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听到耳边均匀的呼吸声，他往左侧了侧身，让自己面朝林箴言的方向，在黑暗里看着那个模糊的轮廓。


    这样近的距离让他整个人都被雪松香包裹，他唇瓣微启，无声地说：


    言哥，晚安。


    第二天早上，林箴言睡醒的时候陆好已经起床了，他有晨跑的习惯，这会儿刚换上运动服。


    肩宽把紧身的衣料撑出优美的肌肉线条，腰线顺着脊柱的弧度一路往下，腿长而直。


    林箴言昏昏的困意清醒大半，他移开视线，坐起来：“这边气温很冷，你穿这点够吗？”


    “够的，等会儿跑起来就暖和了。”


    陆好背对着床弯腰系鞋带，后背肌肉隔着薄薄的衣服微微牵动，肩胛骨轮廓清晰又流畅。


    还是年轻人有精力啊。


    “咳，公寓楼的南边有一个小公园，你等会儿可以去那边跑步。”林箴言说。


    “好，我等会儿下楼找一下。”


    “我马上也要出门了，你跟我一起下楼吧，我给你指方向。”


    “行。”


    陆好系好鞋带直起身转过来，一双杏眼干净明亮，精气神十足。


    林箴言竖了个大拇指，也下床换衣服。


    收拾好，两人一起下楼，刚出公寓大门就迎面吹来一卷冷风，林箴言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林工早呀！”


    黄欣怡他们从楼上下来，看到陆好时惊呼：“这小帅哥是谁？”


    周屿说：“这是箴言朋友家的小孩。”


    林箴言简单给双方介绍了一下，黄欣怡笑着朝陆好摆手：“那我也跟林工一起叫你小陆吧，你好呀，你多少岁了，看着还在读书啊。”


    陆好微微点头：“二十，在读大二。”


    “才二，十！难怪呢。”


    周屿哈哈一笑：“是不是突然觉得自己老了。”


    黄欣怡捂着心口，故作悲痛：“何止是老了，都快吐血了。”


    说笑间，林箴言无意看向站在离他们几步开外的房权乙，可能事发突然，对方没来得及掩饰，脸上明晃晃的恶心与厌恶被一览无余。


    林箴言淡淡收回视线，捏捏陆好的手：“小陆，前面那个路口看见了吗？”


    陆好看过去：“嗯看见了。”


    “你等会儿过了那个路口，在下一个红绿灯左转，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小公园了，跑完早点回家换衣服别着凉，我得先去上课了。”


    陆好乖乖点头：“好你快去吧。”


    林箴言弯了下嘴角，薅薅他的头发：“走了。”


    上午是理论课，导师跟他们讲案例分析。


    投影上放着一栋高层建筑的结构剖面图，他指着图上一处节点：“如果风载按这个方向作用在这个节点上，你们会怎么处理？”


    教室一片安静，周屿翻开前面的笔记找思路，导师目光扫视一圈，停在林箴言身上：“林，看你胸有成竹的样子，你来说说。”


    林箴言观摩了两秒投影上的标注，说：“我会选择在这里加一道斜撑，把这个节点的受力路径拉直，这样风载从立面传过来的时候，斜撑可以把水平力直接传导到核心筒，避免弯矩在节点处集中。”


    他停了停，又补充：“如果考虑到施工误差的话，斜撑的铰接端可以预留三到五毫米的调节余量。”


    导师点点头，有些意外：“这个方法确实不错，可以说说你是怎么想到的吗？”


    “可以，我，”


    “导师，我觉得这个方案不是很专业。”


    旁边传来一道声音，所有人转头看向房权乙。


    “房，你有更好的想法吗？”导师问。


    房权乙道：“按照他刚才的逻辑确实可以做，但如果风载换成涡激振动工况，这道斜撑反而会成为应力集中点，况且，”


    房权乙表情平静：“三到五毫米的调节余量在这边属于非标做法，设计规范明确建议两毫米以内，用三到五毫米的设计节点，在审查阶段是要被打回来的。”


    导师翻开自己面前的材料：“嗯，房说的也在理，涡激振动这个点确实应该考虑进来，不过林的方案在常规工况下是成立的，你们两个说得其实都有道理，”


    “导师。”


    导师把眼镜往上推：“林，你还有要补充的吗？”


    林箴言点头，虽然导师已经帮他说话，但他可不想自己被挂上不专业的标签。


    “房工说的涡激振动工况确实是一个需要考虑的边界条件，但在这个项目的建筑高度和立面形态下，涡激振动的起振风速高于当地五十年一遇的基本风压值，按规范计算可以排出该项工况，如果不信，可以把当地气象数据和项目的风洞试验报告调出来核对。”


