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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朱墙婢色_旅者的斗篷箭头 第108页

第108页

    她的血液在喧嚣沸腾,手也握成了拳头:“您这么做,简直没良心。”


    函徵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幼稚的控诉,笑了,声音不带起伏,只告诉她:“阿姒,朕告诉你,不要朝朕以外的别人笑。”


    否则,她或许连使用下人的权利都没有了,他一日十二时辰亲自照拂她。


    弦姒眉心疼得厉害,真不知道她对婢女那么浅淡地弯了一瞬唇,怎么就戳痛了他的神经。他当真敏感多疑到了极点,他的所有优点都被他的猜忌和占有欲毁了。


    犹记得她此刻在争取当皇后的权利,赔了夫人又折兵,连正常使用婢女的权利都快失去了。


    “好,臣妾听您的,以后会控制自己的表情。但是臣妾刚才提出的当了皇后之后,您是否允许臣妾……”


    “不允许。”函徵直截了断。


    “你只是当了皇后,又不是自由了。你不觉得刚才你提的那些条件很过分,需要跟朕道歉吗?”


    弦姒的震惊无以复加,没想到他会倒打一耙。


    “臣妾跟您道歉?”


    她咬字很慢,似乎难以理解。


    “嗯——”函徵施施然拿起她方才献给他的龙眼参茶,慢条斯理地啜饮,“因为你说这种冒犯的话,本来是要受到惩罚的。如若道歉并承诺不再言此,朕可以当没听见。”


    弦姒很恨自己明知他的真面目,仍然时不时的被他的假象迷惑。双目如似涌了血腥,有刹那狰狞,道:“臣妾无错。那些是都是身为皇后的基本权利,臣妾希望您能够赐给臣妾一二,您不是一向注重臣妾的感受吗?”


    “注重你,不代表你可以得寸进尺,奢想你不该奢求的东西。”


    函徵寒恻恻,俯身朝跪着的她说,“你刚才说的那一串话中,句句不离男人,是在刻意挑衅朕。换了别人,朕早拖进诏狱了。”


    她在他面前提别的男人,效果等同于臣子在他面前为逆党求情,该诛之杀之的。


    “您明明答应臣妾会慢慢改的……”


    他根本不会改。


    弦姒对他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再次灭掉,灭得干干净净,变成一堆死灰。


    她终于明白之前对他的种种爱慕依恋感情,在黄河边同生共死,可能并不是出于真正的爱,而是出于某种精神操控的假象。


    在那种精神操控中,她对他产生了一种自然而然的感情,与爱混淆,其实只是浑浑噩噩的被洗脑罢了。


    她能看得出来,他确实在掩饰杀机了。做了皇后,别说看别的男人,她便是宫里连太监也不能有,连对宫女也不能笑,


    成为皇后并不是他要放宽枷锁,赐给她权利,而本来就是收网行动的最后一环,用名分和礼教束缚死她。若给她权利和空间,岂非与他的目的背道而驰了。


    “遵旨。”


    跪在帝王脚下,除了这二字,弦姒似乎也说不出别的什么来。


    兜兜转转,从一介小宫女到宸妃,现在马上要做皇后,她内里的失权本质其实从未变过。


    她还是那个手无寸铁,任人拿捏的小宫女。帝王对他或好或坏,全凭帝王的心情。帝王选择用禁锢式的爱情来爱她,她就得接受,并且爱上这种禁锢式的生活方式。


    绝望到极处,弦姒甚至隐隐希望自己的人性赶紧毁灭吧,这样的话没有这么痛苦纠结,可以一心一意毫无负担地爱他,安心享受被他安排好的荣华富贵的生活。


    “起身。”


    函徵拉起她。


    他抱她重新坐到了膝上,将白棋子篓交给她,自己则执黑棋,道:“将这局棋下完。”


    总得分出个胜负,不能没有结果。


    弦姒刚才没有下棋的心思,现在反倒有了。事情尘埃落定,再也没了希望,纠结下去也没有意义,不如将心思投入到棋局。


    可无论她有没有在认真下棋,棋局始终被他操驾驭着,她往东他就往东,她往西他就往西,始终只比她快一点点,可始终也先堵她一步。弦姒腹背受敌,朝哪个方向都是死路一条。


    小小的棋盘如此,更何况人生。


    他和她手中握着的筹码天差地别,她能过的最顺风顺水的方式,只有屈服他。


    何况她本身就爱上了他,从前又是他的奴婢,屈服他有什么不好呢。他只是不允许她见人,将她管束得严了些,又没有喊打喊杀,三妻四妾。


    他甚至专一得可怕,身为帝王,最该三宫六院的人,却做到了世间男子都做不到的境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情变 函徵,你到


