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个世界本来就有池陌，那穿越过来的池陌到底属于哪里？他留在这里，原本的池陌怎么办？他肚子里的孩子又怎么办？


    “段泽翊，”池陌的声音把他从纷乱的念头里拉了出来，“你跟我说，你在想什么？”


    段泽翊看着他亮晶晶的、认真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说“我在想你是不是应该回去”，但那个念头在喉咙里滚了一圈之后，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我在想，”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点涩意，“你快要生了。”


    池陌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从这个角度切入。


    段泽翊的目光落在池陌微隆的腹部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医生说预产期在下个月初，你说你来自未来，但这个时间线里的你没有怀孕。你如果留在这里生下了孩子，那这个世界的池陌怎么办？他的时间线...会不会被改变？”


    池陌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段泽翊说完之后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像是把心里那根最细的针终于拔了出来放在桌面上。


    “我不知道。”池陌的声音很轻，“我穿越过来的时候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想着要找到你，要活下来，后来日子一天一天过，我就忘了自己还欠一个归处。”


    段泽翊抬起头来看他，池陌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段泽翊，我该回家了。”他说。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城市远处的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地亮着。


    池陌伸手握住了段泽翊蜷着的手指，把他的手掌慢慢展开，然后把自己的手放进去，十指扣住：“不管以后怎么样，现在我在你这里。你生日快到了，先把生日过了，其他事情等生日之后再说。”


    段泽翊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感觉到池陌掌心的温度贴着自己的手背，暖融融的。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但心里的那根弦依然绷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了一样，松松地晃着，落不到底。


    段泽翊的生日在一个周末。那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池陌已经不在床上了。


    因为有通告，白天他并不能在家，晚上才回来。


    刚一进门，他就听到厨房里有锅碗碰撞的轻响，还有池陌哼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心情不错。


    他穿上拖鞋走到厨房门口，池陌正背对着他往锅里下面条，围裙带子在背后系了一个有些歪的结。


    池陌的厨艺并不算好，只能做出来几道家常小菜，不过这些对于段泽翊来说，完全足够了。


    段泽翊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池陌像是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偏过头来看他：“醒了？先去刷牙洗脸，面马上就好。”


    段泽翊没有动，就靠在门框上又看了好几秒，然后才转身去了卫生间。


    等他洗完脸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旁边还有一小碟凉拌黄瓜和一杯温好的牛奶。池陌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快吃，趁热。”


    他垂头吃饭，嚼着嚼着，觉得喉咙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堵着，但被他咽下去了。


    “好吃。”他说。


    池陌弯着眼睛笑了。


    段泽翊把那碗面连汤都喝干净了，放下碗的时候，池陌站起来从冰箱里端出一个蛋糕放在桌上，不大，上面插着一根蜡烛。池陌把蜡烛点着，火苗在两人之间跳了跳，“许愿吧。”


    段泽翊看着那根蜡烛，烛火在他瞳孔里映出一点暖光。他闭上眼睛，安静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池陌看着他：“许了什么愿？”


    段泽翊的目光从烛台上抬起来，落在池陌的脸上。


    他看着池陌嘴角还留着的笑意和眼睛里映着的烛火余光，并没有说话。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段泽翊笑着说。


    池陌表示尊重，说：“行吧，你是寿星，你说了算，我不问了。”


    傍晚，两人一如既往躺在了同一张床上，段泽翊要比以往抱得更紧，他仿佛在害怕，害怕一松手，池陌就要离开，毕竟对于异时空的旅客，总是要告别的。


    “池陌，如果你回去的话，你是更喜欢我，还是会更喜欢未来的段泽翊？”他突然问。


    池陌眯着眼睛，他打着哈欠，马上就要睡着了，听到段泽翊说话，只能含糊地回答，“都喜欢了，你不就是他吗？”


    “不行，我们两个之间你必须选一个出来！”他蛮横地问。


    “你你你，行了吧。”池陌说。


    “那你更喜欢我哪一点？”段泽翊又问。


    可惜他等了好几秒，池陌那边没有回答。


    他低头一看，池陌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变得绵长均匀，睫毛在月光里投了一小片淡影，整个人像一只被揉软了的猫一样蜷在他怀里，已经完全滑进了睡梦里。


    算了。


    毕竟两个都是他。


    次日清晨，池陌挺着腰身不同以往的笨拙，今天身躯竟格外地轻快，以至于池陌一下子就察觉出不对劲。


    他猛地睁开眼睛，原本极简的家居风格居然变成了欧式，肚子也缩小了一大圈。


    他呆愣愣地坐起来，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依旧是段泽翊，但是眉眼却有遮盖不住的成熟气质，男人虽然睡着了，但是胳膊还圈在池陌的腰上。


    自己这是回来了？


    也许是因为池陌的动作太大，段泽翊也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池陌的第一眼，他静静地收起臂弯，将头埋在池陌的腰窝。


    “老婆，真好。”他说。


    池陌一愣，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还没等他开口问，就听到段泽翊忽然笑了一声，“昨天生日，你不是问我许了什么愿望吗？我没告诉你。”


    “晚上，我突然做了个梦，你猜猜发生了什么？”沉稳的声音响起。


    池陌问：“什么？”


    “我梦到现在的你跑到我的大学，和我在一起了！”成熟的男人难得有点小孩气，言语中是遮盖不住的喜悦。


    池陌心中一惊。


    “老婆你知道的，咱们错过了好多年，结婚越久，我就越想回去敲醒自己，好早点和你在一起。”段泽翊拨弄池陌的手，上面缀着颗闪亮的钻石。


    “唉，中间经历了好多事情，还有时空穿越呢，可惜你都不知道。”段泽翊兴致缺缺。


    池陌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把手搭在段泽翊垂落的发丝上，“谁说不是呢，真是可惜呢，下回我也好好许愿试试。”


    “不许乱许愿。”段泽翊突然直起来身子抱住池陌。


    “对了，我想问你，你是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段泽翊又一次抛出之前的问题，孜孜不倦。


    “你你你，行了吧！”池陌笑着说。


    段泽翊眼睛睁大，刚要开口就听到池陌说：“喜欢你，哪个都喜欢，只要是我眼前的你，我都喜欢。”


    池陌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含笑。


    愿望精灵偏袒段泽翊，让他落入少年段泽翊的梦里，可惜他同样偏袒段泽翊，所以对于每一个他，都百看不厌，爱之深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