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娄非蕴笑,扬头把左脸和右脸都展示给娄非蕴看,“真没事了,哥哥。”
“等会去卫生间,再让我看看你的鼻子。”娄非蕴捡起地上的铅笔和橡皮擦,拉上拉链,背上他的书包牵着人出门。
卫生间没有镜子,娄非蕴力道很轻地抽出纸团,发现鼻内外无明显伤口,并且确认不再流血后才打湿纸巾,擦干净林然殊脸庞残留的血迹。
“还会痛吗?”
“不痛了。”
娄非蕴眼尖,看见林然殊指甲里干了的血垢,心底如同吸饱水后沉甸甸的海绵,稍微拧一下便极其不舒服。
但是他面上不显露,因为林然殊正紧张地偷偷打量他。
不知为何,林然殊的喉咙有点干,按开水杯盖喝了两大口,渴意消退不少。注意到满满当当的水杯,娄非蕴问道:“我记得,下午好像有体育课?”
林然殊喝着水点头:“最后一节就是。”
娄非蕴:“体育课累不累。”
“还好呢,没有很累。”
娄非蕴等他喝完,“课上累了可以多喝水,运动的消耗大。”
喇叭放的歌曲已经结束,路上只剩下零星几个学生,他们踩着夕阳的落幕出校。
而一回到家,就看见外婆坐在屋门外的方凳上,还有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体育课上那点杂乱重重的愁郁瞬间烟消云散。林然殊喊着外婆,雀跃地跑向老人,跑起来的身心就像云一般轻松欢快。
文真梅也开心地抬手抱住他,眼神上下一扫,“上学累吧——这衣服上是弄到什么东西了?”
林然殊:“沾到鼻血了。”
“鼻血?”
文真梅皱眉:“怎么会突然流鼻血,天气太干?还是上火了?你……”
“鼻子已经好了,不会再流血了。”林然殊踮脚摇了摇她的手臂,耍赖样地说,“外婆我饿了,我想吃饭,吃完饭我就洗澡换衣服,好不好。”
见林然殊避轻就重,她叹气,伸手拂过他的头发,“走吧,今天做了你爱吃的菜,还有鸡汤。”
林然殊转头:“哥哥吃饭了!”
娄非蕴锁车慢了一步,听到林然殊叫他,他应声答好的同时,拽住下滑的肩带,书包重新伏回了肩上,蓦地,肩膀一轻,娄非蕴的后背冒出一个脑袋。是返回找他的林然殊。
“我的书包重吧。”
林然殊提起书包顶部的拎带,想从娄非蕴背上摘下。
一只温暖的手拦下他,娄非蕴温声道:“是有点重,但离家门口这么一步路,还是我背吧。”他弯下腰,手搭着林然殊的肩走路。
太阳已经挨上山头,秋天的光线没有夏日刺眼,而变得更加柔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作者有话说:==========
这章好像有点水……因为还有要写的没在这章写完,压一下字数,害怕明天卡文(滑跪
第36章
夜深时分, 推动致使门轴发出短促的嘎吱响,山上的月光足够亮, 光线钻进老屋的各个角落,为漆黑的屋内附着一层如水波荡漾的朦胧光影。
文真梅手持烛台,穿过明暗不定的堂屋,无声推开林然殊的房门。
今天林然殊睡得早,忘记拉上窗帘。
缺了一口的月亮高悬山尖,长形窗户框住这道夜景,月色如纱似水无视玻璃的阻挡, 披在他的被褥上,恬静而柔软。
文真梅走向窗户的一边, 静静地坐在床沿, 握住林然殊虚握拳头的手。
一明一暗的光落在文真梅的身上。
往事也像流水般淌过老人的记忆。
文真梅不姓文,而是姓闻,闻家祖上历代因命数之术遭受大大小小的劫难,为了摆脱劫数不得不改姓离乡,梧平则是闻家最终逃往的地方。在传到文真梅这一辈时, 那些离奇术法早被销毁的、遗失的七七八八,只留下了一本不明来历的古书。
在时代变迁中,文家人逐渐脱离闻家的影子, 成为重重山群里最普通的一户人家。但命运就是解不开的死结,十四岁的文真梅意外从祖父的遗物中发现了那本古书,至此,命运的死结再次勒紧文家的咽喉。
文真梅幼而颖悟, 读书对她而言过于简单, 早早便没了吸引力,这本违背科学堪称荒谬的老书完全勾走了她的心神。
起初文真梅只敢以玩笑的形式为路人免费算命, 再借口一提能助其运势。
白来的便宜没有不占,一些人欣然接受,时间久了,文真梅的名气水涨船高,附近的人都听说梧山里有个时不时帮人算命助运的师傅,做法极其灵验,而文真梅反应过来时,命运的转折点将她拐向一条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最初的助运演变成改命,操使的术法也从小打小闹进而翻天覆地,二十多出头的岁数,她被称为文师,求她的人不再只有路人、普通人,那些非富即贵的也找上她。她改过很多人的命,有穷人富人,有老人小孩,有命途多舛的好人,有身不由己的“恶人”,他们改命不过一个目的,要修正自己的人生。不论是为钱为名为利为命,不管改命成功的最后是凶多吉少。
当一个人有了超越凡胎的本事,那么在她的眼里天地都将不复存在。
一声声的文师,一次次的被请求,文真梅很得意,也不得不得意。可就在她快被这种操控万事万物的愉悦支配之际,她的孩子出生了,她的爱人死了。
爱人的死因简单,溺水身亡。
她依然清晰地记得,那是一个特别好的艳阳天,爱人说有老乡钓鱼,钓的鱼非常大,他要买老乡那儿的鱼做给她吃。
爱人不会游泳,平常都会避开水域,那日天气太好了,一切都太顺了,没人会想到自那天起,一场长达一周的大暴雨来袭。河水暴涨,道路中断,地势低洼的几个村陷入被淹的风险,天地间只剩下灰蒙蒙的雨幕和哗啦啦的水声。
文真梅的爱人一去不返,刚开始还能联系上,说是被困住了,等雨停了就能返程,可意外往往令人始料不及,听闻文真梅即将临产,爱人心急如焚,眼见雨势隐约变小,背着鱼就往家中赶路,最后淹死在由于暴雨复而涨水的河里。
文真梅抱着才出生的女儿,一张布满汗水的脸惨白疲惫,看着同村的人把丈夫的遗体抬回来。
她恍惚地想,她算过爱人的命,明明一生平安顺遂,怎会在这么年轻的时候便意外死了呢?
背篓里装着一条又大又白的死鱼,鱼眼朝向文真梅,犹似一种充满恶意的凝视。
自那一刻起,文真梅才明白,自己无法掌握命数的天平,反之,她同样成了秤盘上的砝码之一。
此后,文真梅不再替人助运改命,每当有人带着无比诱人且丰厚的报酬上门,或者是饱受磋磨走投无路才无奈寻来的人,她一旦动摇,便会做一盘有关鱼的菜,摆在桌上强迫吃完。
这是一种警醒,警醒她,操弄命运的后果自负,这次是爱人,那么下一次呢?她的哥哥,她的孩子,抑或是她孩子的孩子?
凭术法赚来的钱她一直存着,从未用过,在爱人死后,女儿文卿一天天地长大,她开始捐款,也会用这些钱帮村里修路,资助一些家庭不好的孩子上学读书。后来,只要村里附近的人寻她帮忙,只要是真正有困难,她眼也不眨地就把钱给出去了,她的大方自然引起不轨之人的歹心,但在知道她的本事后又心生怖意,怕承受不起她的报复。
虽然生活平淡,宛如一杯白开水,过着也就那样,文真梅却享受其中的幸福美满,看着文卿读书工作成家,她动用攒了大半辈子的存折,在市里买了一套房过继给文卿。这些皆是她省吃节用多年的积蓄。
她时而庆幸,年轻的自己还算理智,谨记古书扉页的第一句。
“改人之命者,不得以私欲而擅易己身或他人之命,惟受人之托,方可为之。”
能改命的人绝不能因为某一欲望改变自己或者别人的命,改命的前提仅能是接受他人的请求,再而去改变他人的命数。
违者,必天道不容,反受其殃。
一经多年的月光隔窗照拂着文真梅。
本以为命运对她的报复结束了,侥幸几年过去,林然殊的出生再度拨乱所有的命弦。
文真梅算不出孙子的命。
悬于她脖颈的铡刀终是斩了下来。
丽榕的话在耳边久久盘旋:“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别人呢?”
被老人拢在手心的手微凉,捂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回暖。
林然殊性格乖巧,早慧懂事,但文真梅陪着他长大,心里最清楚这孩子其实也贪玩爱闹,是先天不足导致的身体羸弱,使人被迫处于静的状态。
她们曾带林然殊去县医院和市医院检查过,医生说小孩是天生的底子薄,大病没有,就是小病频发,避免不了生病遭罪,只好先调理身体,让林然殊安稳长大,渐渐地恢复。
可是事实不尽人意,林然殊仍旧体弱多病,越大一岁,生病的次数越多,生病的反应越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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