    房权乙蹙眉思索他的话，虽然脸上表情没有变化，但搭在桌面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一点。


    林箴言继续说：“另外，关于调节余量，这边规范建议两毫米是针对钢结构焊接节点，我这个方案里斜撑用的是螺栓连接，施工误差的调节余量规范允许放宽到五毫米，当然，我前面回答里没有明确说出来，是我的疏漏。”


    周屿大大方方给林箴言鼓掌，房权乙的脸色早没有方才的平静，语气僵硬道：“是我没注意标注，林工说得对。”


    “学术讨论嘛，越辩越清楚，”导师翻到下一页投影：“那我们继续往下讲。”


    隔壁桌黄欣怡悄悄给他竖起大拇指，林箴言浅浅一笑。


    中午下课，林箴言本来打算回趟公寓，结果出教学楼，就看见有人坐在绿化带的花坛上，手里拎着个纸袋子。


    早上出门时穿的运动服已经换成了浅灰色大衣，黑色围巾绕在脖子上，应该是等了有一会儿了，鼻子冻得通红。


    “你怎么站在这吹冷风？”


    见他来了，陆好腾地起身把纸袋给他。


    林箴言一时没反应过来，又是意外又是惊喜：“你给我带中饭？”


    “嗯，反正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做。”


    “那你吃过了吗？”


    陆好点头：“你快带去教室吃吧，吃完我再拿回家。”


    林箴言牵起他的手，冰凉的：“那你跟我一起进去吧，这里站着多冷。”


    陆好瞳孔微张：“可以吗？”


    “不准再问可不可以，跟我走。”


    被拉进教学楼时，寒风锁在外面，牵着的手心微微发热，陆好期期抬眸，就看见林箴言清瘦又发光的背影。


    而不远处，从外面回来的房权乙站定在原地，若有所思想着什么。


    *


    曾经：


    “言哥，你为什么会喜欢小叔？”


    “怎么突然问这个？”


    “嗯我，就是有点好奇。”


    “不对劲，小陆有喜欢的人了？”


    “没没有。”


    “肯定是有喜欢的人了，不然为什么问这个。”


    “真没有言哥。”


    “是你学校的女孩子吗？一个班的？”


    “不是......不想跟你说话了。”


    第13章 林工


    陆好这次请假时间很短，周五就要飞回国，周四晚上，黄欣怡穿着小黄鸭尾裙敲开了林箴言的门。


    “林工！来这边这么久了大家还没聚过餐呢，我今晚搞了个家庭小火锅，你带上你小朋友一起来呗！”


    “好，我们等会儿就过去。”


    “那你们快点啊，锅已经开了。”黄欣怡笑得两个小酒窝十分可爱，摆摆手先走了。


    他们到的时候公共厨房已经热闹起来了，黄欣怡把电锅摆在大圆桌子中间，旁边围了一圈碗碟，肥牛卷、午餐肉、毛肚、白菜、豆腐泡摆得满满当当。


    周屿正在往锅里下虾滑，红油翻滚起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飘着牛油的香味，暖气片把窗户上的雾气烘成一层蒙茸的水光。


    “快坐快坐，”黄欣怡招呼他们坐下：“我还切了嫩牛肉哦！”


    林箴言视线刚扫到周屿旁边的空位，陆好已经先他一步坐过去了，于是他自然而然挨着陆好旁边入座。


    “房工不来吗？”林箴言问。


    黄欣怡摆摆手：“哎不知道他咋想的，白天我喊他的时候还说要来，刚才又说要做导师安排的作业，不吃了。”


    她往锅里下了半盘牛肉：“他那人你们也知道的，我可不敢打扰他。”


    “随便他吧，反正你已经叫过了，”周屿给大家倒饮料：“说起来，下下周要去鹿特丹参观一个事务所，导师说让我们提前做点功课。”


    “啊？”黄欣怡瞪大眼睛：“该不会又要分组吧？”


    “肯定要分的。”周屿道。


    黄欣怡顿时哭惨，但又怕声音传到房间里面。


    林箴言唇角含笑：“是不喜欢分组吗？”


    黄欣怡咬着筷子压低声音：“是不想和房工一组，上回你没来，他嫌我PPT做得不够仔细，给我一顿批啊，完了又打回去全部推翻重做，虽然他说的问题都对，可这也太严格了，我公司领导都没这么说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