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蒋赫南不耐的提高音量，平静的面容下冒出一丝火气。


    他抬眼，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徐敬西，睡一觉，明天会和往常一样，好吗？”


    “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求你了……”


    沉重的疲惫扑面而来，深刻的无力感如潮水般将人淹没。


    徐敬西微怔，手指松了力道。


    浴室嘭得关上。


    徐敬西站在原地，眉眼复杂，他望着蒋赫南疲惫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了慌张感。


    吓到他了吗？


    夜色无边，床头的暖灯熄灭，宽大的卧室，只剩零星几点月光。


    床上，徐敬西和蒋赫南一人占据一边，中间隔着的距离还能再躺一个人。


    徐敬西侧身往蒋赫南的方向偏去，另一侧的蒋赫南几乎同时将身体背过去。


    徐敬西看着那颗后脑勺，眉头紧皱，沉默许久，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指针一分一秒的走过，半夜凌晨，蒋赫南紧闭的双眸突然睁开，清醒的眼底哪有丝毫睡意。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露出的月色，心中乱成一团。


    见到那一幕时，他在想什么呢？


    是害怕吗？


    还是恐惧？


    他垂下眼，按住心口，感受着胸腔始终未曾平息点后怕。


    是，他害怕了，他怕徐敬西又要抛下他了……


    第32章 为你系一辈子温莎结


    撞破那一幕时，他下意识的反应便是逃离。他害怕此刻的逾矩，再次引来无法承担的后果。


    蒋赫南比谁都清醒。


    他和徐敬西之间，从来没有对等可言。


    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也还是如此。


    相处时所有的温和，所有平淡安稳的日常，都是因为徐敬西此刻愿意这么做。


    徐敬西愿意展露温柔，他才能拥有温存；徐敬西愿意留下，他才能靠近他。


    他一直都有自知之明。 这是他这七年里，花了无数个日夜才想明白的道理。


    只有乖乖待在徐敬西画好的范围里，他才能拥有徐敬西的偏爱。


    徐敬西允许他爱他，他才能爱他，徐敬西允许他爱几分，他就只能爱几分，多余的，过剩的，逾矩的，都是不被允许的，一旦违背了，徐敬西就能离开扔掉他。


    今晚也是如此。


    那是他不被允许看到的一面，只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到，才能继续维持这份失而复得的偏爱。


    七年前的教训还不够吗？为什么要偷偷跟着去……


    蒋赫南，你就是个蠢货……


    繁杂的思绪越发混乱，无厘头的乱窜，牵动着多年前的记忆变成了梦境。


    与此刻的晚秋不同，那是一个裹挟燥热蝉鸣的盛夏。


    是他曾经最幸福，也最痛苦的夏天。


    “各位老师好，我叫蒋赫南 ，本科就读于本校经济学专业。本科期间主修微观、宏观经济学、财政税收、产业规制、政府经济学，我曾长期关注过政府干预市场、财税分配、公共规制等相关议题。本科发表过《地方专项债的财政约束机制分析》等课程论文……”


    面试官前，一年轻男子端坐于前，音色清润醇厚，吐字清晰利落，语速不急不缓。


    他脊背挺直，神态自信。一身极简熨帖的炭灰色西装，避开了死板的黑色正装，版型利落收腰，衬得身形挺拔修长，虽还难掩一丝青涩稚气，却也可以看出未来的耀眼模样。


    “考生在本科阶段，对于经济学的研究可见优秀，本校经济学院也有财政法治相关方向，为什么一定要跨考法学院的公法学？”


    蒋赫南露出一抹浅笑，他从容道，“感谢老师提问，我认为这两者的研究核心逻辑不同。有一位学长曾告诉我，公法学以 “控权保民” 为核心，研究财政权力的法定边界，是公民财产权的保障……”


    阅人无数的考官们频频点头，面上的笑意越发明显。


    你来我往的问答下，日光渐渐偏移。


    “……过度严苛的行政处罚会抑制数字产业创新，放任监管又会产生垄断，比例原则恰好提供了一套可量化、可落地的法律标准，平衡产业发展与市场主体权利，也是我未来想深入研究的选题。”


    “我的回答完毕，谢谢。”


    推开会议室的大门，蒋赫南一直挺直的肩背也微微松了松。


    还不等他拿出手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赶来。


    “赫南！赫南，你快帮我系一下这个领带，这是什么玩意啊，真难搞……”方宏宇扯着领带，满头大汗，慌张的跑过来求助。


    “我不会。”蒋赫南诚恳道。


    “你放什么屁？！你自己的领带不打得挺好吗？我就要你那种！快！帮我，快到我了！！”


