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小巷，陆芥脸色苍白，额头析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一手握枪，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腹侧的伤口。


    “芥、芥哥，没有人了。”


    黄毛探头探脑，林氏集团的追杀让他心有余悸，只敢用气音的声量说话，万万不敢扩大。


    “呼——”


    陆芥倚靠着墙壁跌坐在地，长长呼出一口气，这些天一直在逃亡的路上，死亡的威胁让他暂时忘记了迷茫。


    可当甩开追杀者，他又陷入无处可去的茫然。


    那日小弟告诉他罗刹和林氏杀上门来，紧接着妹妹在的制du厂爆炸，他来不及伤心，带着小弟去找七首神。


    可刚到那，就发现七首神已经死了，连中七枪，枪枪命中要害。


    他和小弟被罗刹和林氏的人发现，一路逃亡。


    这些天，中间也有可以暂时歇口气的时候，大概是刚包扎完伤口，刚放松一瞬，追杀者又冲上门来。


    暂时安全，不用为了生活担忧，他又该何去何从。


    以七首神为首的犯罪集团覆灭，不若……找个由头加入罗刹帮，继续当初室友没有完成的任务？


    不过也可能被罗刹杀了，毕竟他在罗刹和林氏眼中，是七首神最忠心的小弟。


    “芥哥，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黄毛小弟的话拉回陆芥混乱的思绪。


    他抬眼看向对方，那双与陆婴如出一辙的漆黑瞳孔里倒映出黄毛茫然不安的脸，也通过对方的眼睛，看到显露出疲惫的自己。


    如此疲态，真是难看。


    陆芥掀起泛着血腥气的衬衫一角，擦干脸上的汗，露出属于黑道阿芥的狠厉的笑，“这不安全，我们走。”


    去哪儿？


    其实他也不知道。


    只是走着走着，脚步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不知不觉，来到了被炸毁的制du厂。


    “还得是芥哥，这里果然没有人！”黄毛喜形于色。


    没有价值的厂子，无论罗刹还是林氏，都不会瞧一眼。


    陆芥默然，看向没有尸体的制du厂，眉眼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种程度的爆炸不足以气化所有人，至少该留下些尸体残骸才对。


    月光透过失去玻璃的窗框照耀进来，角落处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


    他不留痕迹地走过去。


    那里是——三颗颜色一致的玻璃球。


    陆芥微微一愣，他也曾有过皮猴子似的讨人嫌阶段，那时候总喜欢缠着妹妹跟他一起弹玻璃珠玩。


    可惜陆婴从小就过于冷静，比起陪他玩，更愿意做几道题。


    每一次都需要说话拒绝，他的妹妹感觉那样太累了。


    所以就跟他约定，当她在桌面上摆放三颗颜色一样的玻璃珠，就代表哥哥不许动，静下来不要打扰她。


    所以——妹妹为什么让他静下来，不要动。】


    “咔——”


    导演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出，沈黎离开《捕蝇藓》的世界。


    第291章 不用管我。


    “嘀——”


    监视器里《捕蝇藓》世界活过来。


    【“嘭！嘭！嘭！”


    枪声划破夜空，在Q城的某个角落，又乱起来了。


    这应当跟陆芥没有关系。


    可他又听到，说是七首神又一次抢了罗刹的上档货。


    这怎么可能？


    以七首神为首的犯罪集团都破灭了。


    七首神死的实实在在。


    显然，不止他这么想，罗刹帮和林氏企业的当家人也这么想。


    不久后，罗刹帮与林氏企业火拼的消息传遍Q城，双方两败俱伤，骨干成员死的死，伤的伤，可用之人几乎死了大半。


    两家“生意”一时间都停滞了。


    Q城的犯罪事件少了大半，对平民百姓来说，这是个难得的安静时光。


    不过，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带领手下人以令罗刹帮和林氏企业措手不及的速度，迅速击毁两家，完全接手Q城。


    那是死后又归来的——


    七首神。


    七年卧底，陆芥仍然看不清他，这个人太过阴险狡诈，心狠得什么都能豁得出去。


    这一次便是如此。


    死的“七首神”是谁，不得而知，只知道陆芥也是这次计谋的诱饵之一。


    七首神一石三鸟，假死脱身坐山观虎斗，休养生息暗自发展，暗中观察探寻手下人的忠心。


    阴狠狡诈之辈，心毒亡命之徒。


    万幸，陆芥什么都没做。


    也因当初小弟来叫他跑，而他选择去找“七首神”的行为，获得了毒枭的欢心。


    “阿芥，大哥没看错人！好好养伤，等伤养好了，跟哥赚大钱！”


