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蓉的作品版权经纪人江陵在上海，宋星点开微信，看到江陵是最顶上的一人，她迫切地寻找宋蓉，发了很多信息：“老天啊，你不是晕过去了吧，要不要我打120？”


    宋星把警情通报发给她：“我姐遇难了。我和父母上午赶到苏州，现在需要律师，你能帮我们问问吗，最好是苏州本土的。”


    宋蓉出版第一本少儿科普读物后，拿回家给父母看，宋山青惊奇：“你自己投稿的？”


    宋蓉说有个策划人欣赏她的画风，邀请她合作“时光机”系列历史科普小故事，从<a href=Tags_Nan/Tangl target=_blank >唐朝</a>讲到清朝。这本《走，我们去唐朝》是穿越到大唐的第一卷 ，后续几卷她画得差不多了，策划人和出版社计划每两个月发行一卷。


    有天姚友梅喊宋蓉吃饭，宋蓉让他们先吃，她和经纪人还没聊完，姚友梅听笑了：“你又不是演员明星，还有经纪人？”


    宋蓉说：“江江不光是我的编辑，还负责把我和脚本作者的版权卖给其他渠道，除了出版，网站连载，她最近在谈文创，把我们主角的形象印到帆布包上，还有冰箱贴和手办什么的，卖得好都有进账。”


    姚友梅问：“那她要抽成吧？”


    宋蓉说：“要的，这就叫经纪人，有钱大家一起赚。”


    算起来，宋蓉出版《走，我们去唐朝》是十几年的事了。姚友梅不仅知道江陵其人，对她的印象也极好。


    宋蓉那年做完腰部手术，提到江陵，江陵得知她要做手术，当即转账五万，让她安心治疗，不够再开口。


    姚友梅犹记得宋蓉说：“我说我有医保，江江说有备无患。我在苏州买房，她也给我转过钱，她说朋友之间有通财之义。”


    椎管内血肿清除术后，家里人才知道宋蓉已经离开广州，2020年在苏州买了房。姚友梅不解：“你怕冷，广州多好，跑去苏州干什么？”


    宋蓉笑说游人只合江南老，宋山青问什么意思，宋蓉说同样是南方，江浙沪的冬天不像齐州这样湿冷，她的冻疮很轻微，最主要是她喜欢苏州老城区，小桥流水，绿树成荫，房价也不算太高，姚友梅说：“齐州风景也不差，有大江大湖大公园。”


    宋蓉说苏州离上海近，她在苏州有很好的朋友，还能和在上海定居的经纪人江陵走动。最理想的还是在上海买房，但她单身，没有购房资格。


    姚友梅问苏州买房借了多少钱，宋蓉说借了十万，首付了五成。当晚她出门散步，姚友梅翻到她的银行卡，给她转账十万，她回家后很不高兴：“我有两笔定期，都存了五年，提前支取不合算，才找江江周转。”


    宋山青说：“你又得顾着房贷，又得看病吃药，先把外债还掉，少操点心。”


    宋蓉雷厉风行，托广州的中介卖房，三个月后，房子卖掉，她给姚友梅转回十万，提前还清苏州房贷，等到年底租约到期，房客搬出来，她着手装修，装完才给父母发图：“多散散味，明年再搬进去。”


    宋山青责备她总是先斩后奏，家里几次换房买房都是他负责装修，有的是经验，宋蓉说：“我就猜你会这么想，但我不想你吃灰。而且装修最好是一言堂，人多嘴杂会吵架。”


    经纪人江陵发来语音，宋星点开听：“我合作的是版权向律师，我让她问问同行，你们等我消息。对了，可能不止我在找芳野，你仔细看看其他信息。我明天上午过来苏州。”


    宋蓉置顶是北京、上海和苏州的医院，下面是“时光机（十六国）”群，群里有十几条未读信息，既已联系上江陵，宋星没有点开，往下看去，依次是七七、柠檬和岛屿白噪音。


    柠檬也是宋蓉的老友，发的几条信息都是风景相关：“你在睡觉吗？秦老师找不到你，问到我这里。这几个地方太美了，等你来云南，我们带你去玩。”


    宋星没回，点进岛屿白噪音头像，她发了几十条信息，先是一连串“人呢”，“不是说好上传完了就把链接发给我吗”，再是“骗子，我要曝光你”，然后是“求你了，你拍得不好就不好，你把原片发给我，我自己找人修”。


    2023年，宋蓉开始做人像摄影，她说苏州景点一带旅拍店铺林立，多以汉服和旗袍为主，但也有很多游客对这两类服装无感，更愿意穿常服，她想做这些人的生意，为此，她报了化妆造型培训班。


