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劲便去了浴室，出来眼睛果然是红的，上衣是在别的房间找到短袖。


    没有一成不变的黑背心和迷彩裤，沈因竟然有点想念。


    水珠顺着楚劲的脖子，淌过肌肉线条，古铜色皮肤湿淋淋泛着光泽。


    沈因双手撑在他肩膀，闭着眼一点一点吻掉脖子上水珠，亲到楚劲脸颊，感受滚烫的湿润。


    装作不知道，沈因轻轻吮掉，和楚劲贴过来的唇亲上，唇舌纠缠着。


    楚劲依着他的意思，抱住沈因不撒手，接吻时有很多次，楚劲想说些什么。


    沈因不敢让他说出口。


    直到气喘吁吁分开，沈因双手捧着楚劲脸颊，在他额头轻吻：“爱情不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楚劲，你爱我，你了解我的。”


    苦了这一路，胜利就在尽头，只差最后一步。


    “……知道。”楚劲嗓音不像他，颤声嘶哑，“我爱你……我等你。”


    两人之间湿润炙热的呼吸交错，沈因鼻尖蹭蹭楚劲鼻子，依偎在他臂弯安静地待了会儿。


    伊甸之塔窗外的天空大亮。


    底下胜利者应该在善后，因为外边吵吵闹闹的，比往常要热闹的多。


    时间差不多了，沈因摸摸楚劲发尾。


    很简单的动作，很简单的提醒。


    楚劲便抱起他，离开房间，关上房门，穿过安静的走廊进入电梯内。


    电梯下降的那么快，二十层好似一眨眼就到了一楼，楚劲短暂出神，握住沈因肩头的手加大力道。


    “这个世界其实没有那么糟糕，和你在一块就忘掉了不开心。”


    沈因指腹轻轻擦过楚劲下颌。


    “所以就算是死亡，想着你我就会开心，楚劲……为我高兴一点，这个担子，我马上可以卸下来了。”


    楚劲说不出话，这些年的眼泪好似只为了沈因一个人积攒，他心脏空了一个大洞，紧紧抱着沈因，麻木地往外走。


    路过昨晚和他一起冲进来的士兵。


    路过昆希，路过荣柏。


    荣柏和他说什么，有件东西晚点取来给他。


    楚劲依稀记得拜托荣柏帮忙找戒指，要好看的，干净的，这样沈因才会喜欢。


    可时间来不及，沈因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待。


    于是他们进入一辆车，那位连长帮忙找的车，前往伊甸之塔正对面的那座山上。


    山不高，人造山，这里百年前是处核电站，核战争爆发后，核电站受到波及，核物质碎屑曾经飘出很远。


    应当有国家做过处理，因为沈因在找楚劲之前，并未发现这里有什么异样。


    后来离开，洛伦兹才动了手脚。


    到达半山腰，车内核辐射检测仪滴滴作响，数值爆表，即使没有检测仪，也能感受得到。


    车子在一堆废墟前停下，楚劲带沈因下了车，问他要怎样处理核反应堆。


    “就算放光我所有的血可能都不够，不过……F区的机器被我关闭，织造机还在运转。”


    “等我进去，用自己净化，如果顺利，过两天你能感受到这里的辐射值顺利下降。”


    沈因注视楚劲快要破碎的眼睛，心痛的快要无法呼吸，抱着他让他靠在自己心口。


    “如果以前能够预知未来，我一定会为了你，多给自己留些退路。”


    但沈因决定净化这个世界时，已经被伤透心，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沈因……”楚劲知道不应该说。


    可他也没有那么的伟大，亲眼看着爱人送死，还能无动于衷。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淹没所有理智，眼泪流淌下来，模糊楚劲的视线和未来。


    “我想带你走……求你……”


    沈因吻掉楚劲眼泪，温柔又残忍地拒绝:“不可以。”


    “我知道，你也不会这样做。”


    第85章 今天一更


    沈因牵着楚劲走了几步，再往里面让人本能感到危险，碎石堆积，半坍塌的楼体褪色，死气沉沉。


    “就到这里。”沈因转过身，微微蹙了下眉，再次捧上楚劲脸颊，“对不起，我总让你难过。”


    楚劲握住沈因手臂，固执地不愿意放手。


    他牙关紧咬的渗出血丝，挺直结实脊背弯曲，明知道会捏疼沈因，手仍忍不住用力。


    “我们再说一会儿话，不差这几分钟了。”


