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 林姨娘那杯酒, 若真是王氏下的毒,她为何要亲自递给林姨娘?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她是凶手吗?
正想着,床上的林姨娘忽然嘤咛一声, 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看到床边的晏宏远,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侯爷……”她声音嘶哑微弱,挣扎着想坐起身。
“别动。”晏宏远按住她,“你身子虚,好生躺着。”
林姨娘却仿佛没听见,只是看着他,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落下。
“孩子……我们的孩子……”她颤抖着手,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满是绝望,“没了……是不是没了……”
晏宏远心中一痛,却也只能点头:“刘大夫说……保不住了。”
“啊——”林姨娘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那声音悲恸欲绝,仿佛要将心肺都哭出来,“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身子剧烈颤抖,几乎要背过气去。
晏宏远连忙扶住她,低声安慰:“别哭了……你还年轻,以后……以后还会有的……”
“不会有了……不会有了……”林姨娘摇头,泪如雨下,“是妾身没用……护不住我们的孩子……妾身……妾身该死……”
她说着,竟挣扎着要下床磕头。
晏宏远连忙拦住她:“你这是做什么?!”
“妾身有罪……”林姨娘泣不成声,“妾身……妾身差点害了老夫人……妾身……妾身罪该万死……”
晏宏远心头一震,沉声道:“你说什么?害老夫人?那杯酒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姨娘浑身一颤,眼神闪烁,却不敢看他。
“说!”晏宏远厉声道。
林姨娘被他这一喝,吓得缩了缩身子,许久才颤声道:“那杯酒……那杯酒原本……是给老夫人的……”
“什么?!”晏宏远霍然起身,脸色铁青,“你说清楚!”
林姨娘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夫人……是夫人逼妾身的……她用平江侯府的地位,威胁妾身的母家……说若妾身不照做,便让林家……让林家在这京城再无立足之地……”
她断断续续,将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王氏早就找过她,让她在寿宴上给老夫人敬酒。那酒里下了毒,不会致命,只会让老夫人当众失仪。
王氏答应她,事成之后,便让平江侯府照拂林家,还会给她一笔银子,让她母亲治病。
“妾身……妾身不想答应的……”林姨娘哭道,“老夫人待妾身宽厚,侯爷待妾身也好……妾身怎么能做这种丧良心的事?”
“可夫人说……说若妾身不答应,便让平江侯府打压林家。妾身的父亲只是个举人,在国子监当差,哪里斗得过平江侯府?还有妾身的母亲……她病得厉害,需要银子治病……”
“妾身……妾身实在没办法……只能答应……”
晏宏远听得心惊肉跳,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所以你就答应了?!”
“妾身答应了……”林姨娘泪流满面,“可妾身……妾身真的下不去手啊!老夫人是侯爷的生母,待妾身又宽厚……妾身怎么能害她?”
“所以……所以妾身改了主意。”她抬起头,看着晏宏远,眼中满是决绝,“妾身想……那杯酒,妾身自己喝了便是。妾身死了,夫人便不能再逼妾身了。只是……只是没想到……那酒里的毒,竟这般厉害……连累了孩子……”
她说着,又痛哭起来:“妾身对不起侯爷……对不起老夫人……更对不起这个孩子……妾身……妾身真的不想的……”
晏宏远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的怀疑渐渐动摇。
是啊。
哪个母亲,会愿意牺牲自己的孩子?
林姨娘若真想害老夫人,大可将毒酒敬给老夫人,何必自己喝下?
更何况,她说的那些话……平江侯府打压林家……
“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晏宏远沉声道。
林姨娘擦擦眼泪,从枕下摸出一封信,递给晏宏远:“这是……这是夫人让丫鬟给妾身的信。里面……里面写得很清楚……”
晏宏远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瞬间铁青。
信是王氏的笔迹,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让她在寿宴上给老夫人敬酒。事成之后,平江侯府会照拂林家,还会给她一千两银子。
信的最后,还威胁道,若她不照做,便让林家滚出京城。
“好!好得很!”晏宏远气得浑身发抖,将信狠狠摔在地上,“王氏!你好大的胆子!”
