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凉气,很认真地道歉:“欺骗你,我心里也很愧疚,但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想和你相守的,又害怕你知道真相做出的抉择是我难以承受的。若你当时知难而退,这段感情我不会选择继续。正是你一如既往的坚定的选择我,甚至为了我愿意委屈求全违背内心跟蒋玉霖虚与委蛇,一次次不惜自身性命,我才敢下定决心接受这段我自己本来也不敢接受的感情。”
陈瑞雪听完了江丰年的心路历程,虽然不想原谅江丰年,但也能理解。
既然以前都是自己在苦苦追求她,现在也该换她追求自己了。
这条路这么坎坷,要陪她一直走下去,她也想看看她的勇气还有诚意到底够不够。
第82章 留下
暮色深沉,无溪城,永安公主府。
轩辕明镜指尖捏着那封刚由江源城送来的密信,信纸边角还沾着一点干燥的尘土与淡淡的鸽羽气息。
她看完密信,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纸面,缓缓叩了两下桌沿。
江丰年提出的条件并不算苛刻。若江丰年真能借此机会连根拔除盘根错节的祁家,查抄所得的巨额家产足以填补国库一大笔空缺。事成之后,替江丰年向父皇求取一枚免死金牌、两份诰命荣封,名正言顺,朝堂之上也不会生出太多非议。
至于江书月,轩辕明镜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漠然。
就让章汝贞判她在牢里囚禁终身。
一个再也掀不起风浪的女子,生或者死,无足轻重。
这个蒋玉霖,近来行事愈发张扬,处处暗藏锋芒,野心日渐显露。
看来这个角色他适应的很好。
他适应的越好,平王的目光就都会放在蒋玉霖身上。
万万不能因为儿女情长、一个女子,给平王找到蒋玉霖的把柄,导致她布好的棋局失控。
她眸光微微一动,再过几日便是江源郡王轩辕澧生母的寿辰,正好借着前去贺寿的契机,亲自走一趟江源城。
她倒要亲眼看一看,那个名叫陈瑞雪的女子究竟有着怎样的风骨,才能让江丰年与蒋玉霖二人,一次次针锋相对,谁都不肯放手。
江源城,江府竹园。
窗外晨曦微露,细碎柔和的阳光穿过雕花棂格,一缕一缕铺洒进卧房。屋内燃着一小炉安神香,清淡温润的香气缓缓萦绕在房间各处。
温香软玉在怀,江丰年又起晚了。
她缓缓睁开双眼,床上只剩她一人。
环顾房间,视线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妆台边的身影上。
陈瑞雪已经起身,安静地坐在梳妆台前。她微微垂着眼帘,指尖捏着一支细细的眉笔,正凝神细细描摹眉峰。晨光轻轻落在她的侧脸,长睫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一身素色衣衫,安静温婉,像一幅妥帖柔和的画。
江丰年心口轻轻一颤。
她放轻所有动作,小心翼翼掀开被褥,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毯上,一步步悄悄走到陈瑞雪身后,手臂缓缓伸出去,轻轻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突如其来的怀抱惊得陈瑞雪身子猛地一僵,手腕下意识一抖,眉笔顺着眉骨歪歪扭扭划出去长长的一道,在脸颊边留下一道突兀的墨痕。
她轻轻蹙起眉头,侧过头看向身后的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娇嗔:“江丰年,你看你干的好事。”
江丰年看着她眉边多出的那一道痕迹,自知闯了小祸,有些窘迫地抬手摸了摸鼻尖,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哈哈,这些我也不会,我就不在这里碍手碍脚了,夫人你慢慢描摹细画,我先去院中练一会拳。”
说完她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陈瑞雪拿出柔软的棉巾,一点点将画坏的眉形擦干净,耐着性子重新整理好妆容,便动身去往梅园,给江老夫人请安。
老人家再次握着她的手,眼底满是恳切的挽留,句句发自肺腑。
陈瑞雪站在原地沉默许久,心口百转千回。那些想要一走了之的念头,在老夫人温热的掌心与殷切的目光里,一点点慢慢消融。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应允留下来。
辞别老夫人走出梅园的时候,那只江家代代相传的暖白玉镯,已经稳稳戴在了她的左手腕上。温润的玉贴着皮肤,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沉甸甸的,像是一份交付到她手上的羁绊。
侍女红梅跟在身后,双手小心捧着老夫人赏赐下来的两只做工精致的锦盒,盒里是给江明月和江星云的长命金锁玉牌。
