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规格很高,帝王亲自吊唁。
天子离去后,她收到一封手写的信——
“卿内,节哀顺变。”
“侯者乃国之柱石,今遽然离世,朕怅惋不已。”
“昔卿入宫中,朕立于河畔,远远一睹卿容。”
“自彼时起,朕便觉与卿缘分匪浅。”
“卿所钟爱之竹蜻蜓,昔其遗失,卿泣良久,朕亲手折之。”
“昔令堂染疾,彼所觅灵芝,取自朕处。”
“卿誉其琴谱绝佳,彼本武人,素不谙音律,此皆朕所作。”
“经年相与唱酬者,亦乃朕也。”
“然你二人两情相悦,其请婚于朕,朕忍痛许之。”
“婚事美满,朕当,就此忘情。”
“然则其人亡故,朕心中妄念,再度萌生。”
“卿内。俟三日,务必入宫见朕,一一明言。”
宸笔
*丈夫上葬礼上的强取豪夺
*强取豪夺,强取豪夺,强取豪夺
文案2026年6月9
第59章 偏执 化成灰也别
弦姒眼睁睁看着他长指滑动, 将冯嫔的玉牌翻了过去。
要说失落一点没有是假的,圣上面前, 谁能做到荣辱不惊。况且,冯嫔是跟她不对付的人。
函徵动作利索而随意,行使帝王的权力,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
侧目,见她神色空洞,茫然不解,象征性地道:“朕今晚宣新人过来,宸卿早些回去歇着。”
弦姒听他凉薄口吻,花了些时间才消化,可能, 太把他的山盟海誓当回事了。
她自作多情,有些尴尬。
她不是要做贤妃, 赶他去别处吗?那他便去了。
弦姒挤出一个微笑, 道:“臣妾明白。”
函徵仔细搜刮着她神色,寻找吃醋的蛛丝马迹。她唇角抿起了,眼眶潮了, 脸色白了, 神色肉眼可见落寞了,像是难堪,又似妒愤……她真的吃醋了。
他涌上一股难以形容的愉悦,神清气爽至极,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仿佛都是甘甜的。她在吃醋啊,她终于学会吃醋了,在吃他的醋。只有对在意的人, 才会吃醋。
函徵不动声色:“晚上好好睡觉。”
弦姒嗯了声。
长长浓密的眼睫垂着,嗓音低到了极点。
她起身,给旁人腾地。
函徵没拦她,醋味飘荡在空气中。
侍候在外的锦书春儿等人见娘娘出来了,心知不妙。
方才敬事房的人来,圣上定然翻了旁人的牌子,当着娘娘的面……圣上也真残忍。
不过圣上迟早要临幸旁人的,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倒没必要为这个伤神。
“娘娘。”
锦书和春儿小步迎上去。
是她们自作多情了,总觉得她们娘娘和别人不一样。
暮色袭来,四下昏暗,弦姒单薄的身躯显得分外可怜。风一吹,她略微打晃,腿发软,乃是下午被要了一回的缘故。
不对啊。
弦姒突然反应过来,他虽然没翻她牌子,却把好处提前拿走了。
“回宫吧。”弦姒摆摆手,懒得计较。
冯嫔得宠的原因之一是有张巧嘴。
冯嫔豆蔻年华,童心未泯,外向活泼的性子,谁见了谁喜欢。
家里奇闻轶事又多,随便说些,轻轻易易攫取了旁人的目光。宫里戏传,冯嫔是因为家中鸟儿才得宠的。
弦姒乘辇从乾清宫出来时,冯嫔坐着春恩车刚巧擦肩而过。一个被赶出,一个被迎接,对比分外鲜明。
冯嫔掀轿帘瞥了弦姒一眼,像个胜利者,模样神气极了。
到底,冯嫔把圣上夺了去。
跟在春恩车后的宫女捧着鸟笼子,里面放着彩羽鸟儿。据说冯嫔为了取悦圣颜,连夜悄悄叫人从家里偷来的彩鸟,要在圣上面前卖弄鸟儿的神奇。
弦姒揉了揉太阳穴,这位新宠天真得可以。
……
第二日,天朗气清。
六宫辰会时,气氛悄然发生了改变。
众人素来只注视宸妃的目光,聚焦在冯嫔。冯嫔昨夜受幸,将宸妃一枝独秀的神话打破了。
冯嫔衣着靓丽,满头珠翠。
但华丽之下掩着几分落寞,眼圈乌青,精神萎顿,话也不多。
珠玉越亮,越衬得冯嫔人消极。
弦姒闲闲品着茶水,定然是圣上昨夜悍猛异常,小妮子不耐受了。
这算什么呢?被那位盯上,以后算彻底跑不掉了,夜夜传召,压迫禁锢,强占为私,连与太监对望一眼都会引来滔天麻烦。
凭冯嫔三两重的骨头,得被那位拆吞入腹,连骨头都不剩。
弦姒唇角勾起一丝看热闹的笑。
不知冯嫔家中有无青梅竹马,或稍微走得近的男子?若有,须得万分小心,若叫龙椅上那位计较起来,乱吃飞醋,不仅冯氏大祸临头,整个后宫都得遭殃。
这厢弦姒正走神,听上首皇后严肃地训教:“冯嫔,你既承宠,须敬君上,绵后嗣作贤妇。替圣上分忧,不可争风吃醋,兴风作浪。”
大抵皇后也看出冯嫔张狂,才这样提点。
冯嫔闻声顿时从座上下来,掀裙而跪,接受皇后娘娘教诲。她面色阴郁,眉尾垂坠,精神不振,承宠之后竟无半分喜色,反倒像挨了沉重一击。
弦姒不禁念起函徵床帷中的强悍,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妮子来说,确实过度了。
不过,是冯嫔自求的圣宠,自作自受。
……跟当年的她一样。
挨得辰会结束,弦姒方要回宫,听得身后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冯嫔来到她跟前,匍身便跪,一头叩到硬邦邦的水墨青砖上,哀声道:
“宸妃娘娘,嫔妾向您请罪,求您责罚嫔妾!”
