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复仇，就是拼命来的。


    陆婴走得不紧不慢，也许仇人看到她的背影就能认出她，亦或是正在到处追寻她的踪迹。


    比起同事牺牲的伤感，怎么将拍下的证据传播出去更先出现在脑海。


    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一个画面，那是哥哥手下线路接二连三被警方拦截后，七首神当众人面对哥哥的警告。


    卧底，做得太明显了。


    不过明显也有明显的好处。


    她的信息路线断了，也许哥哥的还没有，现在只要洗清哥哥在七首神那里的怀疑……


    脚步迟疑一瞬，状似不经意间踢到脚下的易拉罐，她皱着眉头，扭过身垂下头，将自己的侧脸，暴露在犹疑间跟随过来的812黑煤矿团伙之一。】


    “咔！沈老师补拍下特写！化妆师提前做好准备化特效妆！”


    凝重的氛围瞬间一散。


    监视器后的场记也松了口气，代入感太强，幸好只是电影。


    第292章 老天都不帮你啊，调查记者。


    “啧啧啧……”


    经纪人的声音从耳畔响起，沈黎的瞳孔偏向那边一点。


    “啧啧啧……”


    姜姐又一次发出不用说具体的句子，就能表达出N种情绪的声音。


    小道长眨眨眼，在姜明丽期待的目光中幽幽问道：“怎么了，姜姐。”


    “没什么，我就是感觉这电影不错，有获奖之姿啊……对了，说到获奖，你有没有感觉忘了什么事？”


    沈黎沉思片刻，“姜姐，你是想说港岛金像奖和京市电影节的颁奖典礼吗？我去不了，得拍戏。”


    在剧组里时间过得飞快，现在已经三月份，《狂长吧，野草！》收获以上两个奖项的提名，最佳女主角名单里同样有沈黎。


    还有一系列最佳音乐奖，摄影奖，画面奖的提名。


    可能拿到的奖项很多呢！


    “我当然知道你要拍戏啦！”经纪人眼睛飞快眨呀眨，通过镜子看小道长的眼睛，目光里充满暗示。


    “？”


    沈黎左思右想，最后还是看到小婷给她做得口型，才明白姜姐的意思。


    “我让罗萝代替我领演员奖了，想着姜姐你过去，以制片方身份出席，得到电影奖的话帮忙领一下。”


    经纪人听到前半句话，整个人情绪都down了下来，自家艺人后半句话一出口，她又活了。


    制片人诶！


    拍一部电影的金字塔尖身份，超稀有的SSR级别工作角色欸~


    姜明丽还是非常喜欢名利环绕的感觉的，她尊重沈黎的棱角，自己身上也有一点理想的残留，但不影响她喜欢追逐真金白银和荣誉。


    “嘿嘿，那我找人定制礼服~”


    “姜姐，你把小婷也带上，我们一整个团队制片，你俩都去。”


    小道长提醒一声，正给二黑叨毛的小婷手中毛刷滚落，她既惊又喜。


    “还有我？！”


    “当然啦，你的尺码我也发过去了，喜欢裤子还是裙子？”姜姐话说得理所当然。


    小助理连忙飞扑上去，“裙子裙子！额……京市还是裤子吧，那边冷。”


    “行，那就都准备两套。”沈黎正老老实实地接受妆造师做造型，她维持身体不动，语气淡然，不觉得有什么。


    殊不知，化妆师因为她这句话双眼放光，小小地“哇”了一声。


    怎么不仅长得好，能力强，作为演员厉害，当老板对团队员工还那么大方！


    怪不得都说她帅，化妆师并非颜控，以前不懂，现在她明白了，沈黎平平淡淡给员工花钱的样子。


    是真的好帅啊！


    小道长捕捉到了化妆师的反应，但她没往心里去，甚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哇哦”，说白了，她现在对自己的帅点还不甚清晰。


    沈黎觉得自己帅的时候，别人不一定认为她帅，但当她平平淡淡，凭心顺手做事的时候，反倒容易帅到别人。


    就是冷不丁帅一下的即视感。


    “妆造OK没？抓紧时间上戏了——”


    外面传来呼喊，化妆师连忙补上最后一笔，回应道：“OK啦！”


    沈黎对着镜子看了看，挺自然，点头走出化妆间。


    进入戏内的世界。


    机器亮起如血般猩红的灯光，《捕蝇藓》中同样血色弥漫。


    【“你说阿芥是条子？”七首神缓缓摘下手套，露出带有大块疤痕的手掌，“阿婴，阿芥可是你亲哥哥。”