院子里,刚刚收拳练完功夫的江丰年恰好抬眼看见了这一幕。
当视线落在陈瑞雪腕间那只独一无二的白玉镯时,江丰年的心脏骤然一跳,巨大的暖意与狂喜缓缓浸透四肢百骸。
她太清楚这只镯子代表着什么。
陈瑞雪,终究是决定留下来了。
江丰年快步走上前,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张开手臂将她拥入怀中。方才练拳过后身上还带着一层薄薄温热的细汗,她刻意稍稍拉开一点距离,生怕汗水沾湿了她的衣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夫人,谢谢你愿意留下来。”
温热的气息笼罩过来,陈瑞雪鼻尖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汗水味,轻轻偏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嫌弃,却没有推开她,反而软软的靠在江丰年怀里:“刚练完拳,出一身汗,黏糊糊的。”
江丰年闻言,松开怀抱,失笑:“我这就回去沐浴更衣。”
等她梳洗完毕回到屋内,身上又穿着一件暗纹不一样的青衫。
近来天气炎热,江丰年总是心火难平,时常下意识把真丝长衫的袖子挽到手肘,早已顾不上维持江家家主那份一丝不苟的沉稳仪态。
陈瑞雪走上前,伸出手,帮她把卷起的衣袖轻轻放下来。想要把衣袖褶皱捋一捋,指尖微微一用力,本就因为常年奔波磨损得有些脆弱的真丝布料,当即勾出一道细长的丝痕。
陈瑞雪看着破损的衣料,心头掠过一丝心疼。
江丰年常年习武,又日日在外奔波打理生意、处理各种危机,再华贵耐穿的料子,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陈瑞雪转身走到衣柜跟前,仔细挑选了一件鸦青色柔软顺滑的杭绸长衫,伸手递到她面前,一点点抬手,细心地替她换上。
指尖整理衣襟领口的时候,不经意间擦过她微微凸起的喉结。
清晰、真实的触感,让陈瑞雪的手指倏然一顿。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微微向上抬,落在她唇边一层浅浅淡淡的青色胡渣,心底不由得轻轻感慨。这般天衣无缝的男子装扮,已经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若她和蒋玉霖站一块,蒋玉霖都比江丰年像个女子。这样也好,没人会觉得江丰年是个女子,欺君之罪就永远不会被发现。
江丰年捕捉到她微微失神的目光,放缓了语速,轻声开口:“夫人,还记得东方流云吗?”
陈瑞雪猛地回过神,缓缓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感念:“自然记得,当初分娩,危急关头,是他拼尽全力救下我和两个孩子,是我们母子三人的救命恩人。”
“我身上这些物件,全都是他赠送的。”江丰年低声说道。
陈瑞雪眼中满是诧异,小声问道:“难道他一点都不觉得我们二人这般相处十分怪异吗?”
江丰年轻轻摇了摇头:“不会。他和我的二舅许冒,已经相互陪伴十多年了。”
听完这话,陈瑞雪的心轻轻颤动了一下。
原来这世间,像她和江丰年这样离经叛道的人,还有很多。
“上官璟和秀莲的故事,是真的,还是你用来试探我编织出来的谎言?”
江丰年抱着陈瑞雪,认真说道:“她们二人的故事是真实的。也正因如此,我害怕步上官璟后尘,幸好夫人你不是秀莲。”
陈瑞雪能感受到江丰年的后怕,她轻抚江丰年后背,定了定神,抬眼看向江丰年,柔声询问:“夫君,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听到陈瑞雪又柔声唤她夫君,江丰年差点激动地落泪。
她控制心神,努力平和声音:“我需要去一趟定县。一是亲自登门向许放道谢,温泉山庄那夜,若无他及时赶来,后果不堪设想;二是前去探望那些祸乱之中负伤的江家下人,顺便视察秋收农事。一切顺利的话,申时之前我便能赶回府中。”
江丰年说完,垂眸看向怀里的人儿,“夫人是有什么打算吗?”
陈瑞雪眼底藏着一丝浅浅不易察觉的期待,轻声说道:“夫君,我想和你出去逛逛,为你挑选几身新的衣裳。”
江丰年闻言,下意识道:“夫人,我身上的衣服已经足够穿了。”
“夫君,你的衣服颜色款式都太过单调了。”陈瑞雪轻轻叹了口气。
江丰年立刻扬声,唤来了江海生,有条不紊地吩咐:“你去城东王家丝绸布庄,各色花色、不同料子的绸缎,各样都采买几十匹回来。再去一趟颜记,把眼下当季所有新款胭脂水粉尽数买下。江家金铺那边,把最新打造好的全套首饰置办一份。赵家玉器店新到的那块巴掌大的翡翠白菜,不管多少钱直接买下,全部送到竹园夫人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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