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是自己这一辈子最后死去的，当他的生命走到尽头，那些回忆就跟着一起埋进土里，我父亲跟他的战友团聚去了，以前我想他就看看照片，现在还能看看电影，在那里，或许有他最珍贵的回忆。”


    沈黎沉默着，回握了老人的手。


    在电影院之外的奇遇，于她而言，何尝不是一场彩蛋？


    作为演绎者的彩蛋。


    “不说这些，孩子们你们先坐着歇会儿，等下尝尝我炖的酸菜，这手炖酸菜跟我妈学的，可好吃了，我再往里放俩大骨头，给小狗吃。”


    “唰——”


    二黑的耳朵一下立起来，尾巴不停摇摆，整只狗围绕老人转圈圈，知道自己身子重，可注意了，生怕误伤到对方，只轻轻用鼻尖点点老者的手背。


    “好狗好狗，有灵性啊……”老人大笑，拍了拍二黑的头。


    目送对方走到厨房，沈黎眨眨眼，起身跟过去想帮忙，被推了出来。


    想了想，看向窗外，有不少树枝树干杂乱的堆放，是烧炕用的柴火，奶奶年纪大了，整不动这些东西，只能摆在那里。


    …………


    “孩子们，吃饭咯！”老人边招呼着边开门，刚一打开屋门，就被震了一下，“诶呀我的天啊……”


    所有杂乱的柴火都被劈砍成烧着刚刚好的大小，整整齐齐地落成一排，地上的灰尘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你这孩子，你说跟我不好意思啥，这么多柴火，累坏了吧？快进屋来洗洗手，吃饭！”


    “汪呜！”


    二黑第一个放下嘴里的小柴火，尥蹶子往屋跑，对大骨头它期待极了，刚刚干活时，一想能吃好吃的，狗都有劲了。


    沈黎无奈，嘴角扬起些微弧度，拍拍双手也跟着进去。


    东北菜量大，个人家做饭也比较粗犷，奶奶一个老太太，力气不小，做了整整一大锅，用带喜字牡丹花的盆装着，热气腾腾，酸爽开胃，里面还放了滑溜溜的粉条。


    小影是苏省人，第一次吃这口正宗东北家常菜，职业病发作，没动筷子，上来先整个N连拍，甚至还上手法，拍出来的效果像拍御厨房满汉全席似的。


    整得老人拍腿大笑，人上了岁数就喜欢热闹。


    一顿饭宾主尽欢，帮老者收拾干净，沈黎小影起身告辞，她们还要录节目，不能停留太久。


    这样具有人情味的经历，有一次就足够惦念好长时间。


    来时是清晨，离开时已近中午，车来了又走，老人站在大门前矗立许久，后视镜里出现她的久久未动的身影。


    漆黑瞳孔偏移，以古武者极佳的视力，沈黎瞧见老者房屋大门上方的金属牌子：


    《光荣之家》


    当时老人翻看的相册里，不仅有她的父亲，再向后，还有她自己，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红旗挂两边，一身军装的她。


    老人的名字是——张松英。


    松江英魂，亦是松柏英姿。


    录节目的面包车离去，一辆红旗驶来。


    看上去50多岁女性抱着六岁左右的小孩下车，没进院，先大喊一声，“妈！铮铮说你被狼吃了！”


    “谁让狼吃了？！”张松英小跑着出来。


    六岁小孩指着她，“我从监控看到有大黑狼进来，要把太姥姥吃掉！”


    “什么大黑狼，那是可爱小胖狗！袁亦军医养的。”张松英摆摆手。


    “袁亦军医……？”五十多岁的女儿疑惑。


    “是沈黎姐姐！！！”六岁人小鬼大的玄孙激动，“我想跟她合影！”


    “所以你就说太姥姥被狼吃了？！”


    “啪！”女孩屁股上挨了一下。


    “你姥姥我可是推了和老战友的聚会带你回来，你妈差点跟部队请假了，我看你是找揍！”


    “诶呀唉呀！别打铮铮！”


    “太姥姥救我——哇——”


    …………


    小影兢兢业业录着像，镜头中，正在开车的小道长突然毫无预兆地笑了一下。


    她眉眼柔和，通过后视镜看张血盆大口打哈欠的小狗，不知怎么想的，轻声问：


    “二黑，你像不像大黑狼？”


