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葱葱眼中满是迷茫，嗫嚅着说：


    “好像我们都有错，又都没有错，老师，这是谁的错呢？父母养我们好辛苦，可我们也好累，老师，我们的爱好是自私吗？”


    沈黎胸腔憋闷，一时竟说不出话。


    她想到参加节目以来见过的每一个人，疲惫麻木的老师，辛苦劳作的家长，痛苦自责的学生。


    人各有各的难处，人人不得真乐自洽，她此刻只觉得——


    “人间失道。”


    第165章 约定＆不是胆小鬼


    晚风徐徐，十一月的江边带着凉意，学生们身穿S城一高的校服，流动空气扬起她们统一的短发。


    少女不觉得寒凉，只感到自由。


    师傅曾说过，见过广阔天地，才能有一颗自由豁达的心，所以要沈黎下山，见天地，见众生，见人生多苦乐。


    如今小道长来到山下，得学生们叫一声“老师”。


    她也学着师傅，带少女们离开于她们而言仿若囚笼的校园，短暂地体会脱离固定生活的自由。


    “欸，你们是S城一高的学生吗？”


    女声打断几名学生对江风的感受，她们顺势望去，见是一摆摊卖可爱小物的阿姨，便礼貌点了点头。


    沈黎站在学生们身后，也跟着看过去，只是即便她气质出众，在晚上戴墨镜也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


    阿姨用奇异的目光瞧着她，试探性问道：“您是这几个孩子的？”


    “这是我们的老师。”少女们先一步回答。


    此话一出，阿姨瞬间眉开眼笑，她亲近地走过来，从小摊上拿了四个手工小钥匙扣，是卡通小草的样子。


    “老师好老师好，这是出来带学生看江水了？要不说一高好嘛，都是出息孩子，我女明年中考，卯着劲想让她念一高呐，一高好啊最次将来也能上个二本，这小草都是我女儿以前做的，她就喜欢整点这没用的东西，现在懂事了，知道好好学习不弄这些了……”


    阿姨打开话匣子，言语间满是对一高的推崇，看向言葱葱几人的眼神里也是止不住的艳羡。


    如果自家孩子能上一高就好了。


    这不止是阿姨一个人的想法，事实上，S城大部分家长都是这样的想法，哪怕有学生跳楼事件。


    S城一高学生自杀自伤率极高，每年都会有几个跳楼自尽。


    但一高的本科录取率同样十分惊艳，几乎上了一高就是本科打底，考上一本的多，重本的更是不少。


    听到有学生跳楼，惋惜一条生命的逝去，却不会质疑一高的教学理念，录取数据摆在那里，是不争的事实。


    阿姨赞叹的语气，向往的视线，让三名少女十分割裂。


    仿佛她们的煎熬生活是外面人人想进的天堂，似乎她们的痛苦都是不值一提、不识好歹的。


    高霖忍不住呛声，“阿姨，我们学校死人了，有学生跳楼死了，她不能参加高考，不能再享受青春，不能追求自己的理想了。”


    “哎呦，太可惜了。”


    阿姨皱着眉头，长吁短叹，“高中苦点累点也正常，先苦后甜，像你们这么大的孩子，一定要心理阳光，抗住压力，以后就好了……”


    说罢，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拿出手机，给沈黎看。


    “老师你看我家女儿现在这个成绩够不够明年一高分数线，我寻思趁她岁数小多吃点苦，将来长大好过点。”


    “我不是任课教师，不了解他们的分数线。”


    小道长推拒家长递过来的电话，抬手举起编织小物，“这个手编小草很好看，是你女儿的优点，能在十几岁就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很难得，不要斩断她的爱好。”


    “那都没有用，考试又不考手工，总不能将来让她跟我摆摊卖东西吧？风吹日晒有什么好，现在读个好高中，苦三年，念上大学就行了。”


