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停留了一会儿,感觉到他轻轻呼了一口气。
"下周演出,你会坐在第一排吗?"
"嗯。"
"那你到时候看清楚,我跳的那支舞,最后一段是我自己写的。"
"我看清楚了。"
她直起身来看着他,日光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不大但很清晰。
"那就好。"
演出那天北宁是个晴天,秋天的日光薄而透亮,把整个剧场的外墙都照得暖洋洋的。
迟漾站在后台化妆镜前面系舞鞋的时候手很稳,缎面的触感在指尖下熟悉得像她自己的皮肤。
缇娜走进来拍了一下她的肩。"准备好了?"
"好了。"
她从化妆间出来穿过走廊走到侧台的时候,幕布还拉着,她听到外面观众席传来低低的人声和座椅翻动的声响。
她站在侧台的阴影里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穿过幕布的缝隙扫向观众席第一排。
他坐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没有低头看手机,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舞台的方向。
她收回目光,深呼吸一口气。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她步入舞台中央。
那支舞她跳过很多遍了,在排练厅、在家里的舞蹈室、在夜里开着一盏台灯的昏暗空间里。
但站在真正的舞台上,在追光落下来的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所有那些练习都只是铺垫,真正要跳的东西是在这一刻才完整地落到她脚下。
她跳到中段的时候目光掠过观众席,看到他的轮廓在一排暗色的座位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多看一眼,收回视线继续完成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
最后一段收尾是她自己编的,落地的时候她刻意放低了重心,膝盖留了一点弧度,脚掌稳稳地压在地板上站定。
音乐收尾的余韵在剧场空间里慢慢散尽,她站在追光里微微喘着气。
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谢幕的时候她牵着舞伴的手鞠躬,目光在抬起的时候准确地找到了第一排靠左的位置。
他坐着,没有像其他观众那样鼓掌到一半就停下来看她,他看着她的时候那种目光很安静,像是看了很久很久。
后台很热闹,缇娜捧着一束花冲进来塞到她怀里,安叙站在走廊尽头朝她点头致意,徐晓娜站在角落里抱着手臂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不像平时那样带着刺。
迟漾一一应过,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他发了一条消息:"侧门。"
她从人群中挤出来,推开侧门走进那条安静的走廊。
走廊尽头那扇小门半开着,外面是剧场的后巷,路灯的光从门口涌进来在砖地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亮块。
他站在门外的路灯下面,手里拿着一束白郁金香,花瓣边缘还凝着细小的水珠,像是刚从花店买来不久。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跳得很好。"他说。
她把那束花接过来,低头闻了一下,没有特别的味道,但花瓣边缘在路灯的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看我上台跳舞是什么时候?"
"你十二岁,学校文艺汇演,跳了一小段独舞,第三排中间的位置。"
她抬头看着他。"你那时候就坐在第一排?"
"当时想坐第一排,但第三排视野更好,能看到你从侧台出来的全部过程。"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涌过来,把她手里的白郁金香的花瓣照得几乎透明。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攥住他西装外套的前襟,把他往下拉了一点,偏过头吻住了他。
他的嘴唇带着路灯下微凉的触感,但很快就被她的体温焐热了。
她攥着他外套的手指慢慢松开,滑到他的腰侧,停留在他腰间的布料上。
他伸手托住她的后腰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些,两个人的身体在路灯的光线下靠近,空隙被彼此的呼吸填满。
她松开他的时候额头抵着他的下颌,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料传递过来。
"边聿珩,你说我姐姐会看到今天这场演出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chapter50 “我的目标
50
他低头看着她, 路灯的光在他眼底映出两粒细小的暖黄色光点。"如果你觉得她看到了,那她就在。"
她靠在他怀里没有动,路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一个暖黄色的光圈, 把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一道交叠的长影。
远处剧场里的喧闹声隔着几堵墙传过来, 像隔着一层水波。
演出结束后的那天下午迟漾回了老房子一趟。
这次她没有提前告诉边聿珩, 是一个人去的。
她站在楼下仰头看了看那扇熟悉的窗, 然后沿着楼梯走上去,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有些锈蚀的门。
屋子里比她上次来的时候更安静了。
她穿过客厅走上阁楼,蹲在姐姐那只旧木箱前面打开盖子, 里面还是那些旧物, 奖杯、照片、泛黄的节目单。
她坐在阁楼的木地板上翻了一会儿,日光从天窗斜斜地落下来在膝盖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她翻到箱子最底部的时候手指触到了一个硬质的信封。
信封是牛皮纸的,封口处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带,上面写着一行字:"漾漾收"。
她握着那只信封坐在阁楼地板上, 日光落在信封表面把纸页的纹理照得分明。
她撕开透明胶带的时候感觉到指尖有一点点抖, 里面是一封信,叠得工整,纸页边缘已经有些泛黄了。
她展开信纸的时候看到了姐姐的字迹, 比之前那封信要工整得多,每一笔都像是认真写的。
信的内容比第一封更长, 写到了很多细碎的事。
迟漾小时候喜欢在院子里追蝴蝶,姐姐每次都会在窗台上看着她, 后来她开始跳舞,姐姐说她在镜子前转圈的样子像一只被光追着跑的小鸟。
她坐在阁楼地板上把那封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日光从天窗移到了她膝盖上,又从她膝盖移到旁边的木地板上。
她读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里,然后站起来走出了阁楼, 没有带走那封信。
从老房子出来的时候下午已经过半了。
她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然后转身走到路边,掏出手机给边聿珩发了一条消息:"我找到姐姐写的另一封信。"过了几分钟他回了一条:"你在哪?"
"老房子这边。"
那边回了一个小兔子的表情,跟着一行字:"我马上到。"
他在二十分钟后到了,车子停在路边的时候她正坐在楼下那棵老梧桐树下面的旧石凳上,手里攥着那只信封。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没有问她信里写了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
"姐姐在信里说,她以前经常坐在窗台上看我追蝴蝶。"她说,"她说每次看到我跑得满头大汗,她就会想,什么时候我也能追到自己想追的东西。"
他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把她手里那只信封的边缘轻轻整理了一下,让折角不再翘起。"那你想追的东西,追到了吗?"
她偏过头看着他。
初秋午后的日光从梧桐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头落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有一些追到了,有一些还在追。"
他站起来的时候伸手把她也从石凳上拉了起来,她没有松手,顺势握着他的手,两个人并肩穿过那条旧街走到车旁边。
那天晚上迟漾坐在书桌前把那封信又读了一遍。
边聿珩从书房门口走进来的时候,她正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动作比上一次熟练了一些。
"我明天想去一趟姐姐的墓地。"
"我送你去。"
"我自己去就行。"
他站在书桌前面看着她,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下巴上落下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线。
"我可以在车上等你。"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好。"
第二天早上的天很干净,空气里有初秋特有的清爽感。
姐姐的墓地在城东那片旧公墓里,老松树的针叶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有一种细碎的沙沙声。
迟漾蹲在墓碑前面把花放在碑座上面,没有带百合,买了一束白色雏菊,花枝比百合短一些,刚好能靠在碑面上。
她蹲在那里的姿势和上次很像,但这次她没有站起来马上走,在墓碑前面坐了一会儿。
"姐姐,我找到你第二封信了。"她说,"你说希望我能追到自己想追的东西,我现在正在追。"
她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转身往回走了几步。
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墓碑,雏菊的花瓣在微风里轻轻晃动着,在墓碑灰色的石面上投下细小的影子。
她走回公墓门口的时候边聿珩的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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