    起先，宋蓉没有客户资源，买三脚架从自己拍起，再邀请朋友当模特，还在社交网站弄了一个“免费为77位苏州游客拍照”的活动。


    局面一点点打开，宋蓉绘制“时光机”系列之余，每周都接单，从妆造到后期修图，都是一个人完成。


    姚友梅和宋山青来住那次，被宋蓉喊上打光：“有反光板事半功倍，但我不是专职干这个的，请个助理好像也没必要。”


    宋蓉一周接两单，时间都是下午，她说黄昏时的光线尤为出色，清晨也好，园林游客也相对少些，但她起不了那么早。


    宋星打开浏览器，看到宋蓉网盘照片上传成功的记录。照片中是个年轻女人，他截了半边脸，发给岛屿白噪音：“这是你吗？”


    岛屿白噪音说是，宋星解释姐姐昨晚车祸去世，找她要到支付宝账号，退回一半费用，一共142张照片都发给她。


    姚友梅问宋蓉拍照能赚多少钱，给出建议：“春天花都开了，出门拍照的人多，你这几个月不用干别的，每天都能拍。”


    宋蓉笑言苏州几乎没有旅游淡季，全年游客不断，不止是春天。宋山青说索性专职干摄影，她的腰做过手术，不适合总在画画，宋蓉说：“我画半小时就起来做做操，休息一下，没有久坐。”


    宋星也建议宋蓉以摄影为业，她玩了十几年相机，技术不错，宋蓉说：“大部分人都要求修图，修起来很累，我只想当副业，画画才是我的事业。”


    宋蓉最早玩相机，用的是宋星淘汰的单反。有一天她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跟宋星说：“原来在好镜头里，我能把白鹭看得那么清楚！太好看了，我想买相机。”


    宋星说观鸟买高倍高清的望远镜就行，宋蓉说：“我还想拍到它们，慢慢看。”


    宋星把大学时学摄影课用的单反寄给她：“先研究参数，从拍静物开始吧，等你上道了，我再送你新的。”


    微信图标一亮，岛屿白噪音发来一张照片：“我也拍了她，给你们留个纪念。”


    照片很明显是用手机拍的远景，人群中，宋蓉站在檐角下，抬头笑看一棵古老的红山茶，细雨天园林阴翳，暗光里，她的面容半明半昧。


    客户拍下她生前最后的影像，她的生命定格在这年春风里。宋星保存照片，没看父母的眼睛，拿过手机操作：“给你们订个酒店。”


    小巷东边出口是主干道，往右走五六分钟是连锁酒店，姚友梅和宋山青住过一次。宋山青说：“够住了，你睡大猫的床，我和你妈睡沙发床。”


    宋星说：“房子小，老娘打鼾声音大，但我得睡个好觉，明天下午要去工地，一堆事。”


    宋星这么快就要回沅城，宋山青急了：“你没和老马说家里有事吗？”


    宋星的声音很疲倦：“说了，没用。他们今天开挖，发现地质问题，施工方和甲方都要求设计人员到场，我是直接对接人，推不了。”


    宋星是沅城市政规划院的给排水工程师，终日和图纸、水文计算及规范条文打交道，他将根据现场情况修改施工图，这项工作繁重缜密，分不了心，姚友梅问：“你订了回去的机票吗，几点走？”


    宋星说：“我想等等红十字会的电话，订明天中午吧。要是他们没打过来，我就写给你们，你们照着说。”


    姚友梅沉默一瞬：“你早点睡。”


    第5章


    连锁酒店只剩临街的标准间，姚友梅洗完澡出来，宋山青躺下了，她坐在床头擦脚，又想起黄月凤说的“四分五裂”，再想到网上类似的新闻，肇事者背负几条人命，只判了几年。


    窗外不时有车辆驶过，姚友梅翻来覆去，一看时间，已是深夜，她轻手轻脚起床，宋山青说：“还睡不着？”


    姚友梅说：“你也还醒着。我回去找找安眠药，明天只有我们两个在苏州了。”


    去年初，宋蓉无缘无故地出现头晕恶心，她做了全身检查，一部分医生认为是焦虑抑郁引起，一部分医生认为是前庭问题。宋蓉上网查资料，疑心是耳石症，被医生排除，她每天都吃一把药，但头晕恶心始终无解。


    姚友梅生宋星落下高血压，她知道头晕有多磨人，宋蓉吃药也不能缓解，她很着急，催宋蓉回齐州，要么她来苏州照顾宋蓉，宋蓉固执己见：“我得定期去看医生，齐州医疗条件不好。”


    姚友梅说：“你别画画了行不行？你回齐州休养吧，我带你看中医，好好调理一下。”


    宋蓉说自己闲不住，好比一棵遭受病害的植物，除了需要药物，还得依靠阳光雨露，工作于她是阳光雨露，用来补充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