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舟冷笑两声:“做亏心事的是他,我有何好怕的。”
奴仆跟在林砚舟身边多年,对他的性子一清二楚,忙不迭赔着说好话:“是、是。”
林砚舟薄唇勾起,手串戴上又脱下,轻描淡写丢下一句。
“三日之内我要这人所有的底细,若是查不到,你日后也不用继续留在林府当差了。”
奴仆大惊失色,差点跪地求饶。
他左右为难,斟酌着开口:“可若是二少爷知道迁怒,奴才还有命活吗?”
林砚舟笑得坦然:“你怕他,不怕我?”
身子往前倾,林砚舟眼底漫上一层冷意,“还是我如今使唤不动你了?”
奴仆双股战战,跪地告罪:“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林砚舟嗤笑一声,又回到往日云淡风轻的模样。
“再说,我这也是为了他好。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就敢往家里领,哪日连累了父母族人都不知道。”
林砚舟啧啧赞道。
“林恒还真是走运,有我这个兄长替他照看掌眼,不然哪日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换作旁人,不落井下石都是好的。”
奴仆笑着恭维:“可不是这个理,这通州谁不知道大少爷脾气最是软和好说话,心地又良善。”
林砚舟松开车帘:“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有闲心在这说话,不如好好查查这女子的来历,省得到时交不了差,平白惹人笑话。”
奴仆哪还敢多话,屁滚尿流跑得无影无踪。
马车缓慢前行,身后的别院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林砚舟面无表情收回目光,他盯着指尖的一点香灰,是之前替沈荔捡起纸钱留下的。
微微皱起了眉。
……
林恒赶在落日前下山,陪着林夫人在府里用完晚饭后,又马不停蹄赶往别院。
儿子回来,林夫人自然喜上眉梢。
“跑那么急做什么,后面又没人追你。”
林恒心虚低眸:“只是昨日父亲让看的账本还没看完,怕今夜来不及。”
林夫人剜了丈夫一眼,横眉立目。
“什么了不得的账本,也值得我们恒儿熬夜。”
林老爷举着酒杯,一饮而尽。
他笑着晃晃脑袋,一派的和蔼可亲:“恒儿如今也大了,也该学会看账理账,总不能做个甩手掌柜。”
林夫人可不吃丈夫这一套,冷笑两声。
“恒儿在外受了多少罪,这才回来几日,你就看他不顺眼了?”
林老爷慌忙摆手:“什么话,他是我儿子,我怎会看他不顺眼。”
林恒垂首敛眸,为林老爷开脱:“是我自己想学的,和父亲并无关系。”
林老爷笑容满面,拍拍林恒的肩膀。
“这才对。我年岁也大了,往后家业迟早交到你和砚舟手上。你肯上进是好事,日后我不在,你总不能事事都丢给你大哥。这两日我抽不开身,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找你大哥。”
林恒面不改色:“大哥事多,我就不打扰了。”
“这叫什么话?让旁人听见了,还以为是我故意藏私呢。”
林砚舟凑上一张笑眼,勾着林恒的肩膀道。
“正好今夜我得空,我去你房里。”
林夫人对兄友弟恭的场面喜闻乐见,连连点头:“这才对这才对。”
言毕,又让婆子备好瓜果,拣了四样林恒和林砚舟往日爱吃的点心送去。
林砚舟抿唇:“母亲还真是偏心,往日我在家看账本,可从未见过你给我送点心。”
林夫人朝林砚舟头上敲了一下:“净胡说,家里何时短过你吃喝了。”
说着,又让人添了两道药膳。
林砚舟心满意足,揽着林恒回房。
转过影壁,林恒立刻从林砚舟身边退开:“我身子不适,今夜想早点歇息,就不劳烦大哥了。”
林砚舟眼疾手快将人拦住:“既然身子不适,那该早早请郎中过来才是。”
林恒张口就要拒绝。
林砚舟扬眸,挡着不让人走:“母亲知道我今夜同你在一处,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母亲交待?母亲病刚好,你总不想让母亲担心罢?”
林恒眉心紧皱,只觉林砚舟实在难缠。
他耐着性子道:“母亲那里我自会去解释。”
“解释什么?”
林砚舟垂首敛眸,唇角笑意渐冷,他一步一步逼着林恒往后退去,直至将人逼到朱柱。
手指顺着林恒下颌往下,落在他心口。
“解释你为何在别院藏了一个女子,解释你为何将五公主从闵城带了回来?”