    沈因有些累，蹲下身，楚劲也紧跟着跪坐面前，手还是要抓着他。


    好似松一点，沈因就会立即消失不见。


    “楚劲，我挺后悔的。”沈因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我不应该招惹你，但我现在，既高兴又后悔。”


    “如果你不出现，你没有找过来，我应该会更绝望地去死。”


    沈因温柔擦拭楚劲脸颊：“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所有让我痛苦的都结束了，我感到轻松，我还在活着。”


    “但是我最对不起你……”沈因睫毛轻颤。


    楚劲终是慢慢松开粗粝的手指，嗓音嘶哑低沉：“没有……我爱你，是我自己的选择。”


    沈因笑了下，闭上眼和他贴了贴额头，眼泪滑过雪白脸颊，他瘦了不少，泪珠会在下巴凝聚。


    一滴一滴落在尘埃里。


    “听我说，受伤了记得消毒，做饭别那么凑合，楚筱在长身体，伊甸之塔的饲养场你挑些家禽拿回去。”


    “以前你过糙点可以，以后不行，如果不会给楚筱编辫子，你就去找索兰，她会教你。”


    “楚筱的体质挺好的，但是很可能会每年生一次病，一旦生病要好几天才会好。”


    楚劲用通红双眼注视他，问：“我呢？”


    沈因稍稍退后些，轻轻笑了起来，还是那么牵动人心，“我怕说的多，自己也舍不得。”


    “但这会儿，我是不是应该哄哄你？”


    楚劲的眼泪要在这些天流尽了。


    冷漠外壳碎裂，所有柔软全部给了沈因。


    “我希望，你可以好好生活，以后没有核辐射，再也不会有下一个安澜。”


    “勇敢点，”沈因轻吻楚劲眼角，“大家都很喜欢你，别总游离在人群之外，我想看你开心。”


    “别怕，不会再有那么多人死去。”


    “你以后认识的朋友，就算说再见，下一次还能见到。”


    “我现在……只想要你。”楚劲泣不成声。


    每次和沈因视线交错，沈因都能清楚看见楚劲眼中痛苦和挣扎。


    心如同被撕裂了，疼的无法呼吸。


    沈因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坚持到辐射值下降。


    有很小的几率。


    原本并不想说，是不愿意楚劲再次落空。


    “等我两天吧，如果两天后辐射值下降，我还是没有出现，你就离开。”


    沈因紧紧抱了下楚劲放开，半开玩笑说：“好好活着，我也就不祝你以后觅得良缘了。”


    事情已成定局，楚劲自知不可能改变沈因想法，道德也在拉扯内心，私心想留下他。


    却做不到不顾一切带沈因离开。


    楚劲哑声说：“……只会爱你，不会再有别人，永远不会。”


    沈因心脏狠狠一颤，强忍满心不舍。


    “沈因……我不会说好听的话，”楚劲嗓子干涩，喉结慢慢滚动着，“从我对你有感觉那天起，我知道这辈子……就你了。”


    “只能是你，沈因。”


    只能是沈因。


    不会再有第二个。


    “我等你，多久都等。”楚劲眼底那片赤红融进眼泪里，垂着头眼泪无声掉下来。


    沈因捧起他脸，侧过头吻他，浅浅地贴了一会儿，“那我进去了。”


    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楚劲却没法给出回应，僵硬的手指动了动，想再次牵住沈因。


    不可以。


    不可以。


    不可以。


    楚劲伸出的手突然停在半空中，泪水模糊视线，止不住哽咽。


    沈因站起身，摸摸楚劲发顶，狠心转身离开，背影被疾风吹的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


    他仍撑着精神，一步一步走进阴沉沉的废墟，脚下每一步都凹凸不平，走的很艰难。


    沈因听见楚劲在喊他名字。


    但也只喊了一次，撕心裂肺的声音，楚劲像是被抛下了，只能留在原地无助挣扎。


    听的沈因五脏六腑都拧着疼，泪突破眼眶束缚，从脸颊滚滚流淌。


    .


    沈因说等两日。


    楚劲一步也不挪，无形中给自己画了个牢笼，哪里也不想去，也不愿意离开。


    就在原地一直待着。


    沈因离开的第一天下午，山上降临一场很大的雨，天空飘荡的辐射云以很缓慢的速度消失。


    夜晚的山很寂静，核辐射值太可怕，没有任何植物和动物能在这里生存。


    恍惚间，天地之间只剩楚劲一个人。


    他所有的爱和灵魂跟随沈因离开。


    再滚烫的身体也被一夜的雨浇的冰凉，楚劲似乎察觉到什么，缓缓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