛？”


    段泽翊的耳朵红了一下。


    他站在沙发前面，手里攥着那个枕头的边角，像是想了一会儿措辞才开口，声音听着跟平时差不多稳，但池陌听得出他比平时慢了一点点：“客房很潮，被子也没晒。”他把枕头往怀里拢了一下，“主卧朝阳，应该是好点的。”


    池陌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所以呢？”


    段泽翊的目光从池陌脸上移开，落到客厅角落那盆绿植上：“所以，你睡主卧床，我能睡沙发吗？”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自在的话，我可以去客厅沙发的。”


    池陌端着水杯，看着他站在那里攥着枕头边角、耳朵红透、目光飘来飘去就是不看自己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他放下水杯，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段泽翊面前，仰头看着他：“段泽翊。”


    段泽翊的目光终于落回了他脸上：“嗯？”


    池陌歪着脑袋看了他两秒，没有立刻说话。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段泽翊——耳朵还红着，手里攥着那个枕头，整个人站得笔直，池陌把这一切收进眼底，慢慢开口：“段泽翊，客房真的潮吗？”


    段泽翊的睫毛动了一下：“嗯。”


    样子非常真诚，完全没有说谎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