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雕花的胸针，一点亮眼的红色镶嵌中间。浅麻色的西装，带着亚麻独有的哑光质朴，宽平驳领利落垂落。


    这套未完稿的设计，一改红宝石的冷硬，用粗麻西装衬华贵珠宝，质朴面料碰撞冷艳，克制又藏不住满身贵气，绅士风骨里，似裹着几分张扬不羁的野性。


    “这是给别人的设计稿？”蒋赫南问道。


    老板一怔，随即道，“随性之作罢了。”


    蒋赫南眼里闪过一丝满意，他毫不犹豫道，“我买了。”


    随即，他又定下了几件别的料子，尺寸报得却不是自己的码数。


    ……


    从工坊出来，太阳已经落下，橘红的晚霞把柏油路浸得发暖。


    蒋赫南抬腕扫了眼腕表，蓝宝石随暮色掠过一点细碎冷光。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指尖搭在方向盘上时，唇角还压着几分藏不住的松弛愉悦，启动车子，目的地直驶向市政府方向。


    离政府大楼还有两个路口，车流渐渐放缓，他腾出手点开通讯录，指尖悬在输入框，打算告诉徐敬西。


    黑色轿车缓缓滑到指定落客区稳稳刹停，蒋赫南刚准备发送，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不远处，徐敬西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站在警卫分列的台阶旁，眉眼淡漠，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两名黑衣警卫一左一右护着他，弯腰开门，徐敬西微微垂眸，弯腰坐进了商务车的后座。


    蒋赫南心头微顿。


    他收起手机，想到上次的意外。


    也好，若是徐敬西知道他来接他，说不准又要坐他的车，要是再发生上次的事，那实在是不该。


    蒋赫南不动声色的松开刹车，远远跟在商务车后方，刻意隔开两三个车身的距离，不引起注意。


    车子一路偏离城区繁华路段，高楼渐渐褪去，路灯间隔越来越远。


    蒋赫南眉头微皱。


    这是要去哪？


    这辆商务车行驶路线，既不是去森和也不是去JS。


    两侧的老旧民房越来越多，渐渐堆叠，狭窄的路边散落着废弃纸箱、锈迹管材。


    这里人流混杂，喧闹嘈杂，银色的梅赛德斯和这里格格不入，好奇，嫉妒，贪婪的目光聚了过来。


    地面的坎坷不平，让惯常凌厉的梅赛德斯略显狼狈。


    前方的商务车在一处巷子口停稳。


    徐敬西率先推门落地，夜风掀起大衣下摆，他单手随意插在外袋里，静立原地等候。


    两名警卫快步冲进昏暗街角，没过片刻，一道狼狈的人影被拖拽出来。


    男人浑身浸透着暗红血迹，四肢瘫软无力，早已没了挣扎力气。


    警卫将人架好，恭敬道，“副议长，另一个自尽了。”


    徐敬西缓步上前，皮鞋碾过地面积起的血渍，发出细微黏腻的声响。他微微俯身，垂眼俯视瘫在地上的杀手，眼底只剩刺骨寒凉。


    “既然敢来刺杀，又怎么不敢自尽了？”


    那男人气弱犹虚的开口，“饶……饶了我……求……”


    没等对方说完求饶的话，徐敬西抬脚，精准踩在男人受伤的手腕上。


    一尘不染的薄底皮鞋做工极好，与那血迹斑斑的手腕形成鲜明对比。鞋底毫不留情的碾压，骨骼错位的脆响混着凄厉惨叫炸开在巷口。


    徐敬西仿若未闻，面上没有半分波澜。他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说点我爱听的，不要讲些废话。”


    “谁派你来的？”


    “我……我说……啊啊啊！！是……是巴……巴伦……”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徐敬西没有丝毫意外。


    他嘴角微勾，脚下力道再添几分，那男人痛得浑身抽搐，血泪糊满脸庞。


    叫声越来越凄惨，徐敬西嘴角的笑容越来越甚。


    警卫始终低着头，面不改色。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惨叫消失，却不是徐敬西松了力，而是那男人已经疼晕厥了。


    他收回脚，淡淡侧头，吩咐身侧警卫处理后续。


    躲在不远处车里的蒋赫南，心脏骤然一沉，方才的好心情早已尽数消散，指尖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知道徐敬西性格冷淡疏离，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毫无遮掩，狠戾刺骨的一面。


