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陌看着这些热情洋溢的弹幕，心里那点“自己画自己”的羞耻感慢慢被一种奇妙的感觉取代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平板屏幕上那幅还没完成的段泽翊半身像，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画中段泽翊的侧脸上。


    他盯着那片阴影看了一会儿，手中的笔逐渐被握紧。


    给自己画同人图，听起来实在是太古怪了，但是奈何弹幕里叫的欢。


    “行。”池陌重新拿起笔，“既然你们想看，那我就试着画一张。不过先说好，画得不好你们不许骂我。”


    “绝对不骂！”“谁敢骂太太我第一个冲！”“安心画！我们负责吹！”


    池陌笑着摇了摇头，新建了一张画布。


    他先没急着落笔，而是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节目中的段泽翊是什么样子的呢？


    扎在茂密的玉米地种，戴着一顶朴素的草帽，脖颈上会搭着一条白色毛巾，手上的活干的又快又利落。


    他睁开眼，笔尖落在画布上，先勾出了大致的轮廓。


    弹幕安静了一会儿，看着他起稿的线条慢慢成形：


    “咦，这个构图...是田埂上那一段？”


    “好像还真是！”


    “我靠太太你记性也太好了吧，这个角度跟节目里一模一样！”


    池陌看着屏幕上飘过去的弹幕有些羞耻，这些细节他肯定都是知道的啊！因为这些全都是他本人经历的！


    他看了一眼又低下头专心勾线。


    图片之中，段泽翊微微偏头的角度、衣摆被风掀起的方向、地面上两个人被阳光拉长的影子都被池陌精心画出，和当时的场景如出一辙。


    但是等到池陌画他自己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因为他其实不太记得自己那天是什么表情了，只能照着自己的想法，慢慢画了一个仰头盯着段泽翊后脑勺的画面。


    池陌画的起劲儿，而弹幕那边又炸了：


    “这个神态绝了！”


    “池陌在节目里好像就是这种表情！”


    “太太你是不是偷偷研究了很多遍”


    池陌画着画着，自己也入了神。他没有注意到弹幕里突然冒出的几条新评论：“等等...我怎么觉得画师画池陌比画段泽翊更顺手？”


    “是不是我的错觉，这个池陌的神韵也太到位了”


    “太太你是不是池陌本人啊哈哈哈哈”


    池陌看着弹幕有些愣住，自己随意画的自己，也能被人看出来不同吗？


    正当他细想，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转过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空荡荡的，没有人。


    池陌松了一口气，转回来继续画。弹幕还在刷着“太太你刚才看什么”，他随口回了一句：“没事，我以为有人来了。”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放在了鞋柜上。


    但可惜的是，池陌这次没有回头，他以为是风吹的，继续低着头画，直到弹幕突然开始狂刷：


    “卧槽”


    “等等”


    “我是不是眼花了”


    “这个画面里是不是有一个影子”


    “后面那个影子的轮廓好像段泽翊”


    池陌手一抖，笔尖在画面上拉了一道多余的长线，他猛地抬起头，转头看向门口，段泽翊正站在那里，衬衫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外套搭在手臂上，显然是刚回来不久。


    他大概是走累了，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池陌的背影，不知道站了多久。


    池陌整个人僵住了。他慢慢转回头，看向电脑屏幕。


    此时弹幕已经彻底疯了，满屏的“段泽翊？？？”“为什么段泽翊会在画师家里”“等等池子太太和段泽翊住在一起？”“卧槽那个综艺不是假的？是真的？？？”“等等，池子，池陌！池子太太是池陌本人？？？”


    池陌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段泽翊已经走过来了。


    他走到池陌身后，自然而然地弯下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图。


    他看了很久，久到弹幕里的尖叫声已经从“段泽翊出现了”变成了“他看了好久了”“他在看什么”“是不是在看我们的留言”。


    段泽翊直起身来，伸手在池陌的头顶轻轻按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点刚回来后的放松：“画得不错，很好看，但是当时的衣服好像穿的是米黄色的吧。”段泽翊指了指画中池陌的衣服。


    池陌仰头看着他，目瞪口呆：“你连我那天穿什么颜色都记得？”