林砚舟下颌绷紧,偏首在林恒耳边低语。
“你可知陆时玖一直在护城河捞人,三日前,还有人来商会查此次出行闵城的商队?”
林恒瞪大眼睛:“她不是五公主!”
“她是不是并非由你我说了算。”
林砚舟冷声,伸手攥住林恒的的衣襟。
“你大可编造理由骗我和母亲父亲,可你想过如何向陆时玖交待吗?他若是找上门,难不成你也是这么同他解释的?我能查到的事,你以为陆时玖查不出来?”
林恒瞳孔骤紧,一时竟无言以对。
半晌,他艰难张唇:“那你想如何?”
林砚舟狠狠将人甩开,面如冰霜。
“将人送回去。”
他垂眼睥睨林恒,“你若是做不到,我也可以帮你。”
林恒想都不想:“不可能!”
他眼中通红,“现在送她回去,和送她去死有何区别?我不可能送她去陆时玖那里,你想都别想。”
林恒用力推开林砚舟,大步流星往外走。
刚走两三步,又被林砚舟狠命拽回,他手上力道极大,似要将林恒的手腕捏断。
“那你有想过父亲母亲吗?陆时玖是什么身份,我们是什么身份?林恒,你想要我们一家子都陪你去死吗?”
林砚舟目光冰冷凉薄,“你想死我不拦着你,可你若是想让父亲母亲陪你一起,我绝不会同意。”
林恒勃然大怒:“你敢?”
林砚舟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目光从上到下扫视林恒一眼:“你可以试试。”
“——林砚舟!”
林恒捏拳,朝林砚舟砸了过去,两人扭打在一处。
院中兵荒马乱,廊下的珐琅戳灯摔了满地。
侍女吓得四处奔走,有往前院送信的,也有赶着去二门找小厮过来拉架。
满院乱七八糟,就连白日林夫人送来的盆栽也惨遭波连,碎了一地。
林夫人在婆子的搀扶下匆匆赶来,瞧见厮打在一处的兄弟两人,差点晕厥。
眼泪簌簌滚落,林夫人急不可待:“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他们拉开!”
她提裙跑过去。
手心手背都是肉,林夫人泪流满面,一时竟不知该先看谁。
林恒鼻梁上被揍了一拳,血流不止。
林砚舟也没好到哪里去,指骨往外渗着血,眼睛肿了大半。
林老爷气得拿拐杖在地上敲了一敲,气急攻心:“来人!来人!给我把这两个逆子都绑起来,送去祠堂罚跪!”
林夫人泣不成声,拿手帕拭泪。
她起身推开围上来的奴仆,一双眼睛哭得红肿。
“好端端的,怎么打起来了?”
林夫人扶着林恒的肩膀,小心翼翼避开林恒鼻梁的伤处,为他抹去血珠。
“恒儿,你告诉母亲,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
林恒垂下眼皮:“没什么。”
林砚舟抱臂,凉凉笑了两声。
林恒抬眸,目露狠戾。
林夫人抬手在林恒和林砚舟两人肩膀上都拍了一巴掌:“做什么,你们难道还想当着我的面打起来吗?”
怒火攻心,林夫人站立不稳,忽然倒了下去。
林恒和林砚舟大惊失色,不约而同上前扶住人:“母亲!”
林府灯火通明,奴仆手中提着牛角灯笼,在廊下穿梭。
郎中被请到上房,侍女立在门外,战战兢兢,窃窃私语不时在院中响起。
“二少爷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就和大少爷打起来了,先前二少爷回家的时候,大少爷不是还好好的吗?”
“可不是,二少爷回来那几日,流水席都是大少爷亲手操办的。”
“我听着,好像是为了一个女子。”
“胡说什么,大少爷和二少爷都没娶妻,哪里来的女子?”
“这我就不清楚了,兴许是养在外宅的女子。”
话犹未了,身后的猩红毡帘倏尔被人掀开。
林夫人身边的陪房妈妈板着一张脸,低声训斥。
“主子的事,也是你们能嚼舌根的?”
侍女纷纷跪地求饶,作鸟雀散。
林夫人枕着软垫,有气无力抬起一只手,林恒低着身子往前,林t?夫人捧着他的脸,气若游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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