    心思纷乱间，巷子里的徐敬西像是感知到暗处视线，猛地抬眼，精准望向蒋赫南车辆藏匿的方向。


    暮色衬得他眼瞳幽深，方才那抹残忍还未来得及收敛，刺骨的寒冷冻得蒋赫南浑身僵硬。


    第31章 害怕


    隔着数十米的斑驳夜色，徐敬西那双浸满寒凉的眸子，直直穿透漆黑车窗，钉死在蒋赫南身上。


    看清来人后，冰冷的眉眼不易察觉的软了几分。他没有丝毫被撞破的慌张，平静无波的视线，清晰捕捉到蒋赫南，然后嘴唇微动，似乎准备说什么……


    蒋赫南却不敢看，不敢听。他慌张垂眸，按下车内中控按钮，缓缓升起车窗的遮光板。


    掩耳盗铃。


    他心里无比清楚，这个动作荒唐又多余。


    徐敬西已然察觉了一切。


    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冰冷的纹路，他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震颤，逼迫自己踩下油门离开。


    巷口，徐敬西缓缓站直身体，松开原本揣在外套口袋的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掸了掸大衣侧边不存在的灰尘。


    他沉默的盯着越来越远的那抹银色，眉眼间刚生起的那一丝暖意彻底消失殆尽。


    “副议长，要追吗？”警卫观察着徐敬西的神色，试探问道。


    徐敬西冷淡的收回视线，一言未发的转身上了车。


    沾满细微血点的皮鞋轻轻磕碰地面，发出短促、清脆的声响，击碎死寂，却叫此刻的气压越发低沉。


    ……


    浓厚刺鼻的尼古丁在车内蔓延。


    车灯熄灭，静悄悄的停在路边。蒋赫南夹着香烟，小臂搭在方向盘上，低垂着头，沉默许久。


    黑暗的环境里，那一点猩红慢慢缩短。直到烟头灼烧皮肤的痛感传来，蒋赫南才抬起头。


    他随手撵灭烟头，用力抹了把脸，然后重新启动发动机，熟门熟路的往森和开去。


    银色的梅赛德斯停在车库时，那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已经存在多时了。


    徐敬西已经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蒋赫南心中一紧，他压住心底的情绪，面色如常的打开门锁。


    门锁轻响，大门应声而开。


    入目的室内一片黑暗，没有亮起一丝灯光。


    没有人吗？


    蒋赫南眉头微挑，摩挲到玄关处的灯，正准备按下，视线就被客厅的那道身影定住。


    皎洁的月光从落地窗洒下，朦朦胧胧的照在沙发椅上的人影身上。


    清冷的客厅，坐着一道清瘦的背影，看起来格外孤独。


    蒋赫南心口像被什么攥了一下，闷得难受。


    他停下准备开灯的动作，关上门，换了鞋，然后缓慢的向沙发走去。


    身后的动静并不小，徐敬西却没有丝毫回头的打算。


    蒋赫南指尖攥紧，缓步越靠越近。近到他能看清徐敬西的侧脸，近到他终于看到了桌上的威士忌。


    他眉头微皱，脱口而出，“你喝酒了？”


    他下意识拿起桌上的酒瓶，感受到沉甸的重量，才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没喝多。


    放下酒瓶，他一回头，就撞进了徐敬西炙热的视线。


    空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又若有若无的裹着一丝燥热。


    蒋赫南浑身僵硬，他几乎是逃离似的避开徐敬西的视线，装作一切如常的样子道，“晚上少喝点酒，你胃又不好。”


    徐敬西恍若未觉，视线始终落在蒋赫南的身上。半晌，才冷不丁来了句，“回来了？”


    蒋赫南站直身子，垂下眼，淡淡道，“嗯，回来了。”


    “早点休息吧，我先去洗澡了。”他不愿意多待，说完，转身就往浴室走。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掌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大，捏得腕骨轻响。


    蒋赫南吃痛，生理性的疼痛让他想逃离那道束缚，挣扎着要将手腕抽出。


    “你干什么……放手……”


    清冽的冷香猛得靠近，从背后将他圈出。手腕的力道松了，变成了腰间环绕的臂膀。


    徐敬西靠在蒋赫南的后背，鼻尖微动，声音沙哑道，“你抽烟了。”


    还不等蒋赫南回答，背后就传来一声嗤笑，然后便是徐敬西讥讽的声音。


    “见我，还需要靠抽烟壮胆吗？”


    他猛得将蒋赫南板过身，冰冷的眸子盯着蒋赫南，不许他有丝毫躲避。


    “蒋赫南，你就这么怕我吗？”他问道。


    “没有。”蒋赫南喉咙干涩得发紧，垂眸去掰徐敬西的手，“你先松开，我累了，要去休息。”


    箍住手臂的手指没有丝毫松动的打算，反而更用力了几分。


    “我现在松开，以后又要怎样？蒋赫南，你是准备躲我一辈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