弦姒懵了,这是闹哪出。即便双方有隔阂,风光万丈的新宠也不至于当众求饶吧。
“冯妹妹这是做什么,起来。”
冯嫔不肯,周遭嫔妃人来人往,投来不少注目,暗地里窃窃私语。
冯嫔很是难堪,咬了咬牙,未曾多说,又叩了三个响头,便速速跪安了。
弦姒遗在原地,莫名其妙。
“野丫头,一点规矩都没有!我们娘娘还没问清楚话呢。”
春儿恨恨朝冯嫔的背影。
弦姒迷惑,懒得多想。
晚上宫中有宴,弦姒托故不去,独自在毓德宫的池塘喂鱼儿。
已是浓夏,荷花开得满塘,波浪形的肥大荷叶上滚着露珠,鱼儿根茎之间游动。暮色中,荷香忽浓忽淡,香气和黑暗搅拌在一起,使池塘分外迷蒙。
当年还在乾清宫时,她负责料理仙木。各种花草认不清,刘伦干爹耐心教她,有时还亲手替她栽,苦活累活全部揽下。
“你敢对圣上生出不该生的心思,咱家就打死你!”刘伦严厉禁止她对圣上产生情愫。
她倔强地摘着圣上的道家仙草:“干爹,您明知道奴婢的心意,为什么不肯成全奴婢?”
“你!”老太监要打,终究没忍心。
“您别担心奴婢了,奴婢能伺候圣上,是今生最大的福气。”弦姒见缝插针地跑掉,捧着仙木,偷笑着,马上要到觐见圣上的时辰了。
尽管宫规森严,见心上人还是要用跑的。
……
弦姒握着鱼食,呆呆望着头顶被宫墙裁得四四方方的天空,流动火烧云,心头空洞,眼珠钝钝的凝滞。这辈子困囿在方寸之地,也就这样了。
现在阖眼和八十岁阖眼,并无分别。求仁得仁,当年她许愿一辈子留在金碧辉煌的宫里,当真实现了。
这金碧辉煌的宫殿,不仅意味着富庶和地位,也是一座金丝编成的牢笼。踏入其中,便一生不得脱。
鱼食漏过指缝悉数洒入湖中,她迷迷蒙蒙的,头重脚轻,似乎也要跌入湖水深处,到水底最安全最黑暗的地方去。
她的身子往前倾斜,倏然间,一只清峻有力的臂膀将她扯回,冰冷划清了她与死亡之间的所有暧昧。
弦姒立时清醒,函徵不知何时在她身侧,叱责道:“好端端的,往湖里跳作甚?”
弦姒愣了愣,没有啊,她只是在池塘边喂鱼而已,一时疲倦。而且就算跳下去,池塘这么浅,也淹不死一个大活人的。
他新宠在侧,怎么忽然来了。
函徵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衣裙翩飞,不容分说。那些人精的奴才立即明白,池塘不能留了,明日就得严丝合缝地封掉。
弦姒猝然身子悬空,绣鞋乱蹬,有些焦急:“圣上,您放臣妾下来!”
当着众多奴才的面他抱她,成什么话。
刚才完完全全是一场误会,他竟也借题发挥。
函徵冷着脸。
弦姒被粗暴地丢在榻上,震得浑身酸痛。欲爬起身,函徵俯身沉沉按住她双膝。
有了上次她吞朱砂的教训,函徵对她的监控几乎到了病态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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