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开了窗，黄沙会一股脑灌进眼睛鼻子，衣领中。


    沈因经常咳，也因为荧蓝冰纹的影响，各项器官很可能都不太好，这样的环境会影响他的身体。


    担心沈因不听话，楚劲稍稍偏头，隔着口罩吻在沈因嘴唇，很细微地磨了磨沈因唇瓣。


    “听话。”楚劲低声说。


    没有料到楚劲突然这样，沈因眼眸睁大些许，愣怔好一会儿。


    楚劲退开，脖子挂的怀表从衣领里滑出来，沈因多看两眼，思绪要比怀表晃荡的频率还要乱。


    车后跟着的两辆车如同狗皮膏药，在楚劲疾驰四十多公里，都没能摆脱这些人。


    直到十分钟后，面前出现一堵灰蒙蒙的黄沙墙。


    黄沙墙像是结界，墙内时不时闪过荧绿色闪电，如同即将进入另一个未知的死亡世界。


    楚劲眸光锐利，狠踩油门冲进沙墙，借这个机会甩开紧追不舍的车辆！


    夜晚的辐射区很危险，不仅有沙尘暴，还有比别处高出百倍的辐射值，虽然新人类不怕辐射。


    但是在辐射区久了，会影响车辆和通讯器，而且过于闷热干燥的环境也会让人不舒服。


    进入风暴辐射区没多久，沙尘暴比边缘更加强烈，裹挟着沙石漫天盘旋。


    由于能见度太低，行驶两个小时后楚劲停了车。


    沈因捂住口罩，时不时咳嗽两声，咳得眼睛红了一圈，感觉到楚劲过来，低声问：“你不觉得呛？”


    “还行，可能车里有地方没有封严，等会儿我检查一遍。”楚劲取下沈因口罩，打开氧气瓶，用面罩扣住沈因口鼻。


    有干净的氧气吸入，沈因咳嗽减缓不少。


    辐射虽然感染不了沈因，但辐射灼烧感，令沈因浑身不舒服，此刻病恹恹的。


    “吃点东西，晚上早点睡。”楚劲牵起沈因胳膊环住自己脖子，将沈因打横抱起。


    沈因被放回床上，扇子般的睫毛垂下，皮肤苍白到像是脆弱的透明玻璃组织。


    保温桶的饭还热着，楚劲端过来想让他吃点，便看见沈因突然取下氧气瓶，弯下身子，两大滴鲜红的血从鼻子流了出来。


    啪嗒——血珠溅在地板。


    “沈因！”楚劲语气有难以掩饰的慌张。


    沈因拍拍楚劲胳膊，拿手帕捂住口鼻，含糊说：“太干燥了，流鼻血而已。”


    楚劲心脏止不住地颤，手臂横跨沈因身前，托着他，拿纸擦他流出的鼻血。


    等到鼻血止住，沈因缓缓抬头，双眼湿漉漉，上嘴唇还残留淡色血痕。


    他看起来依然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位陌生人那样注视着楚劲，问他：“你现在害怕我会死吗？”


    楚劲声音冷了几分：“不要胡说，你不会死。”


    沈因心里笑他蠢货，无力地依偎着他：“楚劲，我警告过你的……”


    “什么？”楚劲嗓音沙哑，只顾着给沈因补充水分，打开水杯喂他喝水。


    沈因脸颊贴在楚劲胸膛，耳朵听他心跳。


    如今楚劲已经不再对他有所设防，沈因清楚地听到楚劲心脏部位，传出微不可闻的齿轮转动声。


    真的很蠢。


    一个人的感情也真的很好利用。


    沈因铺垫那么久，演了那么久，短短两日从楚劲身上得到想要的东西，知道了他心脏的秘密。


    “我不渴，也不饿，我想睡觉了。”沈因神色冷漠，从楚劲怀里出来，躺回床上。


    辐射区的高辐射虽然没法污染沈因，但会灼伤他的皮肤，令他疼痛。


    沈因习惯把一切疼痛当做报应。


    一个人坏事做尽了，时不时会有报应降临在身上。


    沈因躲进被子里，感觉到楚劲起身不知道去忙什么了，他不想管，也不想知道。


    被子有楚劲气味。


    沈因不想闻，又不得不闻，这气味无孔不入，像楚劲这个人，变得越来越霸道。


    可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沈因在被子里蒙了许久，额头出了汗，昏昏欲睡之时，被子忽然掀开，楚劲顺势躺下，不由分说把沈因抱进怀里。


    伴随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沈因感觉楚劲好像把什么东西裹到了自己身上。


    貌似不止一层。


    沈因艰难掀开眸：“什么……”