    段泽翊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下，但他没有躲开池陌的目光，声音低了几分：“你那天的衣服后来蹭了泥，在民宿院子里自己洗了半天。我在门口等了你十分钟。”他说完这句话，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对池陌的过多关注，什么都没说，就转身走了，等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停下来偏过头，说：“饭已经搞定了，画完出来吃。”


    门合上之后，直播间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弹幕炸成了烟花，密密麻麻的“啊啊啊啊啊啊”糊满了整个屏幕，连画面都看不清了。


    池陌坐在电脑前，手里还握着笔，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他看着那些疯狂滚动的弹幕，听见自己的手机在桌面上疯狂震动，大概是围脖的通知，热搜词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啊啊啊啊”刷屏刷得连画面都糊成了一片，偶有几条能看清内容的夹在中间：“所以池子太太就是池陌本人？”“段泽翊和池陌同居了？”“卧槽我磕到真的了”“这比翊路向北好磕一万倍！”


    池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解释，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像是站不住脚的。


    他确实就是池陌，确实和段泽翊住在一起，确实在直播画自己和段泽翊的同人图，确实刚才段泽翊出现在了他身后看了那幅图还点评了衣摆颜色不对——每一个事实都清晰得像刻在石板上的字，任何解释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他正对着满屏的“啊啊啊啊”发愣，客厅那边又传来段泽翊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池陌，汤要凉了。”


    池陌猛地回过神来，对着摄像头干笑了一声：“那个...今天直播就到这儿吧，谢谢大家来看，我有点事要处理。”他伸手想关直播，但弹幕的速度快到他的手还没碰到鼠标，屏幕上就又炸了一轮：


    “别关！！！”


    “太太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段泽翊让你去喝汤！！！”


    “求求了让我们看看真人！”


    池陌的指尖在鼠标上停了一瞬，然后果断地按下了“结束直播”的按钮。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他看到最后一条弹幕飘过去，“池子太太你欠我们一个解释！！！”


    第38章 同人


    池陌关了直播之后, 在电脑前坐了三秒钟，然后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出工作室, 冲进客厅，段泽翊正坐在餐桌边往一碗汤里撒葱花，抬头看到他气急败坏冲过来的样子，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池陌三两步冲到他面前，双手撑在桌沿上，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刚才我在直播！你从门口走进来被我直播间所有观众看到了！现在热搜上全是你出现在我家的事！”


    段泽翊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然后他把葱花撒完，放下勺子, 端起那碗汤放在池陌惯常坐的位置前面：“你在直播？”


    “对！我在直播！”池陌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画了一上午的图，直播间一千多个人看着呢！你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摄像头正对着门口，你整个人都入镜了！”


    段泽翊沉默了两秒。


    他的表情从“哦原来是这样”慢慢变成了“哦那确实有点麻烦”，然后他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 点开围脖。


    热搜榜上三条挂着他们名字的词条挤在一起，他滑动屏幕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随即放下手机，抬头看着池陌：“你没关摄像头？”


    “我关了！我关的时候他们已经看到你了！”池陌急得在餐桌边来回走了两步，“现在大家都知道池子太太就是池陌，池陌和段泽翊住在一起, 我们俩上的那个综艺是真的！”


    他的摄像头能拍到的画面非常少, 基本上只能看到池陌的胸脯和手，但是当时段泽翊偏偏站在他身后的位置, 远远的，正好被拍了个全。


    段泽翊看着他在餐桌边转圈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了。


    他拍了拍旁边的椅子：“你先坐下喝汤，急也没有用。”


    池陌看着他这副“天塌下来我先喝口汤”的淡定模样，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但他还是坐了下来，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温热的冬瓜排骨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确实让他那颗狂跳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喝了几口放下碗，看着段泽翊：“你打算怎么办？”


    段泽翊已经拿起手机在打字了。他低着头发了几条消息，然后锁屏，抬头看池陌：“我让公司那边发一条声明，就说我们在正常交往，同居是事实，不否认也不多解释。”他看着池陌微微睁大的眼睛，补了一句，“你不想公开的话，也可以说只是合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