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开提前准备好的地图，沈黎辨明方向，朝深处走去。


    碎石碎木掩埋了道路，她走的深一脚浅一脚，速度很快，偶尔停一下看看四周，时常有鹦鹉飞回来，在她耳边说句“没有”后落进帽子，另一只小鸟再出去向另一个方向飞。


    大狗跟在沈黎身旁，鼻头耸动，与小道长对视时便摇摇脑袋。


    受灾地区没水没电没信号，许多人被困的同时可能求助无门。


    前面路过的受灾地区大部分救援设施已经铺设完全，更深处的县城村落由于交通瘫痪，情况更为危急。


    “有人！有人！”


    黄绿色的小鹦鹉拍打着翅膀飞回来，这是只虎皮鹦鹉，说话声音小，但很清晰，飞得也很快。


    “带我去！”


    小道长点点头，伸出一根手指，飞快摸了一下小鸟毛茸茸的胸脯，一丝真气度过去，飞行许久的鹦鹉瞬间精神奕奕。


    小鸟在天上带路，沈黎在地上用轻功飞奔。


    她现在还不会飞，只是跳的很高很远，看着跟会飞一样。


    不消片刻功夫，就见到那种黄绿色的小鹦鹉停下，落在一根在泥土中支出来的树枝上，对下面说：


    “救你来了，不怕。”


    小道长走在厚重的泥土上，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她听见下方微弱的求救声，连忙蹲下身挖掘，这才明白，她们不是踩在土地上，而是泥石流滚下来时的泥土上。


    这下面，是一栋被完全掩埋的自建房。


    碎了一大半，只剩下一点三角形角落的框架还在，二黑飞速刨着土，沉闷细微的求救声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骤然变大。


    那是扁长方形的窗户，玻璃已经破碎，万幸房屋剩下的一点没塌，泥土也没有全都灌进去，里面的一老一小还活着。


    头顶照进来的光亮无疑是为她们燃起希望，老人连忙喊道：


    “这里！这里！先把我孙女救出去！”


    “不要怕，这就救你们，在现在的位置待好千万别动地方！”


    小道长用手电照了照四周，确认好目前的房屋结构，救援过程中最怕的就是救人时由于受力造成二次塌陷，导致受困人员受伤甚至死亡。


    她脚下的房屋只剩下一个三角，房盖斜着塌下来，正好形成了一个缓冲坡，让携带着石块的泥石流从上面滑过去，没有彻底压塌这栋房子。


    理论上来说，把房盖掀开就能把里面的人救出来了。


    心思百转，不过短短一瞬，电光火石之间，小道长就已确定了救援方案。


    老人听从青年的话，紧紧抱住小孙女，干瘦的身体弯成了一个半圆，她活了许久，经历过灾害，明白救人时也会有意外发生。


    一旦发生意外，她的身体就是孩子的最后一道防线。


    可她没想到救援能发生的这么快，更没想到是这种形式？！


    新鲜空气飞快流入鼻腔，原本只是斜前方一点光亮，渐渐的，变成整个头顶都亮了起来，灰尘和小块的碎石扑簌簌向下掉。


    老人心底一沉，难道是又受灾了？


    她紧忙扬起脸，想要跟那施救的青年说快跑，结果对上了一颗叼着手电筒的狗头，青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有灰，憋气。”


    老人小孩下意识照做，下一秒，她们感觉腰间一紧，然后就轻飘飘地飞上来了。


    老人薄薄的嘴唇轻颤，“孩子，我和我孙女是不已经死了？”


    哪有人能掀开房盖啊，估计这就是她死前的幻想吧。


    小道长眨眨眼，三根手指头按上老人的手腕，认真道：“就是肺部不太好，可能是呛的......其它都健健康康，没死。”


    老人愣了愣，照着怀里孙女屁股就是一掐，小孩嘴一撇，一下子哭嚎出来，她这才缓缓点头，又哭又笑。


    “没死，没死......活着好啊。”