他立刻叫来心腹管事:“去查!查平江侯府最近可有对林家出手!”
管事领命而去。
约莫一炷香后,管事回来了,脸色凝重:“侯爷,查到了。林家最近确实不太平。林老爷在国子监的差事,被人寻了由头,降了一级。林夫人治病的那家医馆,也突然涨了诊金。还有林家两个铺子,最近生意一落千丈,似是有人故意打压。”
晏宏远听完,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证据确凿。
王氏果然用平江侯府的地位,威胁林姨娘!
而林姨娘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侯爷……”林姨娘虚弱地开口,“妾身……妾身不求您原谅……只求您……莫要怪罪林家……他们是无辜的……”
晏宏远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愧疚。
是他错怪她了。
她不是要害老夫人,她是被逼的。
甚至为了不害老夫人,宁愿自己喝下毒酒,赔上自己的孩子……
“你好生养着。”晏宏远声音缓和了些,“这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林姨娘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从芙蓉院出来,晏宏远直接去了王氏的院子。
王氏正坐在屋里抹眼泪,见晏宏远进来,连忙起身:“侯爷……”
“跪下!”晏宏远厉声道。
王氏一愣,却不敢违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你自己看看!”晏宏远将林姨娘那封信扔在她面前,“这是你写的吧?!”
王氏捡起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这……这不是妾身写的!妾身没有写过这封信!”
“没有?”晏宏远冷笑,“笔迹是你的,信上的内容,与林姨娘说的分毫不差。你还敢狡辩?!”
“妾身真的没有!”王氏急道,“定是林姨娘陷害妾身!她模仿妾身的笔迹,写了这封信!”
“陷害你?”晏宏远俯身,盯着她的眼睛,“她用自己孩子的命,陷害你?王氏,你当我是傻子吗?!”
王氏哑口无言。
是啊。
谁会用自己的孩子陷害别人?
这说不通。
“还有,”晏宏远继续道,“我让人查了,平江侯府最近确实在打压林家。林老爷被降职,林夫人看病的医馆涨诊金,林家的铺子生意一落千丈……这些,是不是你让你娘家做的?!”
王氏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她确实让平江侯府打压过林家,可那是为了逼林姨娘听话,不是为了害老夫人啊!
“侯爷……妾身……妾身确实让娘家打压过林家……可那只是……只是想吓唬林姨娘,让她安分些……妾身没有让她害老夫人啊!”王氏哭道,“那封信……那封信真的不是妾身写的!侯爷您要相信妾身!”
“相信你?”晏宏远冷笑,“我信你太多次了!结果呢?你苛待庶女,挪用公中银钱,如今还要害我母亲!王氏,你这侯夫人,当得可真是‘好’啊!”
王氏瘫坐在地,泪如雨下。
她知道,自己完了。
不管那封信是不是她写的,不管她有没有让林姨娘害老夫人,晏宏远都不会再信她了。
“至于锦儿那碗面,”晏宏远冷冷道,“厨房里接触过那碗面的人太多,查不出来。可今日之事,桩桩件件都与你有关。这毒,不是你下的,还能是谁?!”
“不是妾身!真的不是妾身!”王氏尖叫,“是晏锦!一定是晏锦!她恨妾身,所以陷害妾身!”
“够了!”晏宏远厉喝,“事到如今,你还要攀咬旁人?!王氏,我告诉你,从今日起,你便在这院子里待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一步!待母亲气消了,我再与你算账!”
说罢,拂袖而去。
王氏瘫坐在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绝望。
而此时锦瑟院里,烛火摇曳。
晏锦和晏姝相对而坐,中间摆着一张紫檀木棋盘,黑白子错落有致,局势胶着。
青鸾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福身低声道:“小姐,三小姐,芙蓉院那边有结果了。”
晏锦拈着一枚白子,并未抬头,只淡淡道:“说。”
“林姨娘醒了,哭得死去活来,说孩子没了。”青鸾声音压得更低,“她对侯爷说,是夫人用平江侯府的地位威胁她,逼她在寿宴上给老夫人敬毒酒。她不敢不从,又狠不下心害老夫人,只能自己喝了那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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