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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朱墙婢色_旅者的斗篷箭头 第95页

第95页

    锁住她的身子不够,还非要锁住她的心。


    函徵任打任骂,内心感情无法用字眼儿形容,他要她,必须要她的每一寸,包括她的心。


    她不能有任何私密的空间,哪怕内心阴暗的角落。控制的枷锁必须缠住她的心和身,阎王爷来了都拖她不走。


    他求谅:“打我吧。弦姒,你打我。”


    打她,他舒服,她也舒服。


    二人在雨中被淋个透湿。


    来时的那条船被遣走了,镇抚司的御船已然靠岸。


    这是一条乌篷画舫,通体沉黑桐油髹漆,低调朴素,除了质感好些,与普通客船别无两样。


    船体却异常坚固,裹着一层抹布,乌黑油亮的木料生于海底深处,能敌得过大海的风浪。水舱是分隔设计,互相独立,即便一两个进水也不影响整艘船的航行。


    最可怕的是船上那些装成脚夫镇抚司锦衣卫、东厂太监,个个武功卓越,在宫外,皇帝的安危是头等大事。


    御船是事先准备好的,他特意来接她。从送她出宫开始,一切都经过提前缜密的谋虑,层层推演,确保万无一失。


    至此,函徵已完成了整个宫廷政变的最后一遍——顺利接回弦姒,打道回宫。


    乱臣伏诛,美妻在怀,归于圆满。


    弦姒被他时而禁锢时而温情的手段哄得团团转,和姜道清一样,被对方快如鬼魅的打法迷了眼睛。


    她和姜道清二人,一个做函徵感情上的敌手,一人做函徵政治上的敌手,皆是惨败。


    他们本身都不笨,如果给他们长一点的时间,姜道清定能认清障眼法,分辨太后的假懿旨;弦姒也定能认清函徵看似温情脉脉的面目,内里是铢量寸度的城府祸心。


    这并非一场感人至深的重逢戏码,一切皆是操纵术。


    他想要她,她却不爱他,他只能用操纵术。


    所谓操纵人心,底层逻辑其实很简单,无非是打一棍子给一甜枣,恩威并济。


    先用绝对的威势立威,将她打入地狱,绝望时再给予希望。这样,她或喜或悲的情感便只能依赖他。


    她被装入箱子里送走,是他爱护她,保护她,她内心惭愧,充满了怜悯与动容。


    她又被告知若他战败,要用白绫自尽,她恨他的残忍,充满了紧张和恐慌。


    她被囚在孤岛数日,精神消耗到极限,反抗的力量消失殆尽,疲惫,无论什么只判尽快得到一个结果。


    绝望了数日,卫凛过来宣布他的死讯时,她彻底崩溃,被逼入绝境,精神和理智彻底成断了线的琴弦,死亡的威胁也达到了顶峰。


    这时,却发现锦盒里不是要她性命的白绫,相反,还是一些银票和温情的关爱。


    她的心一定碎了,碎了又被缝补起来,缝补起来又碎,完全消弭对他的仇恨,只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以及无穷无尽难言的愧疚。


    他再假装大方地给她选择,她自然会犹豫,人心都是肉长的,人都会念旧情。


    面对不确定的孤独前程,她反而会怀念在牢笼里被束缚的感觉,爱、愧疚和安全感已完全压过了恨,新生与希望,像太阳一样重开之前的隔阂和龃龉。


    他这时再恰到时机地“死而复生”。


    被痛苦和希望掏空的她,宛若被洗脑的机械,经历了这么多波澜,思考能力完全被清除。


    故人重逢,他以最好的姿态重新出现,她脆弱不堪,定然会不顾一切地扑回他怀里,死活都要和他在一起。


    这是人性的弱点。


    操控感情,非但不是模模糊糊凭猜的,反而是一场精确到极限的计算,和建筑图纸一样可以被量化。


    身心的天罗地网之下,她被蛛丝缠得死死。跟他在一起,是唯一必定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在外 蝴蝶,爱上


    淮渚一带襟枕三州, 五湖之水融汇,长天远波, 放眼皆碧,是有名的陶都,盛产大闸蟹,风景迥异于法度森严的京城。


    此地潮湿多雨,雾气弥漫,港口异常发达,商人络绎往来,乃天下财赋之都会。


    人烟稠密,市肆繁盛,密密麻麻, 难以描摹之繁华,比之《清明上河图》之盛景也不遑多让, 光登记造册的人口就有四十万之数。


    如果京城是王朝的头颅, 这里便是王朝的心脏,将血液泵向四肢百脉,日夜不休。


    船舱内, 飕飕河风吹凉了肌肤, 弦姒掩了掩被子,愈发往函徵怀中躲去。函徵朦胧地阖了阖眼,将她制住,含糊地问:“又想要了吗。”


