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在祭祖时当众失仪,这事若传出去,永昌侯府的脸就丢尽了。老夫人虽厌弃王氏,却更看重侯府声誉。
“夫人怎么说?”晏锦问。
“夫人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说绝不敢多嘴。”青鸾道,“只是奴婢瞧着夫人那眼神,不太对劲。”
晏锦眸光微凝:“如何不对劲?”
“说不上来。”青鸾皱眉,“就是太平静了。被老夫人那般训斥,竟连一滴眼泪都没掉,只老老实实应着。奴婢总觉得,夫人心里憋着什么。”
晏锦放下剪子,走到窗前。
窗外寒风凛冽,院中那株红梅开得正艳,可在她眼中,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王氏这般平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真被吓破了胆,要么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以王氏的性子,显然是后者。
“她们何时走?”晏锦问。
“已经在收拾行李了,午后便动身。”青鸾道,“听说要在平江侯府住到初十才回来。”
初十……
还有七八日。
晏锦心中那股不安越发强烈。她总觉得,这七八日里,定会出事。
午后,王氏和晏玲带着几个丫鬟婆子,乘着马车离开了永昌侯府。
老夫人站在府门口,目送马车远去,脸色依旧沉肃。她身侧的李嬷嬷低声道:“老夫人,回屋吧,外头冷。”
老夫人点点头,转身回了府。
一切看似恢复了平静。
可晏锦心中的警铃,却一刻也未停歇。
她让青鸾和云屏这几日格外小心,吃穿用度都要仔细检查,夜里也要轮流守夜,以防万一。
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
初二当晚,子时刚过。
锦瑟院里一片寂静,晏锦睡得并不安稳,梦中尽是些光怪陆离的景象。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将她惊醒。
“小姐!小姐!”是青鸾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晏锦霍然坐起:“出什么事了?”
青鸾冲进内室,脸色煞白:“老夫人……老夫人中毒了!”
“什么?!”晏锦心头一震,“怎么回事?”
“方才老夫人院子里的丫鬟来报,说老夫人用过晚膳后便说不舒服,早早歇下了。可方才守夜的嬷嬷进去查看,发现老夫人脸色发青,呼吸微弱,怎么叫都叫不醒!”青鸾声音发颤,“已经去请大夫了,侯爷也赶过去了!”
晏锦迅速起身:“更衣,过去看看。”
云屏连忙伺候她换了衣裳,主仆三人匆匆往老夫人的院子赶。
夜色如墨,寒风刺骨。
老夫人的院子里灯火通明,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个个面色惊慌。正房里传来晏宏远焦急的声音:“大夫呢?!大夫怎么还没来?!”
晏锦进了屋,只见老夫人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发青,唇色乌紫,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晏宏远站在床边,急得团团转。晏晞和晏姝也在,晏姝由丫鬟搀扶着,脸色比老夫人还要苍白。
“父亲。”晏锦上前行礼。
晏宏远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没说话。
晏晞走到晏锦身边,压低声音:“二姐姐也来了。”
晏锦点头,目光落在老夫人脸上,心中一片冰凉。
中毒……
在这个节骨眼上中毒……
她抬眸看向晏晞,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怀疑。
王氏。
除了她,还有谁会在这个时间下毒?
可王氏今日午后便去了平江侯府,此刻根本不在府中。若真是她下的毒,那便是早有预谋。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外头传来丫鬟的喊声。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大夫被丫鬟引着匆匆进来,正是常为侯府看诊的刘大夫。
刘大夫也顾不上行礼,连忙上前为老夫人诊脉。他手指搭在老夫人的腕上,片刻后,脸色大变:“这、这是中毒!”
“什么毒?!”晏宏远急问。
刘大夫仔细查看了老夫人的面色、舌苔,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沉吟道:“看症状,像是乌头之毒。”
“乌头?”晏宏远脸色一白,“可能解?”
“乌头毒性猛烈,所幸老夫人中毒不深,尚有救。”刘大夫连忙写下药方,“快,按这个方子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速速送来!”