    “防辐射毯。”楚劲在他耳边低语。


    沈因又想到那条脏兮兮的毯子，浑身难受，费力地挣扎起来，却被楚劲抱的更紧了。


    “那条脏的早就扔了。”楚劲隔着四五条毯子和一层被子拍打沈因的后背。


    楚劲炙热的身躯贴着他，温热气息在沈因眉心扫过：“这是荣柏给的，很干净，没有人用过。”


    沈因安静了下来，不再乱动。


    楚劲松了一口气，想不通沈因为什么心情不好，只能笨拙且生疏地给他安慰。


    怀里沈因恹恹地耷拉着眼皮，头发湿漉漉贴在雪白的颈，莫名地透出些许可怜。


    楚劲心头微动，手指轻轻拨开沈因细碎的额发，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


    第35章 满是裂痕


    沈因颤了颤眼睫。


    楚劲只是亲吻了沈因的额头，又往上扯了扯防辐射毯。


    灼烧皮肤的高辐射减弱不少，沈因舒服多了，轻眨濡湿的睫，额头抵进楚劲肩窝，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辐射区的风暴依然剧烈可怕，沙石簌簌打在窗户上，伴随嘈杂的声响，沈因睡着了。


    楚劲像堵安全结实的墙，把他护在车厢钢板和自己怀抱之间，给他一夜安稳。


    翌日天蒙蒙亮，楚劲给沈因掖好被子和几层毯子，立即启程驶离辐射区。


    趁着白天风沙也减弱些时，一刻不停狠踩油门穿过这片致命的辐射区。


    在天色又黑下来时，即将抵达边缘。


    楚劲起身去煮了晚餐，早上和中午沈因一直在睡，期间楚劲抽空看过他。


    沈因缩在被子里没有精神，昏昏沉沉的状态。


    “沈因，吃点东西。”楚劲把小锅放桌上，扶起沈因靠在身上，忽然注意到沈因雪白皮肤上浮现大块红斑。


    红斑太熟悉了。


    小安澜去世之前，身上也有许多红斑。


    楚劲瞳心颤的厉害，一时之间大脑空白，浓重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接受沈因，只不过短短几天，又要经历离别？


    沈因转醒，注意到楚劲空洞的眼神，气息奄奄道：“正常……我不会死于核辐射……就是皮肤……可能不太好看。”


    楚劲拥紧他：“我尽快带你出去。”


    沈因挑着眼尾又笑：“这么心疼我……好感动……”


    现在再看见沈因的笑，像一个满是裂痕的笑脸面具，没有半分是发自真心的。


    楚劲心脏闷痛，拿勺子喂他喝粥：“吃东西。”


    麦片粥里面加了蔬菜和肉沫，楚劲厨艺比以前进步了，闻起来很香。


    喂饱了沈因，见他又想睡过去，楚劲只能把人放回床上，自己随便吃了点，又坐回主驾驶。


    一夜未眠，即将抵达边缘，沙尘暴减弱许多。


    早上沈因刚醒，便趴在床边，又流了鼻血，眼白也泛着不正常的红。


    大片大片红斑和荧蓝冰纹霸占沈因的皮肤。


    楚劲单膝跪在床边，毛巾在水里打湿，不断帮沈因擦淌过下巴的鼻血。


    沈因见到有两滴血落在楚劲古铜色手臂，颤着指节抹掉，却听见楚劲嘶哑强调：“不嫌弃。”


    沈因笑了下，躺进楚劲臂弯:“死不了，离开这里……最多三天……红斑就没了。”


    其实沈因没想到不止绿洲辐射值增长，就连最危险的辐射区，辐射值也翻了倍。


    恐怕体内细胞都忙疯了，疯狂净化侵蚀沈因身体的致命辐射，才会导致他虚弱到下不了床。


    “还是快点吧。”沈因低声开玩笑：“我还没和你玩够……天文台也没有去，现在死了，很亏的。”


    车辆还在行驶，楚劲看眼地图，最多还有五个小时就能完全离开辐射区。


    楚劲抱着沈因陪着他，等他呼吸平稳，回到主驾驶，坐下后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沈因很轻。


    对楚劲来说太轻了，轻的他胸腔泛起一阵钝痛。


    .


    离开辐射区，楚劲注视后视镜良久。


    满天飘扬的黄沙好似被囚禁在辐射区，一天一夜的压抑消散。


    现在再看天边的辐射云，比黄沙顺眼多了。


    找了处隐蔽的地方停车，楚劲决定在这里休息两日，等沈因身上的红斑褪去。


    果然如同沈因说的那样，两天后，沈因精神缓慢恢复，身上红斑消失，不过脸色还是苍白的。


    沈因恢复后第一件事要洗澡。


    捏着衣领闻自己，嫌弃的好像要吐了。


    “温度低也没事，我如果再不洗，身上会臭的。”


    楚劲不同意，不接沈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