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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朱墙婢色_旅者的斗篷箭头 第22页

第22页

    “如果不愿,现在就退下。”


    弦姒唏嘘,瞳孔迟钝堪比一动不动的死者,细小汗珠接踵浮出。


    “奴婢有罪。”


    她被恐慌裹挟,只会缩头。


    他偏偏别有恶意地鼓励她。


    失去了衣衫的庇护,弦姒感觉自己与皇帝之间最后体面的纽带也被剪断了。


    她再不是进退合度、分寸得当的御前大宫女,正派下人的尊严感也一瞬间荡然无存。


    她从有的选,变成没得选。


    迈出了这一步,就再不能回头。


    “很冷么?”函徵问。


    她的骨骼一直在筛糠。


    弦姒盖下眼皮,想一想说:“不冷。”


    “那是紧张了。”


    函徵引导她起身,温凉地操纵着她的意志,“来,到朕身畔来。”


    弦姒僵硬顺着他的动作,坐到了明黄的榻上。明明铺扫过无数次,真正坐上来,那种感觉堪比灵魂出窍,直透天灵盖。


    函徵冷峭地抬起她的下颌。


    弦姒被控制,随之昂起视线。


    他的眼睛,如冷水中的一点阳光,粼粼灼得人痛。


    顷刻间,灵犀在心。


    ?人齐齐斜倚在团枕上,难以言喻的静谧之中,犹如只是换了个地方赏月。


    寻常女子想要的浪漫,花前月下,谈情说恋,他都有,甚至做得更好。


    青纱帐半遮着,那堵厚厚似墙的屏风看不见了。褪下了帝王之服的函徵,柔软的玄色寝衣几乎和黯淡的烛光融为一体,层层松懈人的警惕。


    弦姒坐在他怀中后,几乎与他保持了平视。慢慢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巨大心理压力消失了,恍惚他不是皇帝,而是凶险皇宫中唯一值得她信赖的人。


    暮色是极好的掩盖。


    她红如煮蟹的脸,躲在黑暗里。


    他的衣襟挨蹭她的脸颊,她躲在他怀里,潺潺围绕她的只有温柔。


    函徵松弛散漫,寸寸放缓,用示范性的姿态潜移默化她去放松。弦姒蜷缩的指尖不知不觉舒展开,浅促的呼吸慢慢匀长。


    “圣上,奴婢不配。”弦姒想说这一句,以求退出,在她心目中他是君父,是神,是恩人,是一辈子侍奉的主子,岂能玷污。


    但没出口,被他预见性地堵住。


    “今晚你我不论君臣。”


    函徵只这样告诉她。


    平静和暖宛若一场梦,一场舒惬而舒适的美梦,充满着温馨、幸福和释然。


    今夜快乐便好,何苦担忧以后?


    弦姒的几滴热泪洒在前襟上,长久以来不敢想的夙愿一朝实现,她感受到的不是幸福,而是恍惚,害怕。


    容不得她退却,皇帝已悄然逼至眼前。


    姿态转圜,变成了她躺着,他覆着。


    即便到了这种时刻,函徵亦无丝毫躁狂,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送入她耳畔,不缓不急,带给她深深的安全感,可控感,和深深的愉悦。


    函徵极照顾她的感受。


    这种照顾是温柔的,同时也是冰冷的,强制的,不容反抗的。


    她咬紧了牙齿,唯有接受。


    函徵欣赏她,不仅欣赏她的容貌,更欣赏她的内在。


    他仔仔细细将她每一片灵魂都巡视一遍,像抚挲珍宝,再仁慈地送她下地狱:


    “闭上眼睛。”


    弦姒像被奶酪香气操纵的可怜老鼠。


    事已至此,泥足深陷,她伸出手臂,抱住了他、抱住深藏内心多年的崇敬之人。


    他是她的上苍,也是她的地狱。


    她眼皮完全闭住了。


    她……甚至爱他。


    无论好与坏,最后清算的时刻。


    弦姒抽了抽鼻子,随即,挤出一个微笑,将全部的勇气家当赌了进去。


    她把自己完全交给了他。


    直到完美的契合。


    太失真了。


    法度森严的皇宫里,弦姒僭越地享用了主子的榻,在主子面前失礼、没规矩,任性、哭泣,得到的竟不是严苛的惩戒,而是宽厚和纵容。


    她根深蒂固了七年的认知被彻底改写,他<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了孤独自卑的她。


    她的身心向他俯首称臣。


    “圣上——”


    函徵也没让她失望。


    达到那个瞬间时,弦姒倏地又睁开了眼。


    眼珠圆瞪,大而黑溜溜的眼睛倒影着月,倒影着惊恐,疼痛,和陌生。


    她受惊了,想逃。


    函徵并未因此放水,对于白纸一张的她来说,他知道怎样是最好的效果。如果不能最大限度地加以超越,她日后会遗憾的。


    “闭上。”他又提醒,神情超然,有笑。


    其实睁着更好,但她怕。


    弦姒没听他的,忤逆圣旨,“奴婢想睁着。”


    “为什么?”


