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又转向晏锦,声泪俱下:“锦儿,你若有怨,冲着我来便是!为何要害老夫人?老夫人待你不薄啊!”
晏锦心中冷笑。
好一番唱念做打。
王氏这是要将下毒的罪名,死死扣在她头上。
“父亲,”晏锦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女儿今日从未指使云屏下毒。云屏碰过参汤不假,可春杏也说了,她只是接过去看了看,并未有其他动作。若这样便能下毒,那经手参汤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你还狡辩!”王氏厉声道,“前些日子祭祖,我和玲儿莫名腹泻,当众出丑,定也是你下的毒手!如今老夫人中毒,除了你,还有谁会如此狠毒?!”
晏宏远脸色铁青,看向晏锦的目光中满是怀疑。
前有祭祖失仪,后有老夫人中毒,这两件事发生的时间太过接近,任谁都会联想到一起。
而晏锦,确实有动机——王氏苛待她,老夫人回府后又敲打她,她心生怨恨,下毒报复,合情合理。
“父亲,”晏锦迎上晏宏远的视线,不卑不亢,“女儿若要下毒,为何要选在祭祖当日?那日阖府都在,女儿若动手,嫌疑最大。女儿再蠢,也不会蠢到这个地步。”
“那是因为你知道祭祖那日人多眼杂,正好可以混淆视听!”王氏尖声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洗清嫌疑?做梦!”
她转身对晏宏远道:“侯爷,二丫头心思深沉,定是早有预谋。不如搜一搜她的屋子,说不定能搜出罪证!”
晏宏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来人,去二小姐屋里搜!”
“父亲!”晏锦脸色一变。
“怎么?你心虚了?”王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晏锦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她终于明白了。
王氏这一招,根本不是为了毒死老夫人——或者说,不全是。
她真正的目的,是一石二鸟。
先让老夫人中毒,再将罪名推到她头上。若老夫人死了,她便成了弑杀祖母的罪人,必死无疑。若老夫人没死,她也会因下毒之嫌被严惩。
而王氏自己,因为马车翻覆,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好毒的计策!
晏锦脑中飞速运转。
搜屋……王氏既然敢提出搜屋,定是早有准备。说不定此刻,她屋里已经被埋下了“罪证”。
怎么办?
正焦急间,她忽然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背。
是晏晞。
晏锦心头一动,脑中灵光一闪。
她微微侧头,用气声道:“同样的毒药,尽快。”
晏晞眸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轻轻点头,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对站在门边的青鸾使了个眼色。
青鸾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屋子。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无人察觉。
晏锦定了定神,对晏宏远道:“父亲要搜屋,女儿不敢阻拦。只是女儿有一事不明——若搜不出罪证,又当如何?”
王氏冷笑:“若搜不出,自然证明你是清白的。”
“清白?”晏锦看着她,“母亲方才口口声声指认女儿下毒,若搜不出罪证,母亲可愿向女儿赔罪?”
王氏脸色一僵:“你……”
“够了!”晏宏远厉声打断,“都闭嘴!等人搜了再说!”
屋里再度陷入寂静。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每一刻都如同煎熬。
晏锦垂眸站着,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乌头之毒……
这种毒药并不常见,王氏是从何处得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埋在她屋里的?
正想着,青鸾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她对晏锦微微点头,示意事已办妥。
晏锦心中稍安。
不多时,搜屋的婆子们回来了。
为首的嬷嬷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盖着布。她走到晏宏远面前,福身道:“侯爷,二小姐屋里都搜遍了,并未发现毒药。”
王氏脸色一变:“不可能!再搜仔细些!”
“夫人,确实没有。”嬷嬷摇头,“奴婢们连床底下、箱笼夹层都查过了,除了些寻常首饰银两,并无他物。”
王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自镇定:“定是藏在了别处!或者……或者她已经销毁了!”
“母亲,”晏锦缓缓开口,“搜也搜了,查也查了,既然没有罪证,是否可以证明女儿清白了?”
“你休想!”王氏咬牙,“定是你藏得深!或者……或者你让丫鬟偷偷扔了!”
晏锦看着她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股冷意。
“母亲这般笃定女儿有罪,莫非母亲知道毒药藏在哪里?”她轻声问。
王氏心头一跳:“你胡说什么?!”