    第451章 种子


    天灾——人类无法避免话题。


    哪怕科技发达的今天，突如其来的自然灾难，也让人难以及时反应。


    尤其是……毫无预兆，难以预测，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


    多地同时发生泥石流，山体滑坡，对生活在附近的人来讲，是难以抗衡的意外，对实施救援的人们来说，一开始也无从下手。


    天灾过后，最直观的变化其实是地形，曾经的地图参考作用大大降低。


    直升机在天上飞，原本城镇村庄的位置，如今只能看到一片裹挟着碎石块与断裂木头的泥土地。


    不停的比对，翻来覆去的搜索，在发现村庄城镇变成沉甸甸的土地时，搜救人员有片刻绝望。


    想象中的搜救，是在残破的大楼里找寻生命踪迹，实际上的搜救，是在被掩埋在土中的建筑里挖出活人。


    土地会裂开，建筑会下沉，里面的人同样也会跟随着落入裂缝中，从山上下来的泥石洪流直接就将山庄淹没了。


    螺旋桨搅动空气，直升机在天上绕圈飞，24小时轮班不间断，从天空漆黑一片，到山边亮起晨曦。


    王红岩坐在机舱内，下方的森林让她眼花缭乱，眉头皱起，中间的褶皱就没有平坦下来过。


    搜寻三小时，她没有发现任何生命迹象。


    而救援直升机的责任，是优先标记传达能够看得见希望的地方。


    比如呼救的声音，裸露出来的建筑，看得真切的结构，实实在在的人影……


    而那些完全被掩埋的地方，救援顺序会被放后。


    忽地，远处出现一个黑点。


    离近了些，才发现——那是一只体型过于庞大的渡鸦，她急忙驾驶着直升机躲开。


    不想那渡鸦竟然追来，好像有目的性地过来找她。


    一抹橙色在黑羽间闪过。


    搜救队员一眼看到渡鸦背上的橙红色小包。


    没听说国内有哪个连队训练了搜救鸦啊？


    背着橙色包裹的渡鸦开始在直升机面前转圈，王红岩犹豫片刻，果断调转方向，跟随渡鸦离开。


    天蒙蒙亮，渡鸦最终在一个土包上落下。


    天光和灯光共同洒落此地，王红岩看到了一条大狗，背上背着好多东西，正仰头向她大声叫。


    再后面，走出来一个人。


    她戴着帽子，看不清脸，身上连背带抱加起来扛了六、七个人。


    王红岩眼睛一亮，这里有活人！


    “嗡嗡嗡——”


    螺旋桨带起的风扬起沈黎的帽子，三只小鹦鹉叽叽啾啾地躲在她脖子后，怀里小孩眨巴着困倦的眼，好奇探出头，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遮住脑袋。


    王红岩应当是这辈子都忘不了这幅画面了。


    直到她将获救者带回最近的营地，方才回过神来，与正大口吃饭的孩童对上视线，微微一笑。


    “带你们出来的那个人是你们村的吗？”


    小孩摇摇脑袋，“我们村的人都被埋土里去了，是飞鸟大侠给我们挖出来的。”


    “飞鸟大侠？”


    “没错！”


    小孩碰碰不知为何安静下来的奶奶，从老人的衣服兜里拿出一个老款电话，没信号，但有电，里面有几张新照片。


    “给你看！”


    王红岩接过手机，翻看两下。


    照片拍的没什么技巧，一看就知道是小孩的视角，镜头位置很矮，有些地方模糊。


    每张照片里，都有一只很有镜头感的黄绿色小鹦鹉，以及在后面充当背景板，灰头土脸救人的冲锋衣青年。


    这或许就是小孩称呼对方为“飞鸟大侠”的原因？


    偶尔还会入镜一只黑色大狗，两只前爪和嘴筒子上裹得全是泥巴。


    既然有狗，为什么不叫“黑狗大侠”而叫“飞鸟大侠”呢？


    王红岩这么想，但没问出来，不过小孩主动解释了，这小姑娘才四岁，这会儿凑近她，像是在分享小秘密一样，小小声说：


    “这只小鸟落到我家橘子树上，奶奶喊救命，我也喊救命，小鸟就把大侠叫来，说‘不怕’，然后大侠一下子掀开房盖，带我和奶奶飞出来了！”


    王红岩笑笑，伸手揉揉小孩的脸蛋，童言无忌，小孩子总会下意识放大自己看到的东西，有时还会和想象混合在一起，这十分常见，她并没有在意。


    只不过……


    无论她怎么看，都觉得照片上的人很眼熟。


    虽然相片拍的有点虚……可这个身形，这个气质，这偶尔露出来的漆黑眉眼，咋这么熟悉呢？


    当时那人背着获救者走出来，没多说话，看她把人接到直升机上，挥挥手便离开了，脸上还戴着口罩，没看清模样。


    王红岩脑袋里想着事情，她的反应落在小孩眼里，就是眼前这个同样超级厉害，会开飞机的大人没有认真听她说话。


    小朋友不满，嘴巴嘟嘟。


    “就算你是个非常厉害的大人，也应该好好听我说话！飞鸟大侠真的很厉害！”


    说着，她还转过身，问一旁的老人，“奶奶，我说得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