    第265章 好看地方咋叫这个名？


    “跟到这就行，剩下的路我和二黑自己走，一个月后到长白山下等我就好。”沈黎背着包裹，为二黑穿戴好护具，对一旁明显怀疑人生的摄影师说道。


    小影的确想不通。


    在节目刚开始拍摄前，她认为《众生》铁定黄了，作为一个纪录片，还是拍摄自然的纪录片。


    必然要走进自然保护区中，去到那些需要上面审核，具备完备资质才能去往的地方，而她们《众生》项目……


    经过袁泽，袁大负责人这么一搞，步子迈得太大扯到大筋了，结果导致整个剧组抽筋，这下别说跑了，连走路都成问题。


    在小影心里，只靠沈黎一个人和一条又胖又肥的大狗进山，上面一定不会给审核通过的。


    她这个摄影师，前面跟着拍摄无非就是正常工作，等后面项目进行不下去，她的工资也照开，更何况沈黎人还这么好，她喜欢拍眼前的巨星。


    不过……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上面答应得那么痛快？！


    以往拍摄自然纪录片，进入无人区都要有专门的专家团队、安全员、相关指导老师，以及各种各样超级贵贵的设备！


    到沈黎这就无所谓啦？


    一个人一条狗一个背包就能进山徒步穿行自己拍摄？？？


    袁泽究竟负不负责任！


    摄影师能在袁泽最难的时候过来工作，无论表现得班味多重，实际上都是袁泽的自己人，但现在，她已经对袁总负责人怨气冲天了。


    小影不明白为什么沈黎的审核通过那么快，跟闹着玩似的。


    而小道长本人，对此也不太了解。


    不过应当是与她古武者的身份相关，师傅曾对她说过，她们这类人比较特殊，功夫入门那天就会报备上去。


    沈黎的存在，是记录在案的。


    以往对于“古武者”这样的存在并不公开，但近些年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小道长的演艺圈业务都拓展成世界级了，官方仍然采取沉默，甚至是乐见其成的态度。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摄像师小影自然不明白，她试图阻止沈黎进山，她认为这太危险了。


    “没事，对我来说并不危险，而且这条线中间还能经过城镇，到时候可以作为物资补给点，每到这个时候我会在工作群里报平安。”


    小道长帮摄影师整理好帽子，牵着兴奋的二黑进山了。


    她身上带了好多个微型摄像机，各个机位都有，将自然保护区中的景色拍摄得淋漓尽致。


    秋末初冬时，叶子红到发褐，露出黑色的树木枝干，每走一步，脚下是干燥后又被深重水汽泡软的落叶，触感松软。


    此地人烟稀少，小道长给小狗换上滚轮牵引绳，让二黑能在她可轻易控制的范围内尽情撒欢。


    只有她和小狗，前进的步伐快了许多。


    期间沈黎见到有趣的东西还会停下来讲解，此刻的她，倒是比以往话更多了，有为了节目剪辑起来不干巴的原因，亦有远离人烟，回归本真的因素。


    “这个蘑菇可以吃，炒起来味道很好，有草木泥土的味道，采之前要拍一拍，告诉它，它要被采走了，多留些孢子……下面那些小的还没长大，不要采，每次采够吃一顿就可以。”


    小道长手持小型摄像机，蹲在蘑菇旁，絮絮叨叨地说怎么做人家好吃。


    如果蘑菇会说话，这会儿应该在尖叫，“救命啊要被吃掉啦！”然后颤颤巍巍地等待杀菇魔的降临。


    不过在它意识里十恶不赦的坏家伙没有摘走它，只是拍了拍它的伞盖。


    “我们带够了到下一个补充点之前的食物，自然保护区的东西不到必要时候不采，当然，如果迷路要饿死了，那可以。”


    沈黎举着摄像机，一路走一路说。


    小狗以她为圆心，脖子上的伸缩绳为半径，时而出现在小道长的前面，偶尔又闪现在她的身后，这闻闻那嗅嗅，有时又会突然原地跳起，嘻嘻哈哈地转圈撒欢。


    一人一狗脚程极快，连溜达带玩，就来到了自然保护区的山顶——


    老秃顶子。


    此处层林尽染，树上叶片所剩不多，却是人间一道浓墨重彩，黄橙红褐黑，共同渲染成一幅直击人心的油画。


    远处白云翻涌，似霜似雾。


    极致的纯白碰撞鲜亮的油彩，坐看云起，身处层林。


    如此瑰丽又壮阔，美景尽收眼底，敞亮人心。


    这么好看的地方，名字叫——


    “老秃顶子山。”


    小道长在镜头前一本正经，看上去完全没有因为说出这个名字而感到尴尬，“这个时间看景色凭运气，看来我运气还不错。”


    说到一半，她似乎看到什么，眉头微皱，从背包夹层抽出一个垃圾袋，抖落开，发出“哗啦”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