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慰藉,便是到手的乌兰马场。
此地扎根西北要害,进可监视废太子旧党势力,退可联通蜀王派系,是极佳的军政布局支点。
西北战马贸易、边境军备命脉,他势必要牢牢攥于掌心,一点一点掌握军队大权。
面对平王的迁怒威胁,蒋玉霖只淡淡勾唇,笑意清冷,一语戳破本质:
“皇兄一心蓄马练兵、布局朝堂、想要谋夺大位。臣弟无此野心,更学不会强取他人基业、夺人生路,还要斩草除根的手段。
另外,臣弟一向安分守己,皇兄想让臣弟重回泥埃?这还是大白天,不适合做白日梦!”
平王气得恨不得指着蒋玉霖鼻子大骂:你这野种,竖子,简直猖狂,悖逆,无礼!
但是轩辕澧和一帮官员过来敬酒,他只能和蒋玉霖继续维持兄友弟恭的皇家体面。
第88章 暗斗
女宾席上尊卑井然,老太君身居主位,见轩辕明镜到来,执意抬手谦让,示意轩辕明镜落座正中首位。
满堂女眷纷纷侧目,屏息静待。
轩辕明镜一身素衣,气质清冷矜贵,眉眼自带天家威仪,却微微侧身避让,声音压得极低,淡然婉拒:
“太君不必多礼,此番我微服赴宴,不讲仪制,随意择一席落座便可。”
话音轻落,她径直移步,挑了陈瑞雪所在的普通宾桌落座。
这一桌多是江源城内中层小官吏的家眷,无高门权贵,无攀附喧嚣,四下安静淡然,恰好避过了满堂应酬虚礼。
席间气氛平和未久,一身华服、端庄雍容的郡王妃秦氏便提着裙摆,径直朝陈瑞雪走来。
她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意,看似闲话家常,实则目的性极强,开口便直入正题:
“江夫人,今日寿宴喜庆,我恰好想起一桩上好姻缘,想着成全你夫君。郡王有一位庶妹,早前和离归府,品性温顺端庄,我看配你夫君正好,纳入你府做平妻,也算亲上加亲,两全其美。”
陈瑞雪指尖微微一顿,心底瞬间了然。
郡王府无缘无故送庶女做平妻,哪里是赐婚成全,分明是借着姻亲安插眼线、掣肘江丰年、拿捏江家把柄。
她面上不显波澜,礼数周全,语气柔和却立场坚定:
“多谢郡王妃厚爱美意。只是妾身夫君早已对妾身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她绝不纳妾、不立偏房。誓言在前,断无更改。”
秦氏笑意微敛,眉眼间透出几分权贵妇人的端肃与苛责,故作谆谆教诲:
“江夫人,女子立身,贵在贤良淑德、善良大度。夫君立业在外,家事内务本就该妻子分忧体恤,主动为夫纳妾,替夫君开枝散叶才是为人妻子的本分,万不可心存善妒,落人口实。”
这话带着礼教压制,席间女眷纷纷点头。
陈瑞雪抬眸,神色平静从容,一点也不恼:
“郡王妃教诲妾身谨记在心。只是夫君真心爱重妾身,不愿旁人介入内宅,妾身身为妻室,自然遵夫君心意,不敢违逆。”
软语硬顶,不卑不亢,半点不退。
秦氏被噎得语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愠怒:
“郡王庶妹下嫁为平妻,已是屈尊降贵、抬举你们江家。这般天大体面摆在眼前,你们反倒推三阻四,实在不识抬举。”
“江家福薄,无福消受郡王府的恩典,只能辜负美意。”陈瑞雪浅浅垂眸,依旧礼数周全,却寸步不让。
秦氏颜面尽失,当着满堂女眷失了体面,终是压不住怒气,狠狠一拂衣袖,转身愤然离去。
桌边一众女眷噤若寒蝉,无人敢多言。
全程静静旁观的轩辕明镜,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欣赏。
她本以为世间妇人遇权贵施压,多半隐忍退让、委曲求全,没想到陈瑞雪看似温婉,内里风骨极硬,直面郡王府威压,依旧护得住自己的姻缘底线。
她微微侧身,压低声音,一语点破其中险恶:
“轩辕澧这位庶妹,年已三十二,因身子缘故常年无子,早年便遭夫家冷落。若非靠着郡王府的身份撑着,早已被夫家彻底休弃。那位年纪比江丰年还大上一轮,又是无子和离之身。秦氏今日刻意撮合,哪里是抬举,分明是当众恶心你、折辱江家。你替你夫君挡回去,做的不错。”
陈瑞雪闻言,目光澄澈坦荡,直言心底所思:
“不只是为夫君挡去麻烦。妾身私心,亦是不愿有任何女子,与妾身共享夫君。”
