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同性婚姻的废除，是一场自上而下的改革，现在社会风气的形成，是政府干预的结果。


    政府一边高喊着排斥同性婚姻法的口号，可代表政府形象的高官却背道而驰。


    对于政府，这是政治形象的严重受损，公众眼里的政府，信任将大打折扣。


    对于普通百姓，社会风气的形成已经根深蒂固，他们对于同性恋的厌恶是社会教育的体现。


    对于同性恋者，他们仇恨让他们隐藏暗处的法律和政府，徐敬西的暴露是政府阳奉阴违的一种卑劣行径。在他们眼中，政府一边打压他们，一边又自己做着这样的事。


    积累的仇恨和单纯的恶意无孔不入，从四面八方袭来，蒋赫南一时之间居然想不到有站在徐敬西这边的存在。


    水汽裹着微凉的室温漫满整间浴室，花洒早已关停，地面积着薄薄一层水渍。


    蒋赫南赤脚站在洗手台边，掌心撑住冰凉大理石台面，垂着眼望向镜面里模糊的自己。


    冷水冲刷过后，皮肤上残留的温热早已褪去，心底翻涌的纷乱思绪却半点没有平息。


    网上铺天盖地的鄙夷唾弃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这个世界对这份关系是苛责的，可这还不是最主要的问题……


    徐敬西和他的关系一旦落实，他在费尔登所做的一切事情，都会被带上另类的眼光看待，都会被按上私心目的


    政商勾结是政府的一条绝对红线。


    一想到徐敬西所有的心血都会因此被曲解，他的心就疼得难受。


    徐敬西那般骄傲矜贵的一个人，他无法想象他被群起攻之的样子。他就该高坐神坛，将一切恶意踩在脚下。


    他捂着心口，微微躬身，呼吸困难。


    七年前他一心想要一句笃定的承诺，大言不惭的说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可真走到公开的这一步，他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惶恐。


    他无法做到即使被发现也淡然视之，他无法接受徐敬西因为他面对无尽的恶意和唾骂。


    蒋赫南指尖收紧，指节抵着台面泛出青白。


    他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转身推门出去。


    屋内的暖气开得适宜，裹着他冰冷的身子微微回暖。


    卧室没有徐敬西的人影。


    阳台处隐约传来的声音泛着一丝不耐。


    蒋赫南站在门口，看着徐敬西接通一个又一个电话。


    所有人都在等着徐敬西从神坛坠落，他所有表现的毫不费力是不是其实都是拼尽了全力？


    蒋赫南手指蜷缩，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总是觉得徐敬西根本不在意他，从来不关心他这七年过得怎样……他那么残忍的扔下他就走，音讯全无，毫无联系，狠心的从来不考虑他该怎么办……


    可徐敬西呢？


    有人关心过徐敬西这七年是怎么过的吗？


    他也从未去关心过他这七年是怎么过的啊……他凭什么下意识的就默认他一定过得很好？


    他陷在怨恨和自怜自艾的情绪里七年，执拗的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解释。


    为什么要抛下他？


    为什么要一言不发的离开？


    他想质问的每一个问题背后，归根结底都是想问他“是否爱他”。


    抛下他是因为不爱了吗？还是因为根本就没有爱过？


    一言不发的离开是因为根本不在意他的想法吗？还是根本从未在意过？


    从徐敬西回来后，他想问的问题却迟迟难以问出口。


    究其原因，是因为害怕听到不爱的答案。


    后来不问，是因为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可这个答案，为什么会让他觉得甜的苦涩呢？


    如果不是因为不爱了，如果他是爱着他的，那为什么徐敬西要离开……


    阳台的通话结束，徐敬西缓缓放下手机。


    许久，他才侧过头，察觉到门口的视线，目光穿过昏暗落在蒋赫南身上。


    四目相对。


    蒋赫南慢慢抬脚，朝着阳台走去。


    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吹散室内残留的暖气。


    “徐敬西。”


    他开口，声音沙哑。


    徐敬西静静望着他，淡淡应声，“嗯。”


    “七年前，你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第74章 樱花季的回忆


    十二月的冬天，初雪已经落下过了。


    寒风冷冽，吹过肌肤让人冷得发颤，同样也让他极端清醒冷静。


    蒋赫南静静的看着徐敬西，不允许他躲避丝毫。


    问出的话落在空中，然后慢慢消散在寒风中。


    徐敬西回望着他，没有躲避，他沉默的看着蒋赫南半晌，似想到了什么，眼神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嘴唇微动，似准备说什么。


