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东厢房的动静才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王氏这才起身,走到东厢房门外,轻轻叩了叩门。
“谁?!”晏玲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怒气。
“是我,开门。”王氏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屋内静了片刻,门才被拉开一条缝。晏玲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见到王氏,委屈和愤怒再次涌上:“母亲!您都看到了!那个小贱人她……”
“进来,把门关上。”王氏打断她,径直走进屋内,看了一眼地上狼藉的碎瓷片和水渍,眉头蹙得更紧。
丫鬟战战兢兢地连忙收拾。
王氏在椅子上坐下,看着犹自气鼓鼓的晏玲,叹了口气,声音却冷了下来:“哭有什么用?砸东西又有什么用?除了显得你更蠢,更沉不住气,还有什么用?”
晏玲被母亲训斥,更加委屈:“母亲!明明是那贱人故意害我出丑!她……”
“她怎么害你了?”王氏冷冷反问,“是她先挑事指责你衣裙不整?还是她当众说你尖酸刻薄?是你自己,被人三言两语就激得方寸大乱,口不择言!你那些话,是能在大庭广众、尤其是平阳郡王妃面前说的吗?‘不干净的东西’?你是指谁?指李常固?还是指平阳郡王府?嗯?”
晏玲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我早就跟你说过,出门在外,谨言慎行!尤其是对着平阳郡王府的人!”王氏语气严厉,“你以为我们如今是什么处境?安阳郡主步步紧逼,流言汹汹,这桩婚事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至少表面上必须成!你倒好,不仅没帮上忙,反而差点坏了事!若真让平阳郡王妃因此彻底厌弃了我们侯府,你以为你父亲会轻饶了你?还是你以为,晏锦嫁不过去,这烂摊子就不会影响到你?蠢货!”
晏玲被骂得抬不起头,但听到“晏锦嫁过去”几个字,还是不甘心地抬起头,眼中充满嫉恨:“母亲!难道……难道真的要让那个庶女嫁进平阳郡王府?就算只是个名义上的世子妃,她也配?她今日就敢如此算计我,若真让她得了势,以后还有我的好日子过吗?我才是永昌侯府的嫡长女!”
“谁跟你说,她一定能做世子妃了?”王氏忽然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寒光。
晏玲一愣:“母亲,您不是说安阳郡主和平阳郡王府那边……”
“那边是要一桩婚事来遮丑,是要晏锦这个人去堵住悠悠众口。”王氏缓缓道,手指摩挲着光滑的佛珠,“但他们没说,晏锦必须以世子正妃的身份嫁过去。”
晏玲眼睛一亮:“母亲,您的意思是……”
“李常固那点癖好,京城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娶个庶女为正妃,本就算委屈了他,平阳郡王府那边未必没有微词。只是碍于流言和我之前的提议,才勉强同意。”王氏的声音压得更低,透着算计,“若是在成婚前,晏锦就与李常固有了‘肌肤之亲’,甚至被人‘撞破’,你觉得,她还有资格做正妃吗?”
晏玲呼吸一窒,随即脸上涌起狂喜:“母亲!您是说……”
“一个婚前失贞、行为不检的女子,能给个妾室的名分,已是天大的恩典,还能继续为李常固‘正名’,证明他并非断袖。”王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如此一来,既满足了安阳郡主和平阳郡王府的需求,堵住了流言,又能将晏锦彻底踩在泥里,永世不得翻身。一个妾室,进了郡王府,是圆是扁,还不是任人揉捏?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晏玲听得心花怒放,仿佛已经看到了晏锦凄惨无比的下场,连连点头:“母亲此计甚妙!只是如何能让李常固配合?他那种人,会对晏锦……”
“他自然不愿意碰女人。”王氏眼中满是不屑,“但若是‘醉酒误事’,或是用了些助兴的香料,再加上有人‘适时’引导,由不得他不就范。至于地点……”她环视了一下这清静的禅院,“大相国寺后山,有几处供香客歇脚的独立精舍,颇为僻静。明日午后,我会安排一场素斋,请净尘大师讲经,届时你们这些小辈可自行在后山游玩赏景。那里,便是最好的‘意外’发生之地。”
晏玲激动得几乎要拍手叫好,但随即又想到什么,担忧道:“可是母亲,如此一来,李常固的名声岂不是更……”
“比起断袖的丑闻,醉酒风流,误与女子有染,算得了什么?”王氏嗤笑,“顶多说他一句荒唐,年少风流罢了。男子嘛,这等事,最多是桩风流韵事,无伤大雅。真正万劫不复的,只会是晏锦。”
她看着女儿兴奋的脸,语气转冷,带着警告:“此事需周密安排,你切不可再沉不住气,露了马脚。明日,你只需负责将晏锦引到预定地点附近,其他的,我自会安排妥当。记住,成败在此一举,若再出纰漏,我也保不住你!”