轩辕明镜眸色微动,轻笑一声:
“你倒是与世间寻常女子截然不同。”
二人低语片刻,王府侍女端着新沏的热茶上前,躬身逐一添水。
轩辕明镜眸光极锐,余光扫过茶壶,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厉警惕。
那并非寻常茶具,乃是皇室特制鸳鸯转心壶。壶中暗藏双腔机关,只需暗中拨动细微开关,便可一边盛清水、一边藏毒药,寻常人肉眼根本无从分辨。
她眼底寒色暗敛,并未当场揭穿。
寿宴众目睽睽,明面杀人绝无可能,对方必然是玩阴私算计。她倒要看看,秦氏与轩辕澧今日,究竟布了一场什么局。
夏秋之交,酷暑难耐,确实极易口渴。陈瑞雪低头轻嗅茶水,清冽无味,并无异常,又见席间众人皆安然饮用,便放下心来,端起茶杯浅浅饮了一口。
茶水入喉清淡无虞,可不过片刻,一阵细密的眩晕感骤然席卷四肢百骸。
脑袋发沉,四肢发软,眼皮沉重得难以抬起。
糟了,中招了。
是无色无味的迷药。
不等她撑住心神稳住身形,方才离去不久的郡王妃秦氏已然折返,面带得体笑意,看似关切,实则精准拿捏时机,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陈瑞雪。
“江夫人莫不是天热中暑了?身子不适便随我去偏房歇息片刻。”
话音落下,她身后侍女立刻上前,不由分说搀扶住陈瑞雪,同时迅速扣下了陈瑞雪贴身带来的两名侍女,瞬间隔绝了她所有助力。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预谋已久。
与此同时,男宾宴席。
江丰年正与许山及数位地方富商从容应酬,推杯换盏、言语周旋,目光却始终分神留意席间各方动静,从未松懈。
她视线余光骤然捕捉到一幕异常——
骧义侯秦挚起身敬酒,看似无意失手,一杯烈酒尽数泼洒在了蒋玉霖衣襟之上。
酒水淋漓湿透衣袍,场面略显狼狈。
秦挚故作致歉,连声赔礼,轩辕澧顺势安排郡王府下人引路,请蒋玉霖去往偏殿别院换衣整理。
看似意外,江丰年却心头猛地一沉。
她一向谨慎,心中警铃大作,直觉事态不妙,打算悄然抽身、暗中跟上去探查端倪。
可脚步未动,身前一道身影已然稳稳拦住去路。
祁发隆端着酒杯,面带深意笑意,看似闲谈劝酒,实则精准阻拦,封死了她所有去路。
层层客套周旋、酒桌推诿,硬生生将她困在原地。
江丰年心头寒意骤升。
前有秦挚调走蒋玉霖,后有祁发隆拦路牵制,女宾席那边定然生变。
她不动声色,迅速侧首,飞快给身侧的许山递去一记隐晦眼神。
许山瞬间会意,即刻上前一步,从容接过酒局周旋,主动替她挡下所有应酬与劝酒,稳稳替她拖住全场。
借着众人视线被酒局牵制的空档,江丰年敛去神色,以出恭为借口,从容抽身离席。
可几番耽搁,庭院廊道早已不见蒋玉霖半分身影。
正当她心绪焦灼、无从寻路之际,一道急促身影快步寻来,正是她的六姐江纤月。
江纤月脸色发白,气息不稳,声音压得发颤,急急低语:
“小弟!不好了!弟妹出事了!方才被郡王妃秦氏以身子不适为由,强行带去后殿偏院了,定然是被人算计了!”
轰的一声。
江丰年心底骤然一紧,神色实在无法保持镇定。
后宅妇人阴私伎俩,远比朝堂商海厮杀更肮脏卑劣、防不胜防。
她心头怒火翻涌,焦灼与戾气交织,脚步瞬间加快,往后殿偏院疾步而去。
另一边,王府偏殿寝房。
蒋玉霖被下人引至别院换衣,推门而入的刹那,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床榻之上,沉沉躺着的,竟是面色潮红、意识昏沉的陈瑞雪。
药性彻底发作。
那茶水之中,不止寻常迷药,更掺了极为阴毒的烈性媚药。
此药霸道阴寒,一旦入体,若不宣泄,便会淤积五脏、损伤经脉本源,折损根基,绝非寻常草药可解。
陈瑞雪意识朦胧,浑身燥热无力。她喝的不多,清醒的也快,勉强撑开沉重眼皮,看清身前之人,心底瞬间一凉,又惊又怒,声音发颤:
“是你干的?!”
蒋玉霖心头一震,立即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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