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掸开肩头的手，准备拿出书本。恰在这时，周遭忽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小声骚动。


    原本松散交谈的学生不约而同望向讲台入口，那个本来傲然的美女眼神也是一亮，微微倾身往前看去。


    众人瞩目之下，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走入教室。


    那是一位青年，身着简洁的白色衬衫，鼻梁架着一副细边眼镜，脸上覆着一层浅色医用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优越的眉眼。


    可即便看不清完整容貌，出众的身形气质依旧抓人眼球。


    教室里大半女生瞬间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黏在讲台上，眼底泛起光亮，细碎的惊叹声在教室四处蔓延。


    不过一瞬，原本空着的前排霎时间被坐满，原本被当做宝贝的后排顿时冷清了许多。


    身旁的美女叹气，“唉，赌错了！”


    方宏宇挠了挠头，“赌错什么？”


    美女心痛摇头，“传言教授有位研究生长得特别帅，就是不咋能见到，像这种选修课，研究生是有可能帮导师代课的，于是大家就都来碰一碰。”


    “想着今天是第一节课，应该是教授来，所有大家原本都抢的后排，没想到居然是学长！”


    美女还在懊恼，青年已经走到了讲台中央。


    他将书本轻轻放在桌面上，声音清冷，“各位同学，大家上午好，教授临时有事，今日由我代课。”


    简单几句介绍落下。


    喧闹的教室安静一瞬。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蒋赫南心脏猛地重重一跳。


    没有人注意到，在阶梯教室的后排，他的耳尖早已泛起一层薄红。


    他的视线牢牢锁在讲台上那个人身上，震惊席卷四肢百骸，身体下意识微微前倾，差一点就直接从座椅上站起身。


    隔着远近错落的人群，他瞬间便认出了来人。


    是徐敬西。


    方宏宇还浑然不觉身边人的异样，压低声音凑过来啧啧感叹，“好家伙，谁说授课的是秃头老头？早知道我们就坐前排了，不过我觉得他应该没你帅，你看他带这个口罩，一看就有问题……”


    方宏宇的喋喋不休，蒋赫南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窗外的樱花随风飘飞，落在玻璃窗上。


    喧嚣人声渐行渐远，偌大一间阶梯教室，他眼里只剩下讲台上那个戴着口罩的青年。


    青年板书回头的一瞬，四目相对的间隙，他确信徐敬西看到他了。


    蒋赫南浑身僵硬，他人生第一堂公法课，是徐敬西亲自上的，而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他的口罩和眼镜上，流连在他竖起的高领衬衫上。


    早上那双泛红的眼睛仿若还在眼前，和讲台上一身清冷气质的他截然不同。


    不真实的好似只是他的臆想……


    第75章 老师，你好美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


    不少人几乎是立刻起身，不过片刻，讲台边便围满了人。


    “学长，刚才您提到的判例我还有点没理清。”


    “请问之后您还会来代课吗？”


    有人捧着笔记本，怯生生询问课堂上遗留的法条难点，有人借着提问的由头，试探着搭话。


    徐敬西站在人群里，眉眼清冷疏离。


    后排座位上。


    方宏宇伸着脖子看热闹，饶有兴致地啧了一声。


    “瞧瞧，这下全班女生都沦陷了。”


    他转头打算继续调侃蒋赫南，却发现身旁的人安静的不对劲。


    蒋赫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目光越过层层人影，直直落在讲台方向。


    耳尖那层淡红还没有褪干净。


    方宏宇撞了撞他胳膊，“怎么？你也想看看？”


    “你胡说什么！”蒋赫南几乎是应激的反驳。


    他干巴巴的解释，“我只是有些问题没搞懂……”


    方宏宇一听，立刻仗义道，“走！哥们带你挤进去！”


    还不等蒋赫南反应，方宏宇已经拉着人往讲台走。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讲台叽叽喳喳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学长，这个问题我还没有听懂，你能再给我讲讲吗？”


    “学长，教授还招研究生吗？”


    “学长，刚才您讲到地方立法权限，联邦下议院如果和地方议会法案产生冲突，优先适用哪一方条文？”


    “学长您是感冒了吗？怎么戴着口罩？要不要紧呀？”


    “学长………”