    蒋赫南下意识往前迈去，手机铃声陡然响起，划破了短暂的沉默，也唤回了徐敬西短暂走神的眸光。


    徐敬西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然后眉头微皱。


    “议长阁下……”


    他转过身，背对着蒋赫南，声音清冷。


    话到嘴边，又被咽了下去。


    蒋赫南知道现在再问，时机总是不太对了。


    他看着徐敬西单薄的背影，心口发涩。


    一时之间，比起追究过去的离别，眼前他更害怕这场风波，会产生他无法想象的后果。


    他退回屋内，重新给手机充上电。


    屏幕亮起的一瞬，无数的消息弹了出来。


    曾民的汇报和询问。


    各个董事股东的责问。


    还有苏宁和方宏宇的担心。


    消息传得真快，连从来不关心时事的方宏宇都知道了……


    方宏宇没认出徐敬西，但其实他们早就见过了。


    大学时，他选修过公法课，方宏宇对公法学没兴趣，纯属拖一带一的跟着他来听课。


    那是万物复苏的一个春季……


    威斯特公府大学的春天，是樱花的国度。


    道路两侧的樱树枝桠交错，粉白花瓣随风簌簌飘落，铺满绵长的石板路。


    蒋赫南拿着公法课本，步伐不紧不慢，身旁的方宏宇一路唉声叹气，满脸写着煎熬。


    “真搞不懂你，非要选这门课。传言授课的是个秃头老教授，讲课枯燥得能让人当场睡着。”方宏宇踢开脚边一片落花，不停碎碎念，“早知道我当初就该选钢琴课，我可都听说了，任课的是个莉莉老师！那可是全校公认的美女老师，不比坐在这看糟老头子舒服？”


    蒋赫南侧眸瞥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你那五音不识的天赋去学钢琴？”


    “与其惦记美女老师，不如担心等会儿点名，你连法条名称都答不上来。”


    “喂，蒋赫南，你能不能别老是泼我冷水，兄弟我可都是为了陪你！”方宏宇伸手撞了下他的肩膀。


    “我可没要你陪我。”


    “你别不知好歹啊！你看隔壁宿舍的，哪个不是成群结队，我再不要你，你可就真成孤寡老人了！”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走进阶梯教室。


    他们来得不算晚，到的时候教室里座位却已经快坐满了。


    方宏宇倒吸一口冷气，“怎么这么多人！？都不用睡懒觉的吗？来那么早？”


    蒋赫南倒不意外，“听说这位教授脾气不好，最不能接受学生迟到，上课还喜欢点名，于是大家都早早过来占位了。”


    方宏宇看了一圈，发现果然如此。后排的位置已经全部坐满了，只剩第一排和中间几个孤零零的位置。


    蒋赫南倒是没什么，他本来就是准备认真听课的，坐前排反而更好。


    他正准备落座，一名坐后排的长发女生看见进门的蒋赫南，眼睛一亮，抬手轻轻招呼，“帅哥，这边有空位，坐我旁边吗？”


    蒋赫南微微一顿，正要开口委婉回绝。身旁的方宏宇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半拖半拉直接往后排空位走去。


    “美女相邀不好拒绝，走走走，刚好前排太显眼，后排方便摸鱼。”


    蒋赫南被强行按在椅子上，一旁的美女一双眼睛几乎黏在蒋赫南身上。


    “帅哥，你是哪个专业的？长这么帅，怎么以前没见过？”美女自信大方的搭讪，一看就是经常被追求的女孩子。


    “经济学！我们都是经济学的！”方宏宇抢先一步答道。


    他拍了拍蒋赫南的肩膀，叹气道，“我这兄弟长得帅吧！还没有女朋友呢！美女要不要认识一下？”


    美女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圈，然后调戏道，“长得确实不错，但我喜欢活泼的，这位帅哥看着性子腼腆的很啊～”


    方宏宇赶紧解释道，“美女这就误会了，我这兄弟就是不太爱和别人打交道，熟了就不腼腆了！”


    “是吗？”美女半信半疑的笑着道，眼里的兴致却明显少了许多。


    蒋赫南恨不得给方宏宇一个巴掌 ，无奈扶额，只觉得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