“女儿明白!女儿这次一定小心!”晏玲连忙保证,眼中闪烁着恶毒而兴奋的光芒。
第26章
而此刻, 西厢房内。
晏锦正靠在窗边,看似悠闲地翻着一本从寺里借来的佛经,实则心神全然不在书上。
山风拂过, 林涛阵阵。
东厢房内的密谋, 自以为隐秘, 却不知隔墙有耳。
晏锦虽未听清全部, 但王氏与晏玲关门许久, 以及晏玲出来时那掩藏不住得意与恶毒的眼神, 足以让她断定, 针对她的阴谋已然成形, 且极可能就在明日。
她也需要“请君入瓮”。
是夜, 晏锦以“日间受惊, 需向菩萨多诵几遍经安神”为由,向王氏禀报, 想去大雄宝殿后的藏经阁附近静心。
王氏正忙于布置明日之事, 无暇多管,只嘱咐她带上云屏, 早些回来。
月色如水, 藏经阁附近果然清静。晏锦并未进阁,而是寻了一处僻静的回廊角落, 看似随意地在大雄宝殿附近踱步,实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她在等, 等一个可能出现的人。
果然, 不多时,她便看到李常固独自一人,鬼鬼祟祟地从一条小径溜出来,神色烦躁, 似乎想避开旁人。
晏锦给云屏使了个眼色,云屏会意,故意提高声音道:“小姐,您看那边的昙花是不是要开了?我们过去瞧瞧?”
主仆二人状似无意地朝着李常固的方向走去,恰好在他即将转入另一条路时,“偶遇”了。
“李公子。”晏锦停下脚步,微微屈膝,声音平静。
李常固吓了一跳,见是晏锦,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和警惕,皱眉道:“晏二小姐?这么晚了,在此作甚?”
“心中烦闷,出来走走。”晏锦抬眸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神清澈而直接,不再有白日里的怯懦,“李公子似乎也有烦心之事?”
李常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哼了一声:“我能有什么烦心事?”他转身欲走。
“是关于明日午后,后山之事吗?”晏锦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李常固耳边。
李常固猛地转过身,脸色瞬间变了,眼神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你……你说什么?什么后山之事?”
他心中骇然,难道王氏连这个都告诉她了?
不对!
晏锦观察着他的反应,心中更加笃定。
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速加快:“李公子不必瞒我。王氏与我嫡姐欲算计于我,难道不会利用李公子你吗?就如同上次宫中一样。”
提到宫中,李常固的脸唰地白了,那是他最不愿提起的噩梦和耻辱!
他瞪着晏锦,眼中涌起怒火和被揭短的羞恼:“你……”
“李公子先别急着生气。”晏锦语气冷静,“我今日找公子,并非为了揭短或指责。而是想告诉公子,她们这次的算计,恐怕不仅仅是针对我,更是将公子你也算计了进去,当做一枚随意摆布的棋子。”
李常固咬牙:“你什么意思?”
“若我所料不差,”晏锦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她们是想在明日午后,于后山僻静处,制造你我‘独处’甚至‘有染’的假象,或假戏真做。如此一来,我身败名裂,只能为妾,而公子你,则坐实了‘风流’之名,正好堵了那些说你是断袖的流言。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既解决了我的婚事‘障碍’,又为公子‘正名’,王氏与我嫡姐,当真是为公子‘着想’啊。”
她的话语充满了冰冷的讽刺。
李常固听完,浑身剧震,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那是极致的愤怒和屈辱!
晏锦的话与王氏告知母亲的打算完全不一样,他原以为只是装作普通“偶遇”即可!
没想到是这样!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下作的手段!
上次在宫中,他就是糊里糊涂着了道,险些酿成大祸,还牵连出了孙怀瑾,闹得满城风雨!
原来背后也有王氏的手笔!如今,这个毒妇竟然还想故技重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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