    “那也不能背叛大哥。”陆婴的视线从七首神的掌心一扫而过，没有停留。


    毒枭笑着拿起酒杯，单手一指青年，“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你比阿芥心狠，比阿昌聪明。”


    说罢，他让人坐下，对外喊了一声，“阿昌。”


    “大哥！”阿昌推门而入，他是七首神最信任的小弟，头脑差了一点，反倒让多疑的毒枭用着更放心。


    “阿婴，人我给你叫来了，接下来阿昌会听你指挥。”七首神摆摆手，话中暗含警告：“口说无凭，阿芥最近事情办得不漂亮，但仅仅这点，可成为不了让我不信任他的理由。”


    “大哥，既然我说了，那就一定会让你相信我。”


    陆婴双手插兜离开，阿昌顺从地跟上她的步伐。


    七首神见状微微挑眉，随即摇了摇头。


    阿昌这又犟又笨的狗脾气，竟然不哕哕两句，就这么安静地跟阿婴走了？真是少见。


    更少见的，是他们两个的办事速度，没多久，阿芥脸上带着伤，被绑在毒枭面前，脚边是“搜”出来的小巧存卡。


    饶是七首神为非作歹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种情况，以往每次抓条子不是需要大费周章，这次……也太快了。


    儿戏一样。


    他动动手指，阿昌迫不及待地拿出机器，插入内存卡，播放里面的内容，有客户名单，电诈园区画面，解剖摘五脏六腑手术台，制毒现场。


    毒枭心中不乏惊骇，陆芥跟了他七年，经过重重考验，赢得他的信任，期间取得这么多东西……


    然后就这么简单地，毫无预兆地给揪出来了？


    七首神双眼微眯，打量身上带伤的陆芥，却发现，对方好像比他更惊诧，脸上蒙上一层痛苦。


    他跪在那里，语气沉重，掷地有声，“大哥，我没有！”


    陆芥难受极了，暴露被杀，也是他给自己设想过的死亡之一，令他难以置信地是，这一刻，他感受到妹妹的情绪。


    陆婴竟然是开心的。


    当初那三颗同色玻璃珠，不是妹妹的暗示，而是他疯了，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吗？


    有那么一瞬间，陆芥甚至都想认了。


    但是不可以。


    他是卧底，在死亡真正降临之前，他绝对不会承认。


    “嘭——”


    肩膀一痛，陆芥被踹倒在地，给予他疼痛的人，是妹妹。


    他惯用的匕首此刻握在陆婴的掌心，锁骨处一凉，鲜血顺着肌肉纹路流下，妹妹的手死死按住他的伤口。


    “还嘴硬？”


    陆芥发出闷哼声，他看着七首神，面色苍白额头冒出因疼痛而来的细密冷汗。


    “大哥，真不是我……”


    “老大！”


    门外一小弟进来，看向陆婴的面色不善，附在七首神身旁耳语几句，毒枭神色一变再变，那双眼宛若毒蛇，盯住陆婴，忽地笑了。


    “真是聪明，可惜了，我正当大运，老天都不帮你啊，调查记者。”】


    第293章 双生陨落


    【“啪嗒……”


    粗硬的麻绳掉落在地，几乎凝固的血液恢复流动，麻痒感遍布全身，锁骨处的鲜血流的更欢了。


    陆芥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真实的空白。


    后来的小弟说了什么？


    他忽然解除了嫌疑，妹妹是卧底进来的调查记者？


    七首神放了他，拍拍他的臂膀。


    “阿芥，你受苦了，先去包扎，剩下的大哥肯定还你一个公道！”


    身体与精神是割裂的，心还在恍惚，身为卧底警察的本能却已经让他点点头，做出被冤枉的忠心小弟的模样。


    死死捂住还在流血的伤口，刚出门，黄毛小弟赶忙过来搀扶他，在耳边喋喋不休，说实在的，陆芥没有听清。


    他只是苍白着脸摇摇头，倒是也像失血后的恍惚模样，没人会怀疑什么。


    去包扎的途中，一群身上带着血腥气的人与他们擦肩而过，为首之人看到他的脸，眉毛倒竖，那双眼睛里满是仇恨。


    这样的目光陆芥太熟悉了。


    ——亡命徒的眼神。


    也许是他卧底这些年掌心里沾染的罪恶之一？


    这个身份，注定是要做坏事的，哪怕用“现在犯错，是为了更久远更宏大的未来”这句话来安慰自己，也消磨不了丝毫罪恶感。


    被选中的第一天，老师就告诉他——卧底不是谁都能当的，甚至干脆的死亡，都是一种奢侈。


    亡命徒仔细看了他两眼，仇恨忽然变成迷茫，随即摇摇头，收回视线，快步行至七首神所在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