    “记住您的样子。”她溢满了天真而执着的微笑。


    函徵猝然闪过一丝明亮冰冷的光。


    随即,他冷不丁发狠,将更多的怜悯给了她。此刻,他是没有温度的凶器。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有对她的怜悯和欣赏,靠逻辑压抑不住。


    现在,他终于得到了她。


    癫狂处,?人俱发了大汗。


    弦姒奄奄一息,函徵收拢着呼吸,微笑着,捧住她那呆滞的脸,持续得更久。


    “好——”


    他回答她方才的话,记住他的样子,记住。吻着她,一遍又一遍地许诺:


    “朕不会白要你,会赏你一场造化。”


    ……


    圣上的恩德是难以言喻的。


    弦姒醒来的时候,天光大白,日上三竿。


    她从未放肆熟睡到这样晚,且是在龙榻上。按旧例寻常嫔妃侍寝罢便跪安,最多留宿到三更,不允许睡在皇帝身畔。


    她只是一个宫女,放在寻常大户人家里连通房丫头都不如,竟在龙榻上酣眠整夜。凭这点恩幸,圣上对她的宠渥便非同寻常。


    视线朦朦胧胧的,花了好长工夫才逐渐聚焦。弦姒脸颊犹挂着两行微弱的银光,喉咙里若隐若现的喑哑,浑身如同散了架。


    昨晚的扭曲回忆仍如潮水一阵阵袭击,她难堪地捂住头,太阳穴一怦一怦地跳,抬起眼睑的力气都没有。


    好陌生的感觉,她好像受伤了,被一把冰冷的巨斧贯穿,被劈成了两半。


    说痛苦却不是痛苦,残余着愉悦……


    弦姒怔怔仰挺在榻上,良久僵着,呼吸似有似无,一动不动,如同失去生命体征。


    良久,良久,迷蒙中回归现实。


    宫人无声地进殿,掀开层层叠叠的帘幕,扶她起来,穿衣,穿鞋。然后把她请出圣上的西三间,到她自己的隔间去。


    弦姒意识尚处于游离状态,自己照顾不了自己,也不清醒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恍恍惚惚被搀到别处去,冰冷的梳齿刮过头皮时,弦姒才恍然明悟,头晕目眩,嘶哑地道:“……春儿?”


    梳头的正是小春儿,昨夜替的弦姒的班。


    春儿惊喜,柔声俯身道:“姑姑,您迷迷糊糊的跟梦游一样,现在终于醒了?”


    弦姒揉着太阳穴,犹然飘忽。


    春儿目光闪烁着崇敬的色彩,简直把她奉为天神。御前几个人都知道弦姒姑姑走大运了,侍奉了圣上,飞上枝头变凤凰。


    春儿一边梳头一边道:“刚才刘公公传话过来,说圣上允您歇息几日,尽管养身体,御前的差事暂时不劳您插手了。”


    弦姒低低唔了声,颊色苍白,不见血色。


    梳罢了简单的发髻,春儿给外面的婆子儿打了个手势,外面的婆子儿立即进来,端着碗黑乎乎酸涩腥苦的汤药,“姑姑请——”


    避子汤。


    弦姒只瞥一眼,便心领神会。


    婆子盯着她喝得一滴不剩,才笑嘻嘻近前:“奴才几个粗手笨脚的,也不知怎么侍奉姑姑,烧了暖汤给您松松身子。”


    说着抬进大浴桶来,倒满了牛奶和纤柔的花瓣,热气蒸腾,奢华铺张,溢满芳香。


    弦姒何曾受过这等待遇,警惕抵触,浸入浴桶,温汤包围,酸软的骨头渐渐融开了,血液如释重负地流动,充斥清爽。


    她脱了力地滑向浴桶,蒸汽厚厚地笼罩。


    御前暂时不允她插手,弦姒便老老实实歇息了五日,养尊处优,无所事事,说她是半个主子也不为过。


    这五日,她享尽同僚羡慕崇敬目光,试图巴结她的奴才不计其数,小胜子更是亲手给她洗衣刷鞋,恪尽谄媚,宛若当她专人的奴仆。


    外界如潮的谀词和荣光,弦姒心里却愈加忐忑。


    那夜之后,圣上再未传召过她,她也因歇假的缘故,暂时不能近御前,双方几乎处于隔绝状态。


    圣上给她的歇假、照拂、赏赐,每一样都代表了对她特别的关照。


    可他不见她,也不许她去见他,总让人感觉他远在天边上,看不见摸不着。


    那日,圣上的赏赐,王福禄带人亲自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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