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
“那你便听哀家的,先将宸妃放一放,她又跑不了,一辈子都是你的,总派銮仪卫锁着她作甚。看一看新人,新人未必比旧人差,总强迫她一人作甚。”
太后语气有些重。
要么宠幸皇后,要么宠幸皇后的人,这就是她姜氏的强势。
若皇帝不肯与姜氏合作,恐怕江山不稳,
函徵礼节性微笑了:“母后说笑了,儿臣与宸妃两情相悦,何来强迫。”
太后板着脸:“两情相悦也得顾及皇嗣。你如今膝下荒凉,醉心斋醮,不近女色。若膝下有七八个皇子,哀家催都不会催你。”
函徵心思通透,“母后看重冯嫔?”
太后道:“那是一个玲珑乖巧的孩子,年纪又小,好生养。”
函徵道:“不是因为兵部冯国山?”
听闻冯国山这名字,气氛一瞬间被拉得沉滞。太后变色,道:“皇帝此言严重了,还怀疑哀家不成。哀家良言相告,听不听随皇帝你。”
冯嫔的父亲冯国山,确实和姜道清——也就是太后的兄长、皇后的父亲交好,但那只是一方面。太后是看中冯嫔这孩子的样貌品行,才极力向他推荐的。
函徵未曾争辩,起身行礼。
“母后的话,儿臣记下了。”
函徵移驾乾清宫,御案之上,静静摆放着冯国山要求扩充军资的奏折。
改稻为桑之事,浙江一省有猫腻,国帑岁收三百万,国库只见一百万,剩余的两百万凭空蒸发了,稽查官员竟无一察觉。
冯国山统领九城兵马司,姜道清手里有四镇边军。
二人本来一个负责京城内安保,一个负责京城外安保。
二人相互勾结,姜道清将贪来的银两分了一半给冯国山,使冯国山同意在九城兵马司安插了姜道清的人。如今姜道清一人,掌控了京城内外的所有兵力。
一旦发生宫变,他这九五之尊的皇帝反倒要仰仗姜道清的鼻息,除了锦衣卫和銮仪卫外,宸极之尊的君父实则手中并无直接兵权。
再加上后宫,太后、皇后皆姓姜,是姜道清的至亲。这位国舅只手遮天之实力,可谓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姜家在他身畔安插个皇后不够,这次选秀,还要再塞冯国山的女儿进来。
卧榻岂容他人酣睡?逆天违诏,中饱私囊,内外勾结,欺瞒君父。放肆,都放肆。
函徵一直隐忍,等待时机,一举拔出整颗毒瘤。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是父亲教给他的,他始终铭记于心。
“参见圣上。六宫觐见皇后之事,冯嫔似对宸妃娘娘多有不敬。”
东厂的血滴子从暗处挪出,回禀坤宁宫情况,跪奉一秘密字条。
函徵打开,瞥了一眼。
字条没入火中。
“宣宸妃来。”
弦姒在坤宁宫蹉跎良久,才刚回毓德宫落下脚,太监的宣旨接踵而至。
她和圣上早晨才分开,这么快又要传召。
“娘娘,圣上命您速速觐见,不得延误。”
“臣妾遵命。”
她不敢说累,对宣旨太监笑脸相迎。
那位是个非常挑剔的君主,极端虚伪又时分残忍,无所不用极极,无所不用其精,经刘伦和柳生的死,她早已领略他的厉害,哪敢招惹。
乾清宫,抹着不祥的气氛。
弦姒按部就班行礼,太监及时奉来热茶。弦姒接过,端盏趋步上丹陛,如靠近一柄雪亮的刀,道:“圣上,臣妾见过圣上。”
函徵此刻并未坐,执笔而立。朱砂笔勾画,泛着冰冷的审判感。
森森逼人,愈加锋利。
后宫之中,唯她可以肆无顾忌地靠近、瞥看这些密报,因她是他的婢女,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人,做婢女时就替他传递锦衣卫情报的人,他的枕边人,他最信任的人。
函徵埋首依旧。
弦姒敏感察觉他今日心情不妙,奉茶是个艰难活儿。
很久以前她还做婢女时,有一次奉茶被盛怒的他摔在地上,瓷碎成片,她惶恐去捡割伤了手。
之后,无论多盛怒,他没在她面前失控过。
半晌,他终于接了茶,弦姒松口气,方要研磨,听他道:“卿不忙。”
撂下笔,揽她走下丹陛基座。
函徵的胸膛很有力量,安静致密的力量感,如高强利刃,骨骼是锻炼过的钢。弦姒柔弱卑靡,比他矮了一头多,身形也薄。
凭身量的强弱对比,他想强行揽她,她没有还手之力。何况他是君父,严厉主宰一切的君父。
函徵将她揽至内殿,捏起下颚便吻。
他低下了头,恰到好处的位置,她的身高正适应。
未久,他将她黏住之后,便渐渐直起头,恢复正常身高。弦姒犹如上钩的鱼儿,不得不迁就他,踮起脚尖来,气喘粗粗。
弦姒擦着绯红恼然:“圣上这样戏弄臣妾,一个吻也要算计。”
函徵笑,喜欢玩些花样,当作平淡生活的惊喜。情感需要不断注入浪漫的源头活水,让彼此保持一定的新鲜感。
“可还喜欢?”