    二人重逢后在船舱内累得筋疲力尽,都快死了, 这才刚睡了一个时辰,昏沉沉跟死了一样。窗棂半开半敞,河面寒风吹入, 才吹散了舱内旖旎之气,吹醒了弦姒。


    未等弦姒回答,函徵已倾身覆上,含笑按住她,力气仿佛永远用不完。仅仅一个时辰的歇息,又让他生龙活虎神清气爽了。


    弦姒却晓得自己体力已抵极限,如薄薄的纸片快要碎掉,忙不迭婉拒:“圣上误会了!臣妾只是感觉有点冷,没有别的意思。”


    “哦?那朕有别的意思。”函徵两三声轻笑,不惮于承认对她的渴望。


    弦姒半推半就,船舱狭窄,实在无路可逃,累到了极点还不能休息。沾了疲惫的眉眼愈加有种动人的风度,宛若一株遭受严霜袭击的梅花,风雪越烈,越是傲然艳丽。


    推得多了,函徵尾音发飘,停住,恳然低语:“你一定要推开朕吗?朕很想你。”


    弦姒的心像堆叠的纸牌架一样碎掉。


    “……不会。”


    终究抵不过,再来了一次。


    事后,二人懒洋洋倚在一起,观着浩淼的河景。这样天荒地老地靠着,时间停止流动,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凭弦姒现在的状态,想离开他的怀抱也挤不出一丝一毫力气。他技术算好的,行事时也顾及她的感受,偏偏力道过大,让她消受不住,弦姒甚至怀疑自己被剪开了。


    直到弦姒肚子饿得不行,肚子里一阵阵尴尬地叫,函徵才起身,自己清洗,也帮她清洗了,温声提议:“下船去用膳。”


    他抚了下她的肚子:“你其实没有孕吧?”


    谎言被戳破,弦姒面红,孕事确实是她对卫凛信口胡诌的,只为见到他。


    “您要怪臣妾欺君之罪?”


    她定定瞧着他。


    “当然要。”他蹙眉,“害朕空欢喜一场。”


    弦姒记得他说过可以不要孩子的,她子嗣艰难,他应该迁就些。


    “臣妾撒这个无伤大雅的谎言,只是为了及早见您。”


    她也学会了卖弄自己的深情,定定拷问,“您这也舍得责罚臣妾?”


    他不动容:“舍得,罚得还不轻。”


    她道:“怎么罚,抛弃臣妾。”


    “想得美。”


    函徵想了想,窗棂缥缈着淮渚本地泥土的气息,道:“罚你带朕去吃碗蟹黄面吧,好香。”


    ……


    弦姒重新穿上那套蓝色书生小郎君的衣裳,函徵轻轻漾动了下,道:“没别的衣裳?”


    “臣妾出门匆匆只有这一套。”弦姒忙着系带,未理解他言外之意。


    顿了顿,回头问:“不好看呀。”


    “宸卿任何时候都好看。只是……”


    他似有暗示,自顾自轻叹着,“朕身为男子,行至街头免不得与你牵手。你扮成个小郎君,若臣民百姓见了,还以为朕有某种癖好,伤了一世英名。”


    原是为此!弦姒之前扮成男子为了避人耳目,与卫凛赶路,避免河匪打劫。而今函徵已至,有足够的能力庇护她,她可以恢复女儿装了。


    “那您不和我牵手不就好了?”她笑说。


    函徵气息一下子冷淡下来,警告道:“痴心妄想,你的手不可以离开朕。”


    并立即将她的手紧紧握住,厘毫不分,以示严峻之意。手相连,也就是心相连。


    “罢了,你穿就穿吧。”


    他释然,左右他肯定要牵手的。


    弦姒手头确实没有别的衣裳,想换回女儿装也是不行的。她捏着戏腔的兰花指,道:“臣妾且做一回祝英台,扮成男子上书院求学。”


    函徵凝视她明媚活泼的样子,知自己歹毒的算计成功了,彻底的成功了……她冲他笑,依赖他,与他活泼逗趣,已经爱上了他。


    他的心像安置了冰冷的炸药,怦怦悸然,紧张极了,动容不已。一切恢复了最开始最美好的样子,让人恍惚不敢相信是真的。


    他握住她的兰花指:“那朕做马文才。”


    “什么嘛,”弦姒顿时瘪住嘴,怪罪他不按常理出牌,“您为何不做梁山伯?”


    “梁山伯吐血而死,与祝英台天人永隔,朕断不会和你沦落至此。朕愿做马文才,最终娶了祝英台,哪怕祝英台不情不愿,终究有的厮守,长年累月总能感化她的心。”


    弦姒怎么觉得他说的不是祝英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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