    听到有人关心徐敬西的口罩，蒋赫南莫名心虚的低下头。


    这么多人，徐敬西得被缠到什么时候？


    他正这般想着，就听到徐敬西清冷无情的声音响起。


    “上课没有认真听，便别占用课后时间追问。”


    他话音刚落，本来还热情满满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在这样的时刻说这样的话，不免有些不解风情。


    徐敬西眉头微皱，带着一丝不耐。


    见他收拾完课本动作着准备离开，有不甘心的人举起手，怯生生道，“我认真听了，没有听懂，学长可以……”


    徐敬西冷声打断她，“倘若认真听讲依旧无法领会，说明本就不适合这门学科，不必再费心求教，浪费时间。”


    他这话无情至极，丝毫不给人面子。


    周围的人面色霎时白了，举着笔记本的手僵在半空，热闹的人群像是被骤然浇了一盆冰水。


    方才此起彼伏的问话声戛然而止，众人只得悻悻收回伸出去的手 低声和身边同伴嘟囔。


    “长得再好，性子也未免太刻薄了。”


    “不过问一个问题而已，话说得这么绝。”


    “亏我还特意提前赶来占座，早知道就不凑这个热闹。”


    “其实脸都还没看到呢，谁知道是不是真帅……”


    议论压得很低，却足够清晰地飘进近处人的耳中。一群人脸上挂不住，三三两两散开，垂着头陆续离开讲台边，原本围得密不透风的圈子，片刻之间便空出一大片。


    方宏宇拽着蒋赫南，脚步也顿住了，低声咋舌。


    “好家伙，够狠的，一句话直接把所有人堵回去。”


    蒋赫南没有应声。


    人群渐渐散去，视野豁然开阔，讲台上的青年孤身立在原地，从容将书本收拢整齐，丝毫没有因为众人的离场产生半分动摇。


    方宏宇还打算往前挤两步，蒋赫南却不动声色停住脚步，轻轻挣开他拉扯的手臂。


    “别过去了。”


    “怎么？你不是有问题要问？”


    蒋赫南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淡淡开口，“算了。”


    或许是徐敬西的态度太冷淡，他莫名产生一丝近乡情怯。


    和徐敬西恋爱至今，他们都默契的不对外表露分毫，这段关系似乎只存在于那间共同生活的公寓里。


    他不确定如果这个去找徐敬西，是否会给他带来什么困扰。


    他克制着收回视线，拉住方宏宇往外走。


    “同学，你是有问题要问吗？”


    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蒋赫南顿住脚步，下意识环顾四周，发现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方宏宇最先回头，“学长是叫我们？”


    徐敬西没有看他，视线落在蒋赫南的背影，再次问道，“课堂的疑问不要往后搁置，问题应当当场理清。”


    方宏宇怔怔的张大嘴巴，“你刚刚不是还说……”


    他指着徐敬西，面色如便秘。


    刚刚那冷漠无情的话恍若还在耳边，现在这话又什么鬼？


    他活像见鬼了般碰了碰蒋赫南的肩膀，霎时，一双带着冷意的眼神落在他的手上，方宏宇被看得寒毛直竖，僵硬的收回手掌。


    他抬头想去细究，却又什么都没看出来，那一瞬的冰冷转瞬即逝，好像只是错觉。


    蒋赫南突然开口道，“方宏宇，你等会不是有球赛，你先走吧……”


    方宏宇猛得一惊，随即点头，“是哦！兄弟那你问完问题记得来啊！我给你留个好位置！“


    方宏宇草率的交代完，马不停蹄的就往外跑去。


    不多时，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清冽的冷香从身后靠近，温热的呼吸落在耳边，“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蒋赫南浑身一震，僵硬得不敢动。


    还不等他开口反应，那道气息又很快越过了他。


    他看着徐敬西往门口走，然后从里面关上教室门。


    “咔哒。”


    门被反锁了。


    蒋赫南抬眼，呆呆的看着徐敬西向他走来。


    他的脸上还戴着眼镜和口罩，却和刚刚上课的样子判若两人。


    徐敬西自然的拉过他的手，拉着人往讲台上走。


    他从蒋赫南的手里抽出课本，随意翻开，看着上面干净如新的页面，抬眼挑眉，“同学，上课有认真听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