    蒋赫南摸了摸领口挺拔完美的领带，无奈摇头。


    “我真不会。”


    方宏宇生气了，“蒋赫南！还是不是兄弟了？！不就求你打个领带吗？有必要这么推三阻四吗？！”


    “我没骗你，你平日有见我穿西装吗？我是真不会。”


    确实，一年到头，除了重大场合，和必须身着正装的情况，能短袖T恤，谁会穿那贵得要死，又难穿得西装？


    “那你这打扮得人模狗样的……”方宏宇半信半疑，他突然一顿，然后不可置信道，“蒋赫南！你背着我谈女朋友了？！”


    “谁啊？！是……”


    “十三号考生，请做好准备。”


    方宏宇的八卦之魂被迫打断，“来了！”


    他用着小学系红领巾的方法，随手打了个领带，再没心思去打听蒋赫南的情感问题。


    蒋赫南哂笑。


    他摸着领口的领带，鼻尖好似还能闻到那道清冽的冷香。


    他突然想到早上，徐敬西微凉的指尖穿过他的脖颈，细致轻柔的替他打好领带。晨光落在那人的脸侧，映着他认真的眉眼，好看得过分。


    指腹快速划过屏幕，迫不及待的点开通讯录，拨通置顶的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


    “喂，结束了？”


    清冷的声音传来，蒋赫南嘴角上扬，脚步轻快的往外走。


    “嗯，结束了，你在家吗？”


    “出来。”


    蒋赫南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的脚步突然变得急促，几乎小跑着往外奔去。


    盛夏的烈阳落下晚霞，橘红的天空美轮美奂。


    可蒋赫南什么都看不见，他盯着门口的徐敬西，只觉他美得惊艳。


    徐敬西单手拿着电话放在耳边，几缕碎发遮住一点眉眼，他一身纯白的衬衫扎在浅蓝色的牛仔裤里，宽肩窄腰大长腿，身姿挺拔，气质出众……


    实在过于惑人……


    蒋赫南呼吸急促，胸腔鼓动狂跳。他快步上前，一把拉过徐敬西的手，急匆匆的将人往外带。


    “怎么了？”徐敬西任由他拉着，不解问道。


    “人太多了。”


    “嗯？”


    蒋赫南回头瞪了他一眼，酸溜溜道，“看你的人太多了！”


    “没见过人吗？一个个都盯着你瞧啥呢？！”


    徐敬西眉头微挑，眉眼微弯，“那要怎么办？我又不能阻止旁人。”


    蒋赫南将人带到角落抱住，咬牙切齿道，“我要把你藏起来，只能我看。”


    “好。”徐敬西点头，大有什么都依着他的意思。


    蒋赫南被哄好了。吃醋归吃醋，却不可能真的这么干。


    他拉着人到路边等的士，等待的时间里，蒋赫南突然问道，“你今早给我打的这个领结叫什么？”


    “温莎结。”


    “可以教我吗？”


    徐敬西侧头看他，“我会给你系，没必要学。”


    他的态度太过理所当然，蒋赫南耳尖通红，只觉这话听着，比情话还动人。


    “那……那总有不在的时候吧……总不能让你给我系一辈子吧……”


    身侧紧张的手指被握住，然后，微凉的指尖穿过他的指缝，和他牢牢扣在一起。


    接着，他听到徐敬西淡然的声音。


    “那就系一辈子。”


    第33章 求婚


    说这话的人是不是认真的，蒋赫南不知道。但听这话的人，当真了。


    那时，他们已经在一起快一年了。


    徐敬西是公法学的研究生，而他是隔壁经济学的大四生。


    学习经济学是因为大众的推崇，听说能赚钱好就业。而决定跨专业报考公法学，却是因为喜欢。


    因为喜欢徐敬西，所以喜欢上了这个专业。


    徐敬西劝他要理智思考，即便他与他读上同一个专业，等他上研一的时候，他也已经毕业了。


    没必要为了这个，逼迫自己学习不喜欢的东西。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时，他是真的很喜欢公法学。大抵是爱屋及乌，他好奇徐敬西的一切，包括让他那般认真研究的公法学。


    继续留在威斯特公府大学读研究生，考上公法学专业，选到和徐敬西同一个导师，是蒋赫南那时追求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