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琰眼里闪过一丝焦急，敲击的动作变得有些凌乱。


    司徒珏暗中看了眼顾景琰，心中嘀咕，这家伙平日里坐镇沙场指挥千军万马，也从未露怯，今日却肉眼可见的紧张。


    众人正僵持不下，突闻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只见在几个侍卫的搀扶下，霍仵作身穿蓑衣，颤颤巍巍从院外走了进来。


    看到众人，便立即行礼道：“诸位大人，卑职来迟了。”


    司徒珏见状，立即起身，伸手示意霍仵作起身，连忙说道：“无妨无法，雨夜难行，来了就好。”


    顾景琰看到霍仵作，不禁皱起了眉头，这司徒珏有些不靠谱啊，这么大的事，怎么派一个老头来。


    第166章 更夫


    玲珑看到霍仵作行动缓慢，满头银发的样子，脸上逐渐有了得意之情。


    却见霍仵作缓缓起身，皱皱巴巴的手，仔细将蓑衣解下放在了门边。


    眼睛只是匆忙扫了一眼喜来，并未停留。


    喜来以为霍仵作并没有认出自己，也没有声张。


    却见霍仵作缓缓上前，解开了伺琴尸体上的白布。


    随后带上布手套面色严峻的看向伺琴，伸手去翻看尸体。


    喜来跪在一侧，眼睛紧盯着霍仵作的一举一动。


    霍仵作掰开伺琴的嘴，用竹篾做的镊子将舌头撑起。


    随后，又仔细检查了尸体的头发，脸上看不出任何起伏。


    玲珑略显紧张，雀不能表现出来，手里捧着方才奉上的茶水，挡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媚眼，眼神警惕的看着霍仵作的动作。


    霍仵作缓缓揭开了伺琴的衣服，玲珑皱了皱眉，将头别了过去，却看了眼顾景琰。


    顾景琰转过身去，不再继续盯着。


    喜来清楚的看到伺琴的胳膊上，有一个明显的淤青，像是手印的形状。


    随后霍仵作，检查着身上的刀伤，皱眉道：“可有找到凶器？”


    顾景琰立即喊道：“将凶器呈上来！”


    很快，便见银甲侍卫将在现场找到的匕首双手呈给了霍仵作。


    玲珑见状，皱起了眉头，狠狠用眼神剜了一眼一旁低头不语的更夫。


    霍仵作将匕首在死者的伤口上比划了一番，并未说任何话语。


    喜来却看的清楚，脑海中开始还原伺琴的死。


    随后见霍仵作脱下了伺琴的鞋袜，看着伺琴脚下的泥土，这才重新将白布盖回了尸体身上，并冲尸体认认真真行了礼。


    这才起身，将箱子里的酒壶拿了出来，走到门前，净了净手。


    “霍仵作，可有什么发现？”司徒珏焦急的询问道。


    霍仵作看了眼堂上之人，随后缓缓开口，嗓音沙哑道：“死者死亡时间，差不多三个时辰左右。舌头根部及两侧，皆有被牙齿咬过的创伤，口鼻处泛红微青，且肩膀及侧臂处，有掌型淤痕。致死伤，乃腹 部反复戳刺中刀。刀伤痕迹向下。鞋底泥土分布均匀，并无拖拽。”


    喜来一听，默默松了口气。


    霍仵作那日检查客栈的尸体，只是草草一眼，可今日却极为细致。他所说的，与喜来看到的并无二致。


    随后霍仵作上前将匕首放在了司徒珏面前，用眼神示意司徒珏仔细查验匕首。


    司徒珏听闻之后，点了点头道：“有劳霍仵作了，若无其他，霍仵作便在一侧旁听便是。”


    听到司徒珏如此口吻，玲珑和顾景琰皆是一惊。


    顾景琰疑惑这霍仵作到底什么来头，竟让司徒珏如此看重。


    而玲珑也听出了其中的端倪，看来自己小看了这个老头。


    不等二人反应过来，便听司徒珏再次拍响了惊堂木。


    众人皆是一颤，却听司徒珏冷冷看向堂下的更夫，厉声道：“打更的！本官问你，你方才说亲眼见到常喜来行凶，当时情形到底如何？”


    打更的身子颤抖如梭，看了眼一旁的玲珑不敢开口。


    玲珑咬了咬牙，隐声怒道：“司徒大人问你话呢！你看本郡主干什么！”


    打更的连忙收回眼神，低头道：“小的……小的打更，正好路过巷口，看到常喜来扬刀刺向那个女人，听到她惨叫，小的急忙去找人……”


    司徒珏冷笑道：“找人去抓常喜来？那你见到常喜来的时候，又是如何状况！”


    打更的不敢抬头，沉默了半晌，这才开口道：“小的见她手里拿着刀要跑，就急忙让人上去将她捆起来，打算带来衙门报官。”