    余光瞥见摊位上有路人驻足，阿姨连忙收起手机，对沈黎几人摆摆手，小跑着回去工作。


    她们远远看着阿姨蹲在地上，一个接一个地给路人拿小物挨个展示，扬着笑脸，直至顾客离开。


    无声叹息，沈黎带着学生们去往下一处地点。


    是一条专卖乐器的老街。


    手工制作，工期长。


    很贵，也很好。


    小道长分别给三名少女对应买了吉他、贝斯、架子鼓。


    言葱葱是主唱，这把吉他是她作为主唱也作为吉他手，代替步渝，感受之后的岁月。


    手工乐器制作动辄数月几年，沈黎付完订金，跟老板商量好取货时间，就定在三名少女高考结束的那天。


    距离现在还有一年半。


    她救得了跳楼的人，却救不下那颗赴死的心，有盼头总是好的。


    节目播出后，官方会下派指导组进入校园，但改变需要时间，她最多在这个学校再当三周老师，之后就会离开，这段日子，需要少女们自己度过。


    这是沈黎与她们的约定。


    店面风格复古，大窗中倒映出四个身影，高挑的老师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依次拂过三名短发学生头顶。


    “今天之后的第二个夏天，你们就可以来这里取乐器，木材、颜色、声调……都是最合你们心意的。”


    临走前，三名少女透过玻璃窗，看向屋内，扎着发带的老板停下手上活计，笑着向她们摆摆手。


    她也曾走过一段痛苦时光，手臂上留有道道浅色的陈年划痕，而现在，她用这双手制作承载梦想的乐具。


    三名高中生的瞳孔里倒映出复古小店温暖的灯光，心里的种子慢慢发芽，长出一朵花，说出口是一句话：


    “好期待……”


    静静等待被领取的乐器同样如此。


    胸前的小型摄像机尽职地运作，记录刻印上伤痛、也同样无法摆脱希望的青春。


    沈黎短暂地做一次老师，她带学生逃离学校，又在夜晚把孩子带回，只不过这一次，给予了学生不一样的心情。


    回到S城一高，因为已经很晚，所以信息轰炸她一下午的主任没有找她谈话，夜明星稀，小道长难得清静，她爬上天台，打算看看星空。


    没想到，遇见抱着腿坐在地上的史千年。


    这位专门做非遗文化视频的大网红回过头，眼睛仍旧红红的，见到沈黎，扬起嘴角笑了笑。


    她很敏感，也容易共情，所以也来到天台，看看四名少女藏在这里的“宝贝乐器”以及珍贵的回忆。


    小道长坐在她身边，掌心碰了碰史千年露在外面的手背。


    想说要不回去吧，这温度以史千年的体格很容易感冒。


    但没等沈黎说话，对方先一步回握住她的手，忽然哽咽地说起一个令人惋惜的少女：


    “阿黎，步渝不是胆小鬼。


    她只是有点累，成为先说晚安的那个人，在梦中，她也一定会与葱葱她们走向未来。”


    “对，她不是，每个有理想并且想要走向理想的人，都不是胆小鬼。”


    第166章 我要拍电影！


    十二月，《老师来了》完美收官。


    《老师来了》刷新一整年的综艺收视率，同时节目带来的话题热度居高不下，引起网友持续讨论。


    在综艺结束不久，官方发出声明，组织专项指导组入驻校园，主要为整治校园霸凌、未成年自杀自伤事件。


    如此，网络上又是一阵火热。


    在这个时候沈黎等人早已离开学校，结束拍摄，回到自己的家中。


    在临离开S城一高前，小道长还接下了学生的请求。


    是言葱葱三人。


    彼时她们递过来一本不厚却很好看的笔记本，眼巴巴瞅着她，期期艾艾地请求。


    “人一生中有三次死亡，身体、认知、和记忆，步渝学姐已经经历过前两次死亡，我们希望她的第三次死亡可以晚些到来，所以一同写下了这个。”


    沈黎接过三名少女递来的本子。


    是一个A5笔记本，复古色调，首页印了一把简笔线条吉他，中间有隽秀规整的字迹：


    《步渝，若你还在，你的未来。》


    “只要有人记得她，长长久久源源不断地了解步渝学姐，她的第三次死亡，就永远不会到来。”


    真挚的请求总是令人难以拒绝，尤其是在她能够做到这件事的情况下。


    当时小道长翻了翻本子没有细看，依次轻轻敲过三位少女的脑袋，并非答应，而是交换：


    “这件事交给我，你们的理想交给自己，梦想可以改变，但坚持的心永不变，十年之后，我想看到你们寄给我书写现状的信，作为——达成这件事的报酬。”


    …………


    “所以——你就决定要拍电影？！”


    姜姐双手捧住自家艺人的脸，Q弹紧致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疯狂画圈rua，嘴上不停输出：


    “你以为拍电影简单啊！导演编剧剧本演员指导场记场务灯光音效妆造……需要超级超级多的人和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