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在确认她的状态。
"走吧,回去。"
他启动车子的时候伸手过来碰了一下她搭在膝盖上的手背,动作很轻,然后收回去继续握着方向盘。
她弯了一下嘴角,偏过头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心想姐姐说得对。
那封信的落款日期是姐姐出事前两周,和第一封信的时间差不多,但内容比第一封更平静,像是写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某种准备。
她在信的末尾写了一句话:"漾漾,不要觉得你欠我什么。你不欠我任何东西。你想跳的舞就是你自己的。"
迟漾坐在副驾上,那封信的最后一句话在她脑海里停留了很久,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按在某一页的边角。
回到家之后她走进舞蹈室,换上那双舞鞋,把《镜中》从头到尾完整地跳了一遍。
这一次她没有想任何别的事情,只是跳舞,每一个动作都落在它该落的地方。
停下来的时候她站在舞蹈室中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自己微微起伏的胸口和额前的薄汗。
她伸手把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然后转过身看着门口,他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手里端着一杯水。
"你看完了?"她问。
"看完了。"
她走过去接过那杯水喝了一口,是温的,温度刚好入口。
"边聿珩,我决定把《镜中》作为我的保留曲目。"
他看着她。
"以后还想跳的时候,还可以跳。"
她点了下头,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把杆架上,伸手攥住他的衬衫前襟把他拉低,偏过头在他嘴角落了一个吻。
他的嘴唇带着刚才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的微凉,很快就被她的体温焐热了。
"边聿珩,你记不记得我上一次说我想跳舞的时候,你是什么反应?"
他想了想。
"你刚到东苑那年,有一次发烧说梦话的时候说想跳舞。第二天你退烧了,我把你带到院子里,让你在槐树下面站了一会儿。"
她愣了一下。
"我不记得有这件事。"
"因为那天你还没完全退烧,站了一会儿就累了,我背你回去的。"
她看着他,觉得有些事他替她记住了太久。
"那我后来有没有跟你说过谢谢?"
"没有。"他说,"但你跳了这么多年,我每次看的时候都知道你想说的话。"
她站在他面前,双手攥着他衬衫的前襟没有松开,日光从走廊尽头涌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把他们的影子拉成一道交叠的轮廓。
"那我现在跟你说。"她说,"谢谢。"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不用谢。"
她松开攥着他衬衫的手指,转而勾住他的后颈把他整个人往下拉,偏过头又吻了他一次。
这一次比刚才更久一些,她的手指从他后颈滑到他发尾,指尖穿过他的发丝触到他的头皮,感觉到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手掌在她后腰的位置收拢了一些。
她松开他的时候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在舞蹈室门口的光线里站着,呼吸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段安静地流淌着的旋律。
"边聿珩,你下一次想看我跳舞的时候,可以直接进来说你想看,不需要站在门口等我结束。"
"好。"
那天下午他们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了那本旧相册的最后一页。
照片里迟漾靠在姐姐的肩膀上,两个人坐在院子里那棵开满白色小花的树底下,裙摆铺在草地上,像是时间在那一刻停住了几秒。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她问。
"你姐姐说是在你去边家之前那个夏天拍的。"
她看着照片里姐姐侧脸轮廓在日光下的柔和弧度。"她那时候应该已经知道有人威胁她了。"
"也许。"边聿珩说,"但她还是笑了。"
她合上相册放回茶几上,靠进沙发靠背里偏过头看着他。
"边聿珩,你以前有没有觉得,活着有时候比跳舞还难?"
他沉默了一会儿。
"有过,刚回边家那年。"
"那时候你怎么过来的?"
"那时候每天做很多事,做完一件再想下一件。"他说,"后来你来了,我就想多做几件能让你顺利成长的事。"
"这十几年,你的目标一直都是我。"
他偏过头看着她。
"一直都是。"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旁边很久没有睡着,侧身面朝着他的方向。
他也侧着身面朝着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起伏。
"边聿珩,你以后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他想了一下。
"想看你跳完每一支舞。"
"还有呢?"
"想带你去一趟南方,看看海。"
她伸手在被子里摸索着找到他的手,把他微微蜷曲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然后把自己的手指嵌进他指间的缝隙里。
"那你下次想带我去的时候,直接说。"
"好。"
她感觉到他收拢手指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像是把一些很久以前就想说但一直没说的话收进了这个动作里。
窗外初秋的夜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白色光带。
"南方哪个城市?"她问。
"还没定。"他说,"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那我要去一个有沙滩的地方,能听到海浪声的。"
"好。"
她攥着他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些,然后侧过身把自己往他的方向挪了挪,把额头抵在他的锁骨处。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后脑,指腹轻轻按在她后颈的位置。
"那就下个月。"他说。
"下个月?"
"嗯,等你这边的事情处理完。"
她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没有回答好还是不好,但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松开,又慢慢收拢。
派出所那边的消息在十月中旬到了。
李警官打来电话的时候迟漾正在排练厅里做基础训练,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她停了下来,走到窗边接起来。
"迟小姐,你姐姐的案子目前已经正式移交检察院审查起诉。"
李警官的声音比之前几次都简洁一些,像是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证据链已经完整,涉案人员的口供也已经固定下来了。"
她握着手机站在窗边,日光从高窗落下来在窗台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块。
"那接下来大概需要多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chapter51 “我们还会
51
"司法程序的时间不太好预估, 但证据比较扎实,应该不会拖太久。"
她挂了电话之后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北宁在十月的日光里显得格外清透,那棵老梧桐树上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 在风里轻轻摇晃着。
她换好衣服走出排练厅的时候在舞团门口遇到了安叙。
他正站在门口那棵梧桐树下打电话, 看到她就点了一下头示意。
她等他说完挂了之后才走过去。
"派出所那边来电话了。"她说, "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了。"
安叙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太多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接下来就是等流程了。"
"嗯。"
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把手里的文件袋递了过来。
"对了, 这是下个月演出季的新编创初稿, 你抽空看一下,有问题随时找我。"
她接过文件袋道了声谢。
他摆了摆手,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着她。
"迟漾,你跳《镜中》那天的状态很好, 跟之前排练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之前你跳的时候像是在完成一件事。"他说, "那天你跳的时候像是在跟人说话。"
他走了之后迟漾站在梧桐树下面握着那只文件袋,日光透过变黄的叶片落在她肩头。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手里那只文件袋封面上印着的字样,然后转身走向路边。
边聿珩的车停在老位置, 他正坐在驾驶座上看手机,看到她走过来就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中控台。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他没有问她派出所那边说了什么, 先把手边那杯还温着的茶递了过来。
"案子移交检察院了。"她说。
他接过她手里那只文件袋放在后座,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处理一件顺手的事。
"那接下来就是等消息了。"
她捧着那杯茶喝了一口, 是桂花乌龙,温度刚好入口。
"边聿珩, 你觉得这个案子最后会有一个结果吗?"
"会的。"他说,"证据都已经交上去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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