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只是瞥眼吴炎，又多看两眼沈因，什么话也不说，径直走到床尾放衣服的架子旁。


    取下上面仅剩的两件上衣，装入挎包，旋即准备离开之时，又借着闪电的光，和沈因对上视线。


    “沈因？”对方开口。


    沈因挑了下眉，感觉对方身段很眼熟：“你是……前些天在酸液河边那位？”


    对方点头：“是我，这是我的家，他们现在疯狂地找你……但是今晚会里有人追杀我，马上就要到了，你走吗？”


    沈因短暂犹豫。


    今晚楚劲很可能不会再回来。


    按照这回的事情轻重来看，以楚劲的性格，至少要纠结一夜才能做出决定。


    要么回来，要么就此分道扬镳。


    沈因偏向前者，不过这会儿不能坐以待毙，外边已经传来吵闹的脚步声。


    沈因当机立断背上自己的背包，把楚劲的放在椅子下面，追来的人不容易发现。


    房主是肤色健康的麦色，五官秀丽，和其他女性不同，她没有把自己的脸包起来。


    看到沈因动作，两个人仿佛心有灵犀。


    “跟上我。”她丢下一句话便往外走。


    沈因抬脚跟上，眼看他走了，吴炎慌慌张张从躲藏的角落跑出来：“带上我啊！我是通缉犯！”


    前边两人都不理他，脚步迈的很大。


    最前面的女人走的很快，并且十分熟悉地形，带着他们从一侧楼梯下到水渠。


    水渠里的水到膝盖那么深，走起来有些艰难，沈因频频回头，只看到了吴炎。


    楚劲真的很生气很伤心，沈因能感觉得到。


    没走多远，屋子那边传来吵吵闹闹的声响，脚步声变为跑，许多束手电光不断扫过头顶上方。


    “别动。”钻入桥洞，她抬手示意二人停下。


    沈因气喘吁吁，感觉呼吸声有点大，立即憋住气，等头顶过桥的人走远，才缓缓吐气吸气。


    夜里水渠的水很凉，沈因冻得瑟瑟发颤。


    吴炎捂住嘴打了两个喷嚏：“帅哥美女，我们要去哪里啊？”


    无人理他，沈因嘴唇青白，小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Solene。”顿了顿，她又用中文说：“叫我索兰就可以。”


    沈因听懂了，在黑漆漆桥洞下对上索兰双眼，“在波兰语中是太阳的意思？”


    索兰点头：“是。”


    沈因随口夸了一句很好听，背靠桥洞休息着，双腿逐渐被冷水冻得麻木。


    索兰看他一会儿，又问：“你男朋友呢？”


    听到这个称呼，沈因也是稍稍怔了下，继而失笑，非常遗憾地说：“分手了。”


    索兰没有任何情绪道：“很抱歉。”


    吴炎偏头打了两个喷嚏，抖如筛糠，不明白为啥只有自己冻成了孙子，另外两人看起来跟没事人似的。


    “能问问你为什么被追杀吗？”沈因指指自己的脸，“难道仅仅只是露了脸。”


    索兰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扯掉脖子围的白布。


    “不是，我是会长最得力的打手，他让我把你抓来给他，说成功后会和我结婚，让我做他的第二位妻子。”


    沈因发现索兰性格很有趣，刚硬坚韧，冷冷的还有点傲娇，“我现在就在这里，你要抓我吗？”


    索兰抬起下巴：“我对妻子的位置不感兴趣，我生来就要打翻父权制，如果会长愿意让位，我会把你抓去给他。”


    沈因敏锐地嗅到一股血腥味儿：“你受伤了。”


    索兰顿时警惕地盯着他，淌着水往后退。


    沈因正想表达自己没有恶意。


    忽然听见有两三个人的脚步声，从刚刚搜寻队离开的方向折返回来。


    吴炎心里慌张，不自觉往沈因身边凑。


    行走时带起的水声很清晰，在空荡桥洞回响，沈因清楚听见头顶上方的人停下脚步。


    吴炎立即僵住不敢再动。


    但桥上的人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安静的可怕。


    他们被发现了！


    沈因拿出电能枪，抬手瞄准桥洞上方边缘，但凡他们探头下来，会毫不犹豫开枪把他们脑袋电糊。


    一秒，两秒……半分钟过去。


    上方安静的出奇，直到两分钟后，鲜血从桥上蜿蜒流下，全部流进水渠。


    索兰惊讶：“有人帮助我们？”


    沈因心念一动，突然听到熟悉脚步声，试探性地咳一声。


    头顶脚步声停下了。


    沈因了然，捂住心口开始剧烈咳嗽起来，故意咳个不停，好似下一秒就要把内脏全部咳出来。


    索兰却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来到沈因身边，捂住沈因口鼻：“不要咳嗽，会引来血祷者。”