丫鬟接过药方,飞奔而去。
刘大夫又取出银针,为老夫人施针逼毒。
屋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刘大夫的动作。
晏锦站在一旁,目光缓缓扫过屋中众人。
晏宏远焦急万分,晏晞面色凝重,晏姝瑟瑟发抖,丫鬟婆子们惊慌失措……
每一个人,似乎都有嫌疑,又似乎都没有。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侯爷!侯爷!”是门房管事的声音,“平江侯府派人来了,说、说夫人和大小姐在回府的路上,马车翻了!”
“什么?!”晏宏远霍然转身,“人呢?!人可有事?!”
“人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管事道,“平江侯府的人将夫人和大小姐送回来了,此刻正在前厅。”
晏宏远脸色铁青,看了看床上的老夫人,又看了看外头,咬牙道:“我去看看。”
说罢,匆匆出了屋子。
晏锦与晏晞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太巧了。
老夫人刚中毒,王氏的马车就翻了?
这分明是制造不在场证明。
“二姐姐,”晏晞靠近晏锦,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王氏这一招,够狠。”
晏锦眸光冰冷:“她这是要一石二鸟。既除了老夫人,又洗清了自己的嫌疑。”
“可惜,”晏晞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算漏了一点。”
“什么?”
晏晞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什么:“乌头之毒虽烈,可刘大夫医术高明,老夫人死不了。”
晏锦心中一动。
是啊。
老夫人若死了,王氏嫌疑最大。可老夫人若只是中毒未死,那这事的性质就变了。
下毒之人,要的或许不是老夫人的命,而是别的什么。
正想着,丫鬟端着煎好的药进来了。
刘大夫接过药碗,亲自喂老夫人服下。又施了一套针,这才擦了擦额上的汗,道:“侯爷放心,老夫人性命无虞。只是这毒伤身,需好生调理一段时日。”
话音未落,外头又传来脚步声。
晏宏远回来了,身后跟着王氏和晏玲。
王氏头发散乱,衣裳沾了泥土,脸上还有几道擦伤,看起来狼狈不堪。晏玲更是哭得梨花带雨,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母亲怎么样了?”王氏一进来便扑到床边,泪流满面,“怎么会中毒?!是谁要害母亲?!”
晏宏远脸色难看:“大夫说,是乌头之毒。”
“乌头?”王氏惊呼,“府中怎会有这种东西?!定是有人蓄意谋害!”
她说着,目光忽然扫过屋中众人,最后定格在晏锦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却又很快掩去,哭道:“侯爷,定要严查!定要将那下毒之人揪出来!”
晏锦心中冷笑。
演得真像。
若不是早知道王氏是什么样的人,她几乎要信了这番表演。
晏宏远沉着脸,对刘大夫道:“刘大夫,可能查出毒从何来?”
刘大夫沉吟片刻:“乌头之毒,多半是混在饮食中。老夫人今日都用了些什么,可还记得?”
一旁伺候的李嬷嬷连忙道:“老夫人今日胃口不好,晚膳只用了一碗燕窝粥,几样小菜,还有还有一碗参汤。”
“参汤?”刘大夫问,“参汤可还有剩?”
“有,有!”李嬷嬷连忙让人将剩下的参汤端来。
刘大夫取出银针,探入参汤中。片刻后,银针取出,针尖已然发黑。
“毒在参汤里。”刘大夫沉声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碗参汤。
晏宏远脸色铁青,厉声道:“今日这参汤,是谁熬的?谁送的?一五一十,给我说清楚!”
“今日的参汤,是厨房张嬷嬷熬的。”李嬷嬷颤声道,“熬好后,由老夫人院里的丫鬟春杏端来。可、可春杏方才说,她在半路上遇见了二小姐身边的云屏,云屏说想瞧瞧参汤熬得如何,接过参汤看了看,又还给了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晏锦身上。
云屏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侯爷明鉴!奴婢今日确实见过春杏,可奴婢只是瞧了瞧参汤,绝没有下毒啊!”
王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化作悲愤,扑到晏宏远面前哭道:“侯爷!您听见了吗?云屏碰过参汤!定是二丫头指使的!她恨妾身夺了她生母的宠爱,恨妾身这些年苛待她,如今又恨老夫人回府夺了她的风头,这才下毒谋害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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