    今日开始，七首神是Q城之主，他哈哈大笑，意气风发，拍打陆芥的肩膀，做出以无数生命为代价的金钱许诺。


    卧底警察心惊胆颤，痛苦不堪。


    忠心小弟惊喜万分，千恩万谢。


    “谢谢大哥！万幸您没事！”


    “小问题，去养伤吧！”七首神笑着摆摆手。


    目送陆芥离开，忽然想起来似的，扭头问身旁的阿昌，“那几个条子肚子里的货吐干净没？”


    “大哥……”阿昌低下头，支支吾吾，这些卧底警察比他想象中坚强，“他们死了，没说出什么有用的，应当是都揪出来了。”


    七首神安静地瞪视他，小弟承受不住，垂下脑袋。


    “纯废物！”毒枭手指阿昌的鼻子，气到失语。


    要不是阿昌是他从小孩一手培养起来的，他甚至都要怀疑阿昌是卧底了，早知如此，当时选人也该选个聪明点的！


    七首神闭了闭眼，挥挥手，示意阿昌滚下去。


    罢了，傻缺就傻缺吧，至少可信。


    他这一手也打了条子个措手不及，现在家里想必干净多了。


    ……


    脏死了。


    陆婴心中嫌恶，面色冷淡，收回看向成瘾物的视线。


    抽出随身携带的钢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不消片刻，上面出现满满一张看着让人眼晕的公式。


    旁人已经习惯她在纸张上写写画画的样子，这位新来的技术人员总是喜欢不停用公式推演，不像他们这帮人……只会步骤，不懂原理。


    之前倒是有一个懂原理的，因为伤害她，被阿昌一枪崩了。


    即便七首神接手了罗刹遗留的财产，但在生产制du这一块，陆婴依旧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


    她是价值最高的，权限也日益增长。


    可以带人出去遛遛弯，呼吸一下厂房之外的新鲜空气，这未尝没有她哥哥陆芥的关系，毕竟，那位现在可是老大眼前的红人。


    ……


    “大红人”亦有烦恼，若陆芥真是一个混混，那他现在必然猖狂地尾巴都要翘起来。


    他的确是这么表现的。


    但那颗不停跳动的红心时刻提醒着他：


    你是警察。


    七首神说带他发财，真的带他发财。


    发人命财。


    给到他手里的，是几条运输线路，走私、运毒、贩人……


    罪恶，从这些路线里滋生蔓延。


    他通过手段将消息传递出去，上级自然明白不能打草惊蛇的道理，可那一车车或骗或拐来的人……


    警察怎么可能只看着，不营救？


    天平就这样横亘在中间。


    每救下这条路上的受害人，卧底警察就多一分危险。


    警署署长又一次接到「苔藓」传递的消息——这次将有七人通过A23路线被贩卖，请务必解救受害人，不用管我。


    ……


    不用管我。


    混乱的街角，陆婴读懂了同事死前的唇语，掩藏在衣袖中的手不自觉攥紧，掌心留下一串月牙印记。


    她脸色未变，维持着惯常的冷淡，走得决绝。


    她一向如此，对万事不上心，陪同出来的小弟小妹都明白，也遗憾陆婴什么都不在意，搞得她们也不好停留看热闹。


    啧啧，那人被捅了十几刀啊，肠子都流出来了，唉，死得真惨。


    陆婴好像没看到似的，如以往一样，在外面散心，喝完咖啡，偶尔找家图书馆，进去翻翻化学相关书籍。


    她与同事平时传递信息的方式就是在咖啡店，她坐在店内能照耀到阳光的地方，带着纸笔，书写之间，金属钢笔帽反射出细微的光，光点轻微颤动，语言以另一种形式表达出去。


    同事在街角经营一家小吃摊，每一次炒食，锅勺碰撞铁锅，发出隐含信息的声响。


    就这样当着说是保护，实则监视的人的面，传递消息。


    这一次她收到的消息是：


    「重危！行程信息泄露，812黑煤矿事件主谋之一带部分次级同伙潜逃在外，欲报复相关调查记者，务必小心！」


    认得这张脸的人，找上门来了。


    同事殉职。


    812事件外逃人员，一群亡命之徒，其他同伙已经伏法，剩下的人一旦被抓住，最后的结局也就是个死，他们除了这条命已经没有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