    沈因：“…………”


    头顶那人听到他不再咳嗽了，顿了一会儿，抬脚离去。


    沈因知道楚劲没有走远。


    虽然没有走远，又不愿意出现。


    这时突然下起了大雨，并不是血雨，索兰说：“不能待在这里了，下雨水渠的水位会升高，你们跟我来。”


    索兰确定完附近没有人，带领二人顺着水渠走了一段，爬上岸，然后掀开了下水道盖子，邀请两人进入。


    沈因仅仅只是犹豫了两秒，在大雨和下水道之间选择了下水道，顺着梯子爬下去时，手一滑险些摔了！


    索兰眼疾手快抓住他，看着沈因病恹恹的模样，问：“你生病了？”


    沈因双手在还算干燥的衣服上擦了擦：“小问题，谢谢。”


    吴炎插话：“他和他男朋友吵架了，心情正差着呢。”


    “男人没有几个好的，爱情是保质期最短的东西。”索兰等他俩都下去，踩上梯子，抬手合上井盖。


    吴炎在索兰脚下，正慢慢爬着，忍不住反驳：“女人也很靠不住，我爹说了，越漂亮越危险。”


    很快沈因双脚落了地。


    梯子上的索兰和吴炎还在争辩到底女人坏还是男人坏。


    索兰显然说不过嘴皮子利索的吴炎，瞧他脸上一笑堆积几层褶子，气的抬脚用力把吴炎从梯子上蹬了下去！


    “哎呦！”吴炎噗通一下摔在沈因脚边，叫唤个不停。


    沈因眸光垂落，很不解：“在别人的地盘还要说不好听的话，我很好奇你之前做了什么才被通缉，是不是调戏别人老婆了？”


    索兰从梯子上跳下来，眼神冰冷：“他掀开了我朋友的遮脸巾，还被血祷者们看见了，他们要处死我的朋友。”


    第46章 原谅我好不好？


    沈因搓搓胳膊，冷的手指僵硬：“血祷者认为她失去了贞洁吗？”


    “对！刚刚在外面我就认出了他，但是没空计较，现在刚好，我可以把他的头砍下来丢进废水管道！”


    索兰表情愤怒：“该死的臭男人！你以为我忘记你把我拖到垃圾堆丢了的事情吗？”


    “我还活着！你就霸占我的房间！我要劈了你！”


    丢下狠话，索兰转身走进休息的地方。


    沈因连忙跟上，从臭烘烘的下水道旁路过，来到一处还是干燥的地方，尽头有间屋子。


    房门敞开，里面只有简陋的桌子和床。


    索兰抽出挂在墙上的铁剑。


    铁剑少说有十斤重，索兰单手拿起，大步流星折返回来，高高举起剑就要劈了吴炎。


    吴炎吓得乱叫，发现沈因不准备劝，踉跄爬起往他身后躲，一边躲一边认错。


    “对不起美女我错了！别杀我啊啊！”


    沈因被吵的头疼，捂住嘴打了一连串喷嚏，身上衣服湿透，还在往下滴滴答答滴水。


    吴炎说跪就跪，姿势熟练又丝滑，跪在索兰面前：“姐姐！您别杀我！我陪您一起把人救出来成吗？”


    索兰：“臭男人去死！”


    吴炎紧闭双眼，以为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时，但铁剑迟迟没有落下来。


    一睁眼，见索兰突然想起什么更重要的事情，放下剑，平静地对沈因说：“沈因，我请求你帮我一个忙。”


    沈因没有立即答应，进屋坐下：“说来听听。”


    索兰瞧他抖的厉害，唇瓣也没有一丝血色，拿起门口放的铁油漆桶，往里丢了点无烟燃料块烧着。


    沈因打开背包，问索兰自己能不能在这里换衣服，索兰欣然同意，转过身翻出一只外表烧的黢黑的铁水壶。


    “我这里只有野生的姜，给你冲一杯热姜茶。”索兰说。


    沈因很快换上干净衣服，用手帕擦头发：“谢谢，你想要我帮什么忙？”


    外边吴炎怂怂地挪动到门口蹲下，也不敢出声，生怕等会儿索兰真提剑劈了他。


    索兰把铁壶放入铁桶加热，说：“我想要推翻血色福音的父权制，亲手篆刻一本以女性为主的法典。”


    长久的打压下，女性地位越来越低微，男性变本加厉，剥削着她们的生命。


    这世道不公，总要有人站出来做出改变。


    沈因托着下巴思忖许久，撩睫注视索兰：“我可以帮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我需要你们以后无条件帮助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