“女儿只是奇怪,”晏锦步步紧逼,“母亲一口咬定女儿下毒,又一口咬定女儿屋里有罪证。可如今搜不出来,母亲却说藏得深、扔掉了——母亲为何如此肯定?莫非母亲亲眼看见女儿下毒了?还是说……”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毒药本就是母亲的,母亲知道它该在哪儿?”
“你血口喷人!”王氏尖叫。
“够了!”晏宏远怒喝,“都给我闭嘴!”
他脸色铁青,看着王氏,又看看晏锦,眼中满是失望和疲惫。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晏锦忽然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身子晃了晃,张口“哇”地吐出一口黑血,随即软软倒地。
“小姐!”云屏和青鸾惊呼,扑上前扶住她。
只见晏锦双目紧闭,唇色乌紫,面色发青,竟与床上的老夫人症状一模一样!
“这、这是……”刘大夫连忙上前诊脉,脸色大变,“二小姐也中毒了!是同样的乌头之毒!”
满屋皆惊。
王氏目瞪口呆,晏玲更是吓得倒退两步。
晏宏远也愣住了:“怎么回事?!”
刘大夫急道:“二小姐中毒不深,但需立刻解毒!快,按方才的方子再煎一副药来!”
丫鬟们慌忙去煎药。
晏宏远看着昏迷不醒的晏锦,又看看面色铁青的老夫人,脑中一片混乱。
王氏最先反应过来,尖声道:“她是装的!定是装的!想用苦肉计洗脱嫌疑!”
“夫人!”刘大夫沉声道,“二小姐脉象虚浮,气息微弱,确实是中毒之兆,绝非假装。”
王氏还要再说,晏宏远却厉声道:“都给我住口!”
他走到床边,看着昏迷的老夫人,又看看地上的晏锦,拳头紧握,青筋暴起。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王氏,你今日回府,可曾见过锦儿?”
王氏一愣:“妾身……妾身回府后便直接来了老夫人院子,未曾见过二丫头。”
“那她如何中毒?”晏宏远盯着她,“毒在参汤里,她并未用过参汤。若真如你所说,是她下的毒,她为何要对自己下毒?”
王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晏宏远又看向李嬷嬷:“今日除了参汤,老夫人可还用过其他东西?锦儿又用过什么?”
李嬷嬷想了想,道:“老夫人只用过参汤。二小姐……二小姐晚膳是在自己院里用的,奴婢不知。”
晏宏远深吸一口气,对刘大夫道:“刘大夫,可能查出二小姐是如何中毒的?”
刘大夫沉吟片刻:“乌头之毒可混入饮食,也可通过肌肤接触。二小姐若未用过参汤,那便是碰过沾毒之物。”
碰过沾毒之物?
晏宏远眸光一凝,看向跪在地上的云屏:“你今日除了碰过参汤,可还碰过其他东西?”
云屏摇头:“奴婢今日只在厨房待了片刻,碰过参汤后便回了院子,并未碰过其他特别之物。”
“那参汤……”晏宏远忽然想到什么,“春杏,参汤端来途中,可还经了别人的手?”
春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回侯爷,除了云屏姐姐,奴婢……奴婢在半路上还遇见了……”
“遇见了谁?”晏宏远厉声问。
春杏怯怯地看了王氏一眼,低声道:“遇见了夫人院里的夏枝。她说老夫人院子里的梅花开得好,想折几枝,让奴婢帮她拿一下参汤,她好去折花。”
话音未落,王氏脸色骤变。
晏宏远猛地看向她,眼中寒光乍现:“王氏,你还有什么话说?!”
第54章
王氏脸色煞白, 慌忙跪下:“侯爷明鉴!夏枝只是碰了一下参汤,绝没有下毒啊!定是春杏这丫头胡说八道!”
“夫人!”春杏哭道,“奴婢不敢撒谎!夏枝姐姐确实让奴婢拿着食盒, 她去折花了!奴婢亲眼看见她碰了参汤的盖子!”
“你……”王氏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贱婢, 竟敢污蔑我!”
晏宏远看着王氏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又看看昏迷不醒的老夫人和晏锦, 心中那股怀疑如同野草般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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