    檐角铜铃, 云影天光。


    寂照含虚,浩瀚的三宫六院, 走不出的深宫,寂静得骇人,树叶落叶的动静都能听到。


    天色小阴,弦姒躺在庭院中的躺椅上,竹影斑驳筛下,凉风习习,甚至舒爽。阖上双目,书本敞开覆在颊上,遮挡天光,进入似打盹而非打盹的状态, 迷迷糊糊很是养神。


    她又被禁足了,但并不如何痛苦, 反正她平时的状态也和禁足差不多。与自己和解后, 日子过得稀松平常,享受禁锢,不去思考什么空间, 什么自由, 禁足的日子也平淡无波。


    每次都是她妥协,这次她不想妥协。


    天空被灰云罩住,宛若褪了色般古旧的蓝色。弦姒悠悠摇着竹椅,忽然想找颜料画下来。


    她有画画的天赋吗?从小到大,她会的似乎只有干粗活和做刺绣, 还有练就一身标标准准的跪姿。


    她的思绪云游天外。


    “圣上有五日没过来了,宫门紧锁,您也没法去探望圣上。”


    耳畔传来锦书的唠叨, 锦书为弦姒打着扇子,一脸忧色,“娘娘,您不能一味和圣上冷战,得为自己的前程考虑考虑。”


    眼看着就要当皇后了,何必闹冷战,吃亏的是自己,锦书看着真是心疼。


    当了皇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再仔细调理身体,诞下个个皇子来,娘娘这一辈子就不愁了。


    弦姒心气淡淡的:“圣上生气时,我再怎么苦苦巴结也无用。姑姑忘了那次?你和我冒雨在乾清宫站了两个时辰,到头来被掌事太监驱逐,没见到圣上。”


    “那是从前,圣上毕竟有三宫六院在。可如今,圣上为了您废黜了后宫,您就是唯一妃嫔,圣上不可能不牵挂您的。”


    锦书逡巡了一下周遭,放低嗓音,道:“娘娘,您心中当真有圣上吗?”


    锦书很怕她还惦记着刘伦啊柳生啊那些人,统统都是不归路的。


    弦姒一愣,随即诚心说:“我爱他。”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而且是刻骨铭心的爱,从一开始就爱,互相离不开对方那种爱。


    刘伦、柳生那些人对她很好,但从未走进过她的心。从她当小宫女圣上救下她的一刻起,她就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圣上,即便日后遭遇了再多风波,爱始终埋藏心底。


    她现在和他冷战,并不是不爱他了。


    她只是想在爱他的同时,过一点正常人的生活,享受正常人的权利。她登上皇后这个位置,日子本可以五彩缤纷的,为何终于只能守着一片被剪裁狭窄的小小天空?


    她的要求并不过分。


    锦书叹了口气,没法再说什么。


    圣上和娘娘之间的事,远比想象中复杂。


    娘娘就这样闭门不出也不见圣上,锦书和几个下人都提心吊胆的,恐怕圣上不会善罢甘休。


    先皇后刚死,册封新皇后的事就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弦姒这个准皇后,还被幽禁在方寸之间,暗无天日着。


    弦姒愿意接受他的爱,但有时也确实承受不住他偏执的脾性。


    既要长久住在紫禁城,当一个傀儡皇后是不行的。她决心为自己争取权利,圣上若不让步,她打算这么一直这样冷战下去。


    她一边爱他,一边反抗他。


    她试图让自己清醒沉沦着。


    暮色浓郁,月明如盘,清辉洒进窗棂中。


    毓德宫殿内点满一排排红蜡,烛影摇曳,映得殿内分外明亮温馨。


    弦姒坐下来刚要用晚膳,忽而殿门被一群太监打开。锦书等人大惊失色,连吭声都没吭声,就被捂嘴带了出去,押于檐下。


    帝王驾临,恰似浮于冰冷夜空的月亮,幽远而神秘,一袭深沉而肃穆的蓝色长褂道袍,比剑更冷,阴森森的气质如一柄淬毒的凶器。


    弦姒猝然惊悚,鸡皮疙瘩掉了一身。


    函徵缓缓靠近她,那场面只能说阴森。


    弦姒不住后退,暗暗心虚。


    他们虽观念不和,但并未闹矛盾,他不必这样针对她吧?


    他来势汹汹,显然不是讲道理的。


    “圣上……”弦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截断。


    约莫两个时辰后,函徵才冷冰冰离开,瞥了她一眼,目色如寒月高悬,草草离去,漠然没有半分安慰。


    既然是冷战,自然谁也不跟谁说话,谁也不向谁先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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