弦姒舌僵,还能说什么。
最悲哀的事,她无奈承认,“喜欢。”
“嗯,心不甘情不愿。”
函徵凉凉,“朕不唤你,你就不知主动到乾清宫来。三日之期别忘了。”
弦姒当然记得,三日考验期若不能叫他满意,她便搬到乾清宫来。
她刚从皇后宫里出来,紧接着就被他拘到此,想表现都没机会。
“臣妾记得。”
她早有准备,将袖中一卷青词掏出,蝇头小楷,“这是臣妾献给君王的。”
函徵翻来看看,态度随意。素来崇尚道教的他,对此并不认真。
比起青词,他更想她用别的方式讨好。
“字很有进步。”
弦姒陪笑:“那还得多谢圣上教导。”
函徵柔软而锐利地掐了掐她腮,若有所指,“朕何时教导你了?”
把着她的手写字而寸心不动,他还做不到柳下惠的境界。
他更多教的是别的,在帷幔里,在湢室中。
弦姒很单纯地讲:“圣上在毓德宫放了很多书,便是教导臣妾了。”
她这种穷苦人家的孩子,没见过这么多书。
“哦——”函徵沉沉,“那日后御书房也许你进。”
弦姒双目放光:“真的?圣上一言九鼎。”
函徵轻浅勾了下唇,她在,真如太阳扫乌云,什么烦恼都消失了。
“但祖宗规矩,御书房不许妃嫔进,宸卿只能扮作小太监。”
“什么……”
弦姒心想他什么时候遵过祖宗规矩,这么说无非又要戏弄她,
不过,能看书很值了。
“臣妾都依圣上。”
函徵目睹她的笑,怦然,压抑不住内心企图,大白天就抱着她来了一回。
弦姒早习惯了,因他答应给书,又因三日之期的缘故,表现得格外乖顺。
帷幔昏昏,函徵淌了滴汗,各自洗过,许久许久,仍不肯放她走。弦姒亦累,但难以言说的触电般的感触盖过了累。
现在把该做的事做了,不知晚上如何度过。
“冯嫔欺负你了?”情感重新恢复平静时,函徵呼吸匀净,问了句不相干的话。
弦姒随口嗯了声,“也不算欺负。”
“不算?”他揪住用词。
“是的。”弦姒侧过来问,“圣上要替臣妾出气吗?”
函徵眯了眯眼,若有所思:“你都说了不算欺负。”
弦姒泄气,懒得分说,知他舍不得新宠。
就这般蹉跎一下午,晚膳,二人共同在乾清宫用的。
因柳生的事,二人心生隔阂,良久良久没这样愉悦相处。
他好时,弦姒能找回当初爱眷他的感觉,过程自然不算太痛苦。但他若存心叫她痛苦,那她才是生不如死。
暮色霭霭,敬事房的太监来了,战战栗栗,一排妃嫔的名字。
太后已严厉警告过他们敬事房上点心,别再让皇帝留恋毓德宫了,必须临幸新人。
问题是,他们哪能左右得了圣意?
“请圣上请翻牌子——”
有了昨晚的教训,弦姒心想不过是个流程,他即便去了别人那里,也会跟昨夜一样来寻她。
函徵抬手,却径直翻了冯嫔的牌子,嘎吱一声脆响。
作者有话说:
补充说明1:非宫斗文,强取豪夺文,不会认真宫斗的。男c,妃子只是剧情需要,斗篷所有文都男c。聚焦于男女主的感情,男主是全文所有剧情的弹簧发动机,既是男主,也是大反派。
补充说明2:四千五百字,斗篷今天小小努力了下!手上有腱鞘炎,写多了会疼,会尽量克服的!!
补充说明3:新梗推荐《卿内》君夺臣妻,文案如下:
永宁侯英年早逝,留下新婚的妻子,披着素麻,哭成泪人。
第7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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