    “啪！”司徒珏的惊堂木再次落下，吓得更夫一个激灵，猛的抬头看向司徒珏。


    眼神稍稍对视，便立即挪开。


    司徒珏冷笑道：“方才仵作说，死者舌头根部和两侧有明显被牙齿咬伤的痕迹，口鼻处有微红泛青，你可知这代表着什么？”


    打更的愣了一下，一脸茫然的看向玲珑，被玲珑瞪了一眼，这才开口道：“小的不知。”


    司徒珏这才缓缓道：“代表着，死者生前被人用手捂住口鼻，剧烈挣扎后，自己的牙齿咬伤了舌头。”


    “那一定是常喜来怕伺琴尖叫，所以捂住了伺琴的口鼻！”玲珑听闻，立即怒道。


    却见喜来无奈的笑笑，看向玲珑的眼里，满是嘲讽道：“方才不是说，我正面扬刀杀了伺琴，并且听见了伺琴的惨叫么！”


    打更的立即慌了神，吞了吞口水道：“我只看到了你扬刀杀人，或许是你之前捂着她的口鼻呢。”


    “伺琴身材高大，与我身型相差甚远，若我站在她身后，手掌根本不可能捂着她的口鼻，而使得她无法挣扎造成舌头上的创伤！”喜来淡定解释道。


    司徒珏看着打更的，眼神凌厉道：“方才霍仵作说，死者腹 部反复被匕首戳刺，刀伤痕迹向下，说明行凶之人，高于死者，才能造成如此伤口。来人，按本官所说掩饰给郡主看一遍！”


    司徒珏说完，便立即跑上来两个捕快，一高一矮，前后站在一起。


    高个子的站在矮个子的身后，一只手用臂膀将矮个子揽入怀中，用手捂住矮个子的口鼻。


    另一只手抬起来挥舞匕首刺向了矮个子的腹 部。


    随后将挥舞匕首的那只手停在了腹 部的方向。


    司徒珏看着二人演示，玲珑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


    司徒珏这才开口道：“若是常喜来行凶，按照更夫所讲，是站在对面扬刺下去，以常喜来的身高，可以断定，伤口必定是落在了伺琴的心口处，而非腹 部。常喜来，脱下你的鞋子！”


    喜来一听，立即将自己的鞋子脱了下来，将鞋底呈现给众人。


    司徒珏缓缓从堂前走了下来，霍仵作立即让人将死者的鞋子一并拿在了一起，众人好奇的看着司徒珏的举动，纷纷探头看了过去。


    第167章 恼羞成怒


    司徒珏这才开口道：“夜里下起了细雨大雾，常喜来若和伺琴同时在一个地方起了争执，脚下的泥土应该都是一样的。即便是常喜来在雨地里行走过，可伺琴的鞋底，也不该是如此干净。”


    司徒珏停顿了一下，喜来皱了皱眉，抬头看向司徒珏说道：“大人！”


    众人闻声看了过去，喜来立即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说道：“我醒来之后，肩膀疼的紧，我怀疑，是有人将我迷 晕之后，双手抓着我的肩膀，将我放在了巷子里。方才我瞧见伺琴的胳膊上也有手印，应该是跟我一样，被杀后送进了巷子。大人，你们看！”


    说着，喜来撑着地面站了起来，看着众人指着自己身上的血迹说道：“伺琴是被匕首戳刺腹 部致死，这样的伤口，会形成大量喷溅式的血迹。若是我正面行凶，必定会在身上留下大量血迹，可若是背面，那我的体型完全够不到伺琴。可我的衣服上，却有断层折叠的血迹，说明伺琴是被杀之后，顾意放在我身上的。”


    玲珑的脸色略显尴尬，手里捧着茶盏，一时间呆坐在原地，大脑飞快想着对策。


    “还有这匕首，呵，本官方才只是瞧了一眼，便察觉出了不对劲。”司徒珏将鞋子放在了喜来的身侧。


    喜来感激的冲司徒珏笑了笑，随后司徒珏转身将匕首拿在手里冲众人说道。


    顾景琰听闻，眉毛一挑看着司徒珏的手，眯了眯眼。


    司徒珏道：“顾大人是用兵器的行家，你自己看吧。”说着，便将匕首递给了顾景琰。


    顾景琰接过匕首一看，冷笑出声：“本官竟不知，常喜来一个丫鬟，竟然有本事能拿到铁骑侍卫的玄铁匕首。”说着，一把将匕首仍在了玲珑的脚边。


    玲珑吓得立即将脚缩了回去，瞥了一眼地上泛着寒光的匕首，皱眉看向了众人。


    司徒珏开口道：“郡主，这铁骑侍卫，可是安定侯府的侍卫，你又作何解释？”


    玲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中飞快的想着对策，还没想要如何开口，便见司徒珏冷冷看向地上的更夫道：“说！到底是谁指使你陷害常喜来，敢在天一衙门做假，怕是活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