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陌愣了一下：“你是明星唉，公开对你没有影响吗？”


    段泽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安静了一瞬：“有影响。但我无所谓。”他说完这句话就站起来，端着池陌喝完的空碗转身往厨房走了，走了两步又偏过头，“你不是要当画师吗？公开了直播间人数会涨，说不定以后接稿子价格也能高一些。”


    池陌坐在餐桌边，看着段泽翊端着碗走进厨房的背影，心里那股气急败坏的劲儿慢慢化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软乎乎的东西。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汤，听到厨房里传来水流的声音，还有段泽翊把碗放进沥水架的轻响。


    他正想着“那我也得发点什么说明一下吧”，忽然听到厨房里段泽翊的声音传出来，比刚才低了一些：“池陌。”


    “嗯？”


    段泽翊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


    他的表情看不出来高兴还是不高兴，但池陌莫名觉得他那张脸上的平静有点微妙，像是看到什么让他不太痛快的东西但又不打算直接发作。


    段泽翊走到桌边，把手机屏幕转向池陌：“你围脖主页上这张图，是什么时候画的？”


    池陌低头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段泽翊翻到的是他大概两周前发的一张图——风翊和岑北的秘境重逢场景，两人站在一片废墟之中，风翊微微偏头看着岑北，手里握着一件破碎的法器。底下的配文是“翊路向北·废墟重逢”。


    这张图当时收获了将近一万点赞，评论区全是“太好磕了”“太太我爱你”“风翊看向岑北的眼神我直接没了”。


    池陌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巴巴的：“...那个是...粉丝点的菜。”


    段泽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点菜？”


    “对！就是直播的时候有人打赏让我画的，”池陌赶紧解释，“那个时候我刚开直播没多久，粉丝也不多，有人刷礼物点菜我就得画啊，不然没人看没人打赏...”


    “所以你画了风翊和岑北？”段泽翊的声音还是平的，但池陌注意到他捏着手机边缘的手指微微用力了。


    “那是工作！”池陌的声音又拔高了半个调，“画同人图是工作！翊路向北有人嗑有人花钱，我画一张能赚好几百！你想想你吃的饭用的水交的电费！”


    “水电费是我交的。”段泽翊淡淡地提醒他。


    池陌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话锋一转：“那你吃的饭是我做的！你穿的干净衣服也是我洗的！我赚点零花钱怎么了！”他说完又觉得自己气势有点虚，补了一句，“再说了，我画的是风翊和岑北，又不是真的段泽翊和那个演员，这叫角色区分，你懂不懂。”


    段泽翊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池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来转移话题，段泽翊忽然把手机收了起来，声音闷闷的：“那这张图，赚了多少？”


    池陌愣了一下：“啊？”


    “这张翊路向北的重逢图，你赚了多少？”


    池陌本能地想撒谎说“没多少”，但对上段泽翊那副“你不说我也可以去查你流水”的表情，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了：“呃...大概六百多。”


    段泽翊沉默了一下，然后他低着头，声音更闷了：“我的卡在你手里，随便花，我的就是你的。”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池陌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转身走回厨房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段泽翊这是在暗搓搓闹别扭呢，受不了自己画他和别人的同人图，更受不了自己画别人。


    他坐在餐桌边，看着厨房里段泽翊低着头的背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段泽翊，你是在吃风翊的醋，还是在吃岑北的醋？”


    段泽翊没有回头，声音从水槽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点被看穿之后努力维持的镇定：“我没吃醋。”


    “行行行，你没吃醋，你没吃醋行了吧！”池陌笑着说。


    第39章 许愿


    那件事之后, 池陌再也没画过一张段泽翊和其他人的同人图。他的主页上从此只有三种内容：段泽翊的单人图，偶尔的风景插画, 以及隔三差五冒出来一张标题里带“存图”二字的双人图。


    画面里永远是两个人，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一个在低头看另一个人，一个在仰头看回去。


    粉丝们心照不宣，那矮一些的轮廓是谁，不言自明。


    从此翊路向北的产粮区彻底失去了一位镇圈太太, 但段泽翊和池陌的超话里，每天都有新的图冒出来, 热度比之前翻了不知多少倍。


    两人的关系也在那次热搜之后正式公开了。


    段氏公关部发的那份声明措辞得体, 既承认了恋爱同居的事实，也介绍了池陌独立画师的身份。


    评论区一片祝福，偶尔有几句刺耳的声音也被粉丝的欢呼盖了过去。池陌的直播间人数从一千出头暴涨到稳定过万，他画段泽翊单人图的时候弹幕里全是“又在画老公了”“这个眼神我死了”“太太你是不是每天对着真人画”。


    池陌每次都假装没看到这些弹幕，但耳朵尖的红却是难以掩盖的。


    日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往前走着。段泽翊依然每天去公司, 跑通告。


    池陌每天在家画画，傍晚段泽翊回来的时候池陌已经把饭做好了，两个人坐在餐桌边吃饭、聊今天发生了什么, 吃完饭段泽翊洗碗，池陌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一切都像是他们已经这样过了很多年，而不是仅仅几个月。


    直到那天晚上段泽翊的手机响了。


    方涉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段泽翊正在厨房洗碗, 池陌在客厅沙发上看平板。


    他擦了擦手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方涉的声音，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但明显藏着事的语气：“段哥, 你猜我在哪儿？”


    段泽翊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继续擦碗：“哪儿？”


    “巴厘岛。阳光、沙滩、比基尼。”方涉那边传来海浪的声音，“你整天不是跑通告就是跑通告，也不知道出来走走。”


    段泽翊把碗放进沥水架：“就你闲的慌。”


    “一个人想着放松几天，溜溜弯嘛～”方涉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微妙了一些，“我现在在酒店泳池边，碰到了一个人，你猜猜那是谁。”


    段泽翊拿起另一个碗继续擦：“谁？”


    方涉沉默了两三秒，随即爆笑，“不是段哥，你这个恋爱废柴，把老婆一个人给扔到巴厘岛，这像话吗！”


    段泽翊手里的碗顿住了。水龙头还开着，哗哗的水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他关掉水龙头，把碗放下，声音压低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看到池陌了。”方涉说，“你说说你，每天跑通告，连个时间都没办法腾出来陪嫂子，别以为你自己魅力十足就能一直把人拴在你身边啊，还是得多做出来一些实际行动才行...”他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段泽翊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站在厨房里，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海浪声和远处若有若无的游客笑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地翻涌。


    段泽翊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方涉还在絮絮叨叨说个没完，脑子里却像有一根弦被猛地绷紧了。


    他能听到方涉在那边说“段哥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老婆一个人跑巴厘岛来也不跟你报备你就没什么反应吗”，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那些话上了，目光穿过厨房门口落在客厅沙发上那个窝着的身影上。


    池陌正低着头看平板，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方涉，”段泽翊打断了他，声音听着跟平时差不多，但他自己知道喉咙里有一点紧，“我这边有事，先挂了。你发个定位给我。”


    方涉愣了一下：“啊？你要过来？”


    “不是。先挂了。”段泽翊说完就按掉了通话，把手机握在掌心里，在厨房里站了几秒。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了半拍，一种陌生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托了一下的悬空感从心口升起来。他闭了一下眼睛，把那股感觉压下去，然后走出厨房，在池陌旁边坐了下来。


    池陌从平板上抬起头看他：“打完了？方涉说什么了？”


    段泽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沉默了两秒：“他说在巴厘岛看到了一个人。”


    “谁？”


    段泽翊转过头看池陌，目光落在他脸上。


    池陌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带着那种日常的、放松的、对自己毫无戒备的柔软。


    段泽翊看着那双眼睛，心里那根被绷紧的弦又紧了一度。“他说看到你了，现在时空的你。”段泽翊的声音很平，但又饱含哀伤。


    池陌微微怔了一下，他放下平板，侧过身来面对段泽翊，“嗯，对的，我一直都是来自未来，你知道的。”


    段泽翊的睫毛动了一下，眼中流露出的悲伤更甚。


    从方